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平安,很簡單的名字
關燈
小
中
大
*
朝廷官府聞訊趕至刑場時, 只見屍橫遍地。男兵的頭顱被整齊地壘成京觀,置于刑場中央。
監斬官王大人的頭顱赫然在最頂端,染血的官帽仍斜挂其上。
報信男人聲稱的神武軍不知所蹤, 整個現場除了朝廷男兵的屍體和散落滿地的兵器,再找不到任何線索。
除了一早就被疏散離開的百姓,對方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目睹如此駭人的一幕,耳邊嗚咽的風聲都變了味, 仿佛是那堆頭顱發出的哀嚎。刑場上滿地猩紅,卻不是應該被斬殺的罪犯的血,而是朝廷男官員的血。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很快便将滿地的鮮血遮蓋,徒留一片慘白。
“快随我入宮禀告陛下, 神武軍假意投降, 其實仍是反賊!”
皇宮
七皇男才剛登基稱帝, 在這座沾滿了親族鮮血的皇位上還沒坐舒坦, 就收到了神武軍當衆劫法場,并殺死包括京兆尹王大人在內的數位朝廷男官的消息。
他如遭雷擊, 面容呆滞。
神武軍?
是他為了哄騙老男帝離京,親自出主意讓鄭公公前往晉州招降的神武軍?
是他得知計劃實施順利後,準許晉州燕淼率領五百神武軍前往京城, 一路上暢通無阻,沿途各城皆奉為上賓的神武軍?
是他只顧着清洗朝堂敵對勢力, 卻疏于防範、任其駐守京城外城的五百神武軍?
“豈有此理!區區五百人, 竟敢無視天威, 當衆劫法場, 真是找死!”
七皇男怒掀桌案,奏折四散飛濺。原本想處死這群刺客立威, 結果卻是為她人擡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讓神武軍有了借口造反。
跪在臺階下的男官是左金吾衛大将軍李思,他緊張地擦汗,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陛下息怒。據百姓所言,出現在刑場裏的神武軍人數不多。她們劫法場後不可能憑空消失,微臣早已下令關閉城門,反賊逃不出去只能藏于城中,只需全城搜捕便可将她們和逃犯全部緝拿歸案。”
怒火稍歇的七皇男沉聲道:“就依你所言,調動軍隊搜捕神武軍,不,搜捕反賊,格殺勿論!朕限你三日之內,将這五百逆賊和那八名刺客全部緝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陛下,三日之期太過緊迫。神武軍士兵皆是女子,她們若有心隐藏身份,我們也難以辨認她們的身份。萬一抓錯了人,恐會引起百姓不滿。”李思面露難色。
“挨家挨戶地查,憑空多出來五百人還不好查嗎!”七皇男拍案而起。
李思見狀,忙伏身叩首請罪。
一旁的太監見狀,忙上前為七皇男按揉太陽xue,讓他千萬保重龍體,別氣壞了身子。
同時,他向李思使眼色:“大人還是盡早出宮辦差,莫要耽誤時間。”
李思忙不疊謝恩,尚未起身,又聞七皇男開口,只得再次跪下。
“令羽林軍黃統軍協同你辦差。”
“多謝陛下,微臣這就去辦。”
有羽林軍助力,李思大喜,這次磕頭謝恩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在裏頭。
退出大殿後,李思便無需顧及禮數,撒起腳在宮道上狂奔。時間緊迫,他需得盡快趕到城東的入苑坊,去黃統軍的府上傳遞聖上旨意,命他與自己共同捉拿反賊。
出宮時,積雪已覆滿地,靴底踩過發出 “咯吱” 聲響。他坐上馬車,命令虜隸迅速駕車趕往入苑坊。
途經來庭坊時,數十道目光自暗處窺視馬車。車內的李思對此渾然不覺,他在寬敞的馬車中只覺得如坐針氈。冷汗浸透層層衣衫,寒冬飄雪的時節他卻覺得熱得慌,不停地用手擦汗。
他的确是正三品的左金吾衛大将軍不假,可這位置他也才坐上沒兩天,甚至還沒有七皇男在皇位上坐得久。
要不是上一任的左金吾衛大将軍是個蠢男人,當着七皇男的面說些不該說的話,因此丢了性命。這個正三品的官職還輪不到他李思來做。
自以為撿便宜的李思還得意了好一陣子,結果沒高興兩天,刑場上出這麽大一樁禍事落在他頭上。要是辦不好,怕是要掉腦袋,還不如不升官呢。
剛上任就讓他全城搜捕反賊,還只給三天時間,這讓他上哪去抓人啊?
李思只盼着羽林軍的黃統軍能靠譜些,屆時即便出錯,也可推诿一二。
馬車緩緩駛過兩百神武軍藏身的宅院,老三認出馬車上的标記,喃喃道:“左金吾衛大将軍李思的馬車,車頂上這麽厚的積雪,看來是去過皇宮了。”
左金吾衛專司巡視京城內外,糾察不法。京城裏發生任何動亂,都先交由左金吾衛手底下的武侯鋪處理。
現在申時剛過,距離劫法場已經過去兩個時辰,這麽長的時間足夠這位李将軍入宮向新男帝禀明情況了。
看馬車行進方向,應該是去入苑坊。老三腦海中閃過入苑坊內居住的幾位男官員,推測李思此去應是要拜訪羽林軍的黃統軍。
“新男帝派人來抓你們了。”老三躍下屋頂,向院中擦槍的馮争說道。
一刻鐘前,馮争和應無雙率領二十人返回來庭坊,剩下近三百人已分散藏身城中。
馮争聞言嗤笑一聲:“京城這麽大,不是他們想抓就能抓得到的。更何況,朝中的什麽将軍、指揮使、尚書、侍郎之類的男臣都被水燕控制住了,那個李思也活不過今夜。你說,明天一早上朝的時候,七皇男發現自己的朝臣少了一大半會是什麽表情?”
“可惜他還年輕,要是再老點,應該會直接氣死過去。對了,你口中的水燕是燕淼?”老三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燕淼。
馮争點了點頭,老三擊掌贊嘆馮争的才華,“那燕焱豈不就是火燕?”
“嗯。”馮争将槍|頭擦得锃亮,又把染血的紅纓取下,換上新的紅纓。
她欣賞着手裏煥然一新的神鳳槍,好奇地問老三,“玄一改名厲勝,水燕火燕也棄了玄門裏的名字,老三應該不是你正經名字吧?”
“以前在玄門裏大家都以代號為名,這麽多年都喊習慣了。我們一群人也按代號大小做了姐妹,這麽喊也親切。”老三拿着刀鞘在雪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兩個字,“離開玄門後,我們都為自己起了新的名字,這是我的名字。”
平安。
很簡單的名字。
但這是曾經身為殺手的玄三不敢奢求的願望,那時的她們過着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別說是平安活着,死後能留有全屍都算不錯了。
“厲勝和其餘七位姑娘都無大礙,以後就按這兩道藥方抓藥,一道外敷一道內服,好生養着就是。”
應無雙和聖醫谷的醫者一同從屋內走出來,她将寫好的藥方交給老三。
老三心道正好,可以順路去義妁堂裏給魏珂報個信:“我這就去義妁堂為她們抓藥。”
“西市的義妁堂?”應無雙問道。
老三應道:“正是。”
“我剛才給她們八個用了丹藥,這兩道藥方是從明日開始服用,不急着抓藥。待會兒燕淼回來後,我們三個會去一趟義妁堂,順路過去為她們抓藥,外面風雪漸大,你不必為此專門跑一趟。”
應無雙說的我們三個是指她、馮争和燕淼,她們原本就有要事需要前往義妁堂,抓藥這種小事順手就做了。
老三盯着應無雙,試探道:“我聽魏珂說義妁堂易主,莫非應将軍就是那位新主?”
得到應無雙的肯定答複後,老三将她和姐妹們之前制定好的計劃告訴馮争和應無雙,仍然堅持前往義妁堂的決定。
“魏老板好心答應掩護我們,雖然我們并未如約前往義妁堂,但我還是要親自見過魏老板,向她道謝才是。這樣吧,等燕淼回來後,我跟你們一起過去。”
“好。”馮争和應無雙異口同聲道。
入苑坊
李思的虜隸敲響黃統軍府邸的大門,手還未從門上收回,便有人從裏面打開了大門。
“快去禀告你家老爺,聖上有旨,命他與本官在三日內将劫法場的反賊及八名逃犯捉拿歸案。”
李思見門開了,立刻跳下馬車,一邊和門內的虜隸說話,一邊推門往裏走。
不料前腳剛踏進去,尚未站穩,便被門內的虜隸直接推了出來。沒等他發怒,大門砰的一聲合攏,險些夾到他的鼻子。
李思對着大門怒罵:“瞎了你的狗眼,本官可是左金吾衛大将軍李思,特來黃統軍府上傳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将本官拒之門外,快些開門請本官進去,再讓你家老爺速來見我。”
虜隸回頭看了眼手持利刃的神武士兵,按照對方教他的話術回道:“大人請回吧,我家老爺今日一早染了風寒,這會兒卧床不起,連藥都喂不進去,已經寫了奏疏呈給聖上。”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京城裏剛生事端,他身為羽林軍的統軍竟然恰好感染了風寒。莫不是詐病推诿,不想接旨辦差吧?
李思可不想回宮面對七皇男那和老男帝如出一轍的暴脾氣,他用力敲門:“可請了太醫來為黃統軍看診?”
屋內無人應答,李思氣得一腳踹在門上,随後回頭看了眼自己的馬車。他從皇宮出來就直奔入苑坊,根本來不及帶上自己的男兵,僅憑他和一個駕車的虜隸,根本無法強闖進去。
“看門狗,回去告訴你家老爺,他要是敢詐病,就等着被貶吧!”李思對着大門撂下狠話,不甘心地轉身離開。
府內,“詐病”的黃統軍被五花大綁着跪在冰天雪地裏,臉上的鼻淚都被寒風凍成冰碴。
燕淼立于屋檐下,清點黃統軍府上的房屋地契,她語氣冷冽:“黃統軍,你在朝中任職二十餘年,不該只有這點家産。你在京城、全州、江陵等地置辦的鋪子呢?”
“大人,真的沒有了!我所有的家當都在您手上了,求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吧。”
黃統軍不說實話,只是拼命地拖延時間。
在他看來,方才發怒離去的李思若是聰明點,很快就能察覺到異樣,自己或許還有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