第218章 你給了陸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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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來喽!喲, 這位客官稍微往邊上靠靠,小心燙着您。”
店小二端着盛有四盤菜肴的托盤,腳下生風般穿行而來。她的出現如神兵天降打破了席間凝滞的沉默, 将薩仁解救出來。
薩仁急忙站起來,一邊給店小二騰出上菜的位置,一邊幫忙把菜擺在桌子上。
她有些愧疚地将自己最喜歡的炖白肉放在應無雙面前,說道:“可算上菜了, 我們四個連續趕了好幾天的路,好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咱們先吃飯。應少俠嘗嘗這道菜,味道應該還不錯。”
應無雙的視線從完顏習、薩仁、大山和大海身上一一掃過,她們臉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帶着些抱歉和自責。
目的已經達到, 為免過猶不及, 應無雙沒有揪着這點不放。順着薩仁的話題, 她拿起筷子嘗了口菜, 剛才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事就算揭過去了。
接下來吃飯的過程中,衆人都默契地做到了食不言, 迅速解決桌上的飯菜。
飯後,應無雙帶着完顏習等人在街道上散步消食。街道寬敞,可來往行人較多, 不足以讓六人并肩前行。
完顏習的三個屬下以及受馮争所托而來的沐川,主動退到完顏習和應無雙身後, 不近不遠地跟在兩人身後。
薩仁、大山和大海再次用起北延的方言交流, 沐川聽不懂她們的對話, 只好無聊地盯着應無雙和完顏習的背影。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鎖定在完顏習寬闊的雙肩、結實的臂膀、壯碩的大腿上。北延人是游牧民族, 自幼在馬背上長大,聽說她們那裏的人不僅能馴服草原上的烈馬, 還能馴養天空中翺翔的蒼鷹為她們捕獵。
看完顏習的身形和走路姿态,沐川可以斷定她是個武藝高強之人。不知道北延人的武功路數和她們中原武林有何差別,要是能和她切磋一二就好了。
“沐少俠,你我有個相似的中原名字。”薩仁看沐川一個人有些無聊,推開大海取而代之,站在了沐川的身邊。
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這說明我們有緣。”沐川趁機和薩仁拉近關系,兩人都是赤誠之人,三言兩語便熟稔起來,以姐妹相稱。
沐川直言自己是神拳派門徒,喜好與天下英雌切磋,她向薩仁打聽道:“我看你們三人腳步輕盈,想必都是身法極好的習武之人,不知你們的少主完顏習武功如何?可能與我切磋比試一番?”
薩仁果斷地回答:“少主師從北延數位名師,文韬武略皆是我輩翹楚。沐姐想和少主切磋的話,和少主直說便可,她也不會錯過與高手過招的機會。”
“如此便好,只是我暫時還算不上高手。”沐川謙遜地抱拳,難掩眼中躍躍欲試的戰意。
“沐姐在武林大會上徒手打廢五螙門的鐵傀儡,這都不算高手,世上便沒有高手了。”薩仁真心實意地誇贊沐川。
應無雙和完顏習并肩行至鬧 市,兩人現在走過的地方是縣裏百姓做買賣的地方,兩側商鋪鱗次栉比,耳邊充斥着商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義姐覺得山陰縣的市井如何?”應無雙詢問完顏習對眼前所見所聞有何感想。
完顏習負手而立,緩緩開口:“聚者有市,無市則民乏。這街巷裏商賈輻辏、百貨骈阗,既滿足百姓所需,又能聚八方財貨于此。沿途所見,上至商行下至小販,皆以誠為本,秤平鬥滿,老少無欺,是長久之道。”
街道西側傳來熟悉的鄉音,她指向那邊接着說,“于此處設互市,供兩國商隊往來交易,互通有無、以貿興邦,實乃治世之良策。”
被當做未來儲君培養出來的太子完顏習所看出的皆是興邦安國之道,而這也是應無雙未來的打算。山陰縣市井雖小,待她日天下易主,治縣之道亦是治國之道。
兩人穿過鬧市,踏入一條回蕩着朗朗讀書聲的寬巷裏。聲音是從一家書院裏傳出來的,她們來到院門前,仰頭看向匾額上筆鋒蒼勁的“燃犀書院”四字。
“燃犀照水,可洞察世間邪祟。建立這所書院的山長名為廖去非,廖山長為書院命名燃犀,是想讓世間女子都能借學識為火,驅散蒙昧之黑暗,照見世間加諸于女子身上的種種不公。”
院門緊閉,衆人就在門外靜靜聽着學子們稚嫩清脆的讀書聲,沒有貿然敲門打擾。
完顏習聞言眸光微動,問道:“院內有幾成女學子?”
應無雙答:“院內只有女學子。”
“定有男子因此生出不滿,他們可曾鬧事?”
“開院之初,非議如潮。男書生們聲稱設女學就是亂禮法、壞風俗,又斥責女子好粧飾,屆時女男同院,女子會乾擾男子讀書。他們口口聲聲維護聖人之道,自己卻和潑皮無賴沒什麽區別,在府衙門口聚衆鬧事,企圖逼迫我們關閉書院。”
應無雙揚起嘴角,面帶嘲諷:“然而,燃犀書院從一開始就是專為女子設立的,他們倒是自作多情的很,剛聽說女子可以入院讀書就鬧起來了。”
燃犀書院的遭遇也曾在北延上演過無數次,完顏習問道:“義妹是怎麽解決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應無雙示意完顏習跟着她繼續往前,“心不靜者,讀再多書也是枉然。男子心智稚弱,見她人衣飾便能分心亂神,又何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書院資材取自百姓賦稅,自當用在求上進者身上。此等朽木還是趁早回家,另謀生路得好。”
“哈哈哈哈,說得好。”完顏習撫掌而笑,不禁回想起數十年前的北延,那時母親完顏和姃初掌大權,朝堂之上仍是男子占據多數。
為了興辦女學,母親和習太傅耗費大量時間精力與那群男臣博弈,歷經千辛萬苦,才有了如今女官占八成的局面。
“那群男人不可能就這麽善罷甘休,你後來又做了什麽?”
作為北延的下一任帝王,完顏習立志要比姥姥和母親做得更好,要讓朝堂上下全都是女子的身影。她想知道應無雙是怎麽解決那群男人的,對她來說也許有可取之處。
應無雙神色從容,娓娓道來:“北疆地處邊陲,向來不是讀書治學的勝地。整個北疆的男書生加起來攏共不過百人,而剩下的百姓目不識丁,她們只關心田地、收成和賦稅,哪聽得懂那些男書生的大道理,不過是湊個熱鬧,轉頭就抛諸腦後了。”
“民心在我,他們人少勢微,掀不起風浪,便想跑去京城告狀。可惜啊,那些能資助他們進京的世家大族和男富商,早被神武軍連根拔起。無錢寸步難行,這群不知因何團結起來的男書生一哄而散。最後,府衙以擾亂治安之名将他們盡數抓了起來,讓他們在牢裏陪伴着彼此安心抄書,也算是‘學有所用’了。”
完顏習見過以前的北疆,也幾乎走遍了整個夏池國,因此她深知要做到眼前的一切有多麽不易。
應無雙收到大山那封言辭刻薄的信是什麽時候?是三月初。
到了三月底,她與應無雙在全州的河西客棧正式見面,應無雙對她說“逐鹿天下者,不止殿下一人”。
随後長樂坊的坊主陸懷取消了和她的交易,那枚扳指落到了應無雙的好友燕淼手中。
完顏習因此失去了對邊南政權的徹底掌控,只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燕淼與她達成了新的交易。
她堂堂一國太子在邊南又出人又出力,既要鏟除蕭牧舟的舊臣親信,又要手把手教導燕淼排兵布陣、馭下之道。
這個交易怎麽看都是她吃虧,哪怕滿載財寶貨物的大船一艘艘地從邊南運往北延,她仍覺得虧大了。
就因為算錯了一步,讓重利的陸懷臨時倒戈,站在了應無雙那邊,導致自己從此陷入了被動之中。
“你給了陸懷多少?”完顏習當初承諾陸懷的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她很疑惑應無雙到底開出了多好的條件能讓陸懷冒着得罪北延太子的風險單方面毀約。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應無雙反問。
完顏習啧了一聲:“陸懷見錢眼開,當時的你怎麽能開出比我更好的條件?”
“我向她承諾,只要她将牛角扳指給我,一年之內,雲昆城葉家的産業全部歸她所有。”
“她信了?”
送出北疆葉家所有産業,确實是大手筆。可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陸懷居然相信一無所有的應無雙能在一年之內打下北疆。
應無雙和完顏習開了個玩笑:“有葉靜蘭在,拿下葉家在北疆的祖産又有何難?”
“也是,你可是我争妹價值千金的《江湖大小事紀》,短時間內她舍不得離開你。而時間一長,你們之間無需那本破書也不會随意抛下彼此了。”完顏習意味深長地說道。
院內的讀書聲漸漸停止,應無雙逼近完顏習,盯着她的眼睛問道:“義姐可是羨慕我與馮争的感情?”
不等完顏習回答,應無雙再進一步:“義姐與馮争結義在前,卻不及我與馮争感情深厚,我能理解義姐的心情。但是義姐可知我有多羨慕你?我的母親是你的義母,你們相伴十數年,那份母子溫情是什麽都比不了的。”
“可憐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母親,也沒體會過何為母愛。義姐,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麽感覺嗎?”
應無雙眼裏的失落和傷心不似作假,她的僞裝近乎完美。
完顏習明知這是應無雙談判的手段之一,談感情必定傷錢,可她無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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