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4章 三日後,淩遲處死

關燈
第234章  三日後,淩遲處死

元興七年冬, 宮禁驟變,先帝遇刺崩殂。未幾,七皇男遽登大寶, 敕令以孟冬月初五為期,将弑君兇徒棄市處死,以儆天下。

陰暗濕冷的地牢裏,厲勝與徐金花等人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她們縮在角落裏屏息凝神,如此才能聽清牢門外男獄卒們的對話。

“這也太邪乎了,老男帝真在初雪當天死了,預言竟然是真的,我還以為這東西都是騙人的。”

“切, 你都知道個啥。” 另一個聲音壓低, 語氣裏帶着炫耀, “我之前是在皇宮裏頭當差的, 在外面有點人脈,我可聽說老男帝早就死了, 只是初雪當天才開始敲鐘而已。”

“真的假的,為啥不在死後立即敲鐘?”

“死的可是男帝,你以為是你爹啊。皇家哪能和尋常人家相提并論, 老男帝那麽多男兒兄弟,他一死, 空下來的皇位該由誰來坐?争奪帝位才是要緊事, 自然要先穩住龍椅, 才顧得上發喪。這不, 七皇男繼位以後,才下旨命令各大寺廟、道觀為老男帝鳴鐘。”

“啧, 親爹死了都不即刻辦後事?我要是有這種不孝男兒,非要從棺材裏爬出來教訓他不可。”

“你想得到美,你就是個狗屁,能和人家皇室比嗎?你要是七……額,上面那位,你是先稱帝,還是先給老爹辦喪事?”

聲稱要教訓不孝男兒的男獄卒被怼得沒話說,他強行為自己找回場子,一臉不屑地說:“當男帝有啥好,還不如我呢。老男帝死于非命,我肯定能壽終正寝。而且他還是叫一群女人殺死的,真是窩囊。”

說起那群刺殺老男帝的女人,其中一個男獄卒朝着厲勝等人所在的監牢努嘴:“我在永壽殿當值的兄弟說,那群刺客可兇殘了,把老男帝的命根子都踩爛了。”

他吹了聲口哨,示意身邊的男人們看向自己的褲|裆。

“嘶,士可殺不可辱,她們下手可真狠。”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哼,一群不要命的蠢貨,殺了男帝又能如何?不僅要賠上自己的性命,還會連累自己的九族。新男帝已經下旨,三日後将她們押去西市淩遲,讓天下人都瞧瞧,這就是刺殺男帝的下場!”

七皇男登基成為新的男帝後,決不允許老男帝遇刺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他實在難以理解,一群卑微宮人怎敢在戒備森嚴的皇宮中悍然行刺先帝。

然而,經過一番嚴酷拷問,這些宮人既無幕後主使,身家背景也清白乾淨。

正因其行為無人指使,背後所隐藏的心思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為避免今後有人效仿她們,新男帝下令将這八名刺客押往最繁華的西市,當衆施以淩遲極刑。

他要将這些刺客千刀萬剮,讓天下人看清刺殺男帝的下場,既能震懾心懷不軌之人,也可借此彰顯自己的皇權威嚴。

“三日後,押至鬧市,淩遲處死。”

監牢裏的八人聽到自己的結局後,腦袋一陣嗡鳴,外面男獄卒們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夢裏。

關翠芝打破死寂,聲音輕快:“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沒機會出宮了,想不到臨死前還能去皇城裏最熱鬧的西市轉轉。”

剩下七人怎好意思讓年齡最小的孩子安慰她們,徐金花也配合着她暢想起來:“我聽說西市裏有上百家鋪子,吃的喝的玩的樣樣都有。不知道我們是幾時過去,要是能趕上飯點那可太幸福了。咱們可以根據香味猜測是哪家店的美食,比比誰猜對的最多。”

“要是有糖霜餅就好了,入宮前我娘特意給我買了這個,可甜了。”藥香舔了舔唇,她家裏窮,母父從不舍得給她買零嘴吃,糖霜餅是她吃過最甜、最好吃的東西。

孫春蓮遺憾地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喃喃道:“我老家是南方的,不知道京城會不會有我家鄉的菜?我家的蟹黃酥可好吃了,用面團将蟹黃裹起來,再放入鍋中油炸,咬下去滿嘴鮮香。”

“有!西市裏有許多食肆,天南海北的美食都有。”厲勝肯定地回答孫春蓮。

她是八人中最晚入宮的,還記得西市是什麽模樣。

見她開口,徐金花問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問題:“你不是妙蓮吧?久居冷宮的妙蓮可學不到那麽厲害的功夫。”

“她是厲勝,我當時聽見了!”鄧錦娘激動地開口。

當時大家都顧着虐打老男帝,她剛巧歇了一會兒,就看見厲勝手舉長刀,意氣凜然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厲勝點頭,她擡起手用力地在臉上揉搓,好半天才掀下一塊假臉皮,露出一道駭人的傷疤。

“我扮作妙蓮混入宮中,就是為了刺殺老男帝報仇雪恨。”

被關入大牢的這些天裏,八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刑罰,身上臉上無數傷疤。

厲勝此時揭開面具露出真容,也不會有男獄卒發現不對勁,他們甚至不敢細看這些女人滿是傷痕的身體和面容。

但與厲勝一起的七個少年不同,她們看得出這道傷疤是陳年舊傷,從厲勝的眼角蔓延到下巴,毀了她大半張臉。

她們心疼地看着厲勝,想要關心她,又怕自己說錯話刺痛厲勝。于是大家只是靜默地望着厲勝的眼睛,握住她的手,向她送去無聲的關懷。

很久沒被這麽多人盯着自己臉上的傷疤了,厲勝不由自主地撫摸臉上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

玄門的經歷太過沉重,厲勝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些并不愉快的回憶,她轉移話題,反問徐金花等人:“你們怎麽發現我要刺殺老男帝的?我何時露出了破綻?”

“太明顯了!你來的第一天我們就注意到了你的與衆不同。”

關翠芝年齡小,向來喜歡觀察別人。尤其是獨來獨往、總是擺着一副冷臉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厲勝,她自然會格外關注。

徐金花附和道:“掖幽宮中數百人,只有你的眼神是憤怒且充滿恨意的。死氣沉沉的皇宮裏,面帶憤怒的你生機勃勃,在一衆死人中,你這個活人格外突出。”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為何不早點揭穿我?”厲勝好奇道。

“我們不敢啊。你看起來那麽兇,後來不得已揭穿了你,你又是威脅我們一起死,又是用簪子滅蠟燭吓唬我們。”藥香帶着一絲埋怨地說道。

她當時可是真的被厲勝吓得不輕,每日夜裏都要躲起來偷偷抹淚。

厲勝聞言微微怔了一下,她冷血慣了,做事不會考慮其她人的感受,當時她也确實是抱着威懾她們的目的。

如今大家成了生死與共的至交,先前的事就是她做得不對了。

“是我做得不好,在這裏向大家賠個不是,還請大家原諒我。”厲勝想讓氣氛輕松起來,便故意将賠罪的語調說得輕快些,可惜配上她兇神惡煞的臉,倒像是笑裏藏刀。

藥香撇了撇嘴:“聽起來怎麽感覺是你原諒我們了。”

此話一出,壓抑的監牢裏發出陣陣輕笑,大家擠成一團低聲笑起來。

“笑什麽笑!死到臨頭了還笑,等到了刑場剮你們皮的時候,看你們還笑不笑的出來,一群瘋子。”

男獄卒走過來用刀鞘敲了敲牢門,朝着衆人發出怒吼。

本以為大家會就此安靜下來,誰料八人偏不如男獄卒的意,徐金花故意仰起頭放聲大笑,其餘七人也跟着她一起扯起嗓子笑。

砰!砰!砰!

男獄卒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們,手裏的刀鞘瘋狂敲擊牢門,可依舊無法制止這越來越吵的笑聲。

他覺得自己丢了面子,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向另一個男獄卒索要打開牢門的鑰匙:“我非得進去收拾她們一頓。”

拿着鑰匙的男獄卒不願将鑰匙交給對方,他勸說道:“三天後她們就要死了,臨死前想發瘋就讓她們瘋去呗,你和她們計較什麽!再說了,她們這幾天受了不少重刑,再折騰幾下萬一提前死了,三日後誰代替她們淩遲處死?到時候上頭問起來,你擔責啊?”

“算了,我才懶得和死人計較。”

男獄卒打消了念頭,可那刺耳的笑聲實在令人難以忍受,他們便決定出去透透氣,勾肩搭背地離開了地牢。

腳步聲越來越遠,笑聲也緩緩消失,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關翠芝攥住厲勝的衣袖,雙眸亮晶晶的:“厲姐姐,你是武林高手,會不會有別的江湖大俠來劫獄,将我們救出去啊?”

衆人紛紛望向厲勝,眼裏燃起希望。

厲勝咬住舌頭,将“不會”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是個獨自行走江湖的俠客,沒有幾個朋友。”

衆人難掩失落,只聽厲勝話音一轉:“但是,我們可是成功刺殺了老男帝!老男帝昏庸無道、人人得而誅之,在世人看來我們就是斬殺了狗男帝的英雌,這等壯舉一旦傳遍天下,定會有數不盡的英雌豪傑趕來京城。”

“她們會來劫獄!”關翠芝興奮起來。

厲勝搖了搖頭,做思考狀:“劫獄要闖入地牢裏救人,地牢如此逼仄,大俠們難以施展身手。依我看,還是劫法場勝算更大,她們如果會來,劫法場才是上策。”

“我們刺殺老男帝的事情真的能傳遍天下嗎?會不會只有京城裏的人知道?”徐金花擔憂道。

楊淑翠摟住她的肩膀,開始吹噓:“那肯定的,咱們殺的可是男帝,哪個男帝死了不得昭告天下。我們的名字也會随着老男帝的死訊傳遍大江南北,我楊淑翠可成名人了。”

“我可以見到話本子裏的大俠了!厲姐姐,現在江湖上的天下第一是誰啊?她長什麽樣子,用什麽武器?”

提起江湖、武林和大俠,關翠芝打開了話匣子,一連串的問題從她嘴裏蹦出來。

其她七人也是不到十五歲的少年,怎能不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她們挪了挪身子,将厲勝圍在中間,聽她講江湖裏的故事。

“江湖上共有十大高手,其中手持破星劍的明笑天和擅用九節鞭的紫衣客并列天下第一。說到明笑天,就不得不給你們講講明笑天是如何從一派掌門成為當代武林盟主的故事了……”

江湖豪俠的故事讓八人暫時忘卻了現在的處境,但她們心裏清楚,大俠劫法場不過是厲勝順着關翠芝的話說出來安慰她們的。

而厲勝本人更是不抱任何希望,刺殺老男帝是她一個人的計劃,根本無人知曉。

行刑當日,不會有人來劫法場的。

昏暗的地牢裏不分日夜,厲勝沒能見到今年的初雪。她還記得自己曾和應無雙說過,若是能在初雪降臨之前活着去往北疆,定會投效神武軍。

初雪已過,她要失約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