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舉城歸附
關燈
小
中
大
新歷元年, 仲春卯月之初。
驚蟄,春雷響,萬物生。
冬季過去, 天氣逐漸回暖,地處南方的神武三營已從五千人的規模擴充至三萬大軍。其中戰兵一萬兩千人,戰時為兵、閑時為農的輔兵則有近兩萬。
兵,貴精不貴多。為了保證當地的民生和春耕, 神武軍一直在有條不紊地招兵,并未出現為了迅速擴充兵力而透支民力的情況。
二月初一,石力便率五千精兵屯駐望和城外,整肅軍容以待,預備攻取江陵。
江陵地理位置特殊, 已被神武軍四面圍合, 此戰只需陳兵示威, 等着對方投降即可。
派出去的斥候傳回消息, 稱沿途并無伏兵,石力當即親率神武軍第一營向江陵進發。兵臨城下之際, 遠遠望去,城牆上竟無一個男兵守衛。
莫非對方已棄城請降,無意抵抗?
石力揮手示意身後大軍停下, 正要出聲叫陣,卻見城牆上豎起了赤色的神武旗幟。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 城門緩緩打開, 一群手持官府所制長刀的女子從內走出。石力緊張地握緊手中重刀, 擔心這些女子是敵軍抛出來的誘餌。
“前朝官府橫征暴斂, 我等苦不堪言,久聞神武軍‘廢舊制、換新天’的仁義之名, 今舉城歸附,願神武軍入城後重整綱紀、保境安民。”
從城中走出來的數百女子皆身着青衣,立于隊伍兩側的高個女子舉着赤色的神武軍旗。為首的女子行至石力前方十步的地方停下,向她抱拳行禮。
聞言,石力回望神武軍士卒身上的青色戎裝,以及空中獵獵翻卷的赤色旌旗,忽然會心一笑。
這群江陵百姓從衣飾到儀制皆效仿神武軍,還在城牆上豎起神武軍的旗幟,想必她們就是自發加入神武軍的編外民軍。
望着她們亮如繁星的眼眸,石力回頭吩咐衆人:“随我入城!”
沒想到年後的第一場仗還未開始,就以如此平和的方式結束。
石力率兵跟随她們入城,城內百姓夾道歡迎,争持牛、羊、酒食獻享神武軍士。
“齊姑娘,你們僅有這數百人,還是在反抗官府的過程中有所折損?”石力在入城後就翻身下馬,牽着馬走在齊年身邊。
齊年就是方才帶領數百江陵百姓走出城門、主動獻城的首領。她回答石力:“半月前我們發動起義,全城百姓共同抵抗官府,僅有八人受傷。”
石力有些詫異,完全沒料到會是這麽小的一個數字。
齊年看着她愕然的表情,解釋道:“江陵地勢得天獨厚,西鄰信州,東倚全州,北接京城,南望邊南。往來諸地的商賈消息最為靈通,城中百姓為謀生計免不了要與商人交道,自然就從商人的口中得知神武軍治下是何等安定富庶。單是一條輕徭薄稅,就足以讓城中百姓心向神武軍,更何況,神武軍所行之事還遠不止如此。”
“去年十月,神武軍攻破京城,覆滅蕭氏王朝的消息傳入江陵後,城中的商人與百姓響應神武軍‘廢舊制,換新天’的號召,數萬人聯合起來反抗官府,期間發生了一點沖突,導致八人受傷。所幸都是些皮肉傷,細心将養便可痊愈。”
“以仁義聚民心,以新政換天下。石都尉,神武軍是民心所向,我們等了半月就盼着你們來江陵呢。”
石力颔首,問道:“城中最大的商號是誰家?”
齊年答道:“是我的東家,萬盛。”
石力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我也是個生意人,在順祥號江陵分店擔任掌櫃。順祥號的東家本名聽晚,行商時化名萬盛,神武軍三将之一的馮将軍是我順祥號大東家的姐姐。去年八月,東家跟随姚清前輩出海行商,便将江陵的生意全權交由我負責。”
今日江陵百姓主動開門獻城之舉,是早在去年八月,萬盛出海之前,她便與自己母親流筝、親信齊年以及城中其她各大商號的東家們共同商定的計策。
她們一直在城中宣揚神武軍的仁義,只待時機成熟,便號召百姓舉義響應神武軍。
倘若流筝沒有跟着黑山堡三當家前往西域井招郡,今日率領衆人打開城門歡迎神武軍入城的便是流筝了。
流筝離開前将此事交給齊年,齊年也不負所托,帶領百姓成功反抗官府,将城中男官斬殺,剩下毫無抵抗之意的男兵則暫時收押大牢,等到神武軍入城後再行處置。
齊年簡明扼要,将城中的大致情形告知石力。
原來是自家人,石力在心中暗自感慨,做生意的商人才是真正的手眼通天。這世上有任何風吹草動,最快收到消息的只怕就是這群聞風而動的商人了。
此城是江陵的核心所在,城中百姓主動獻城,只要将這消息傳至周邊城縣,無需強攻,那些城縣也會望風歸附。
石力招來親信,吩咐手下親信将神武軍順利收服江陵的消息傳回晉州,并将此捷報快馬送往京城。
“石都尉,你無需再派人前往京城送信。”齊年輕聲打斷石力,“半月前我等成功斬殺男官後,就已遣人将男官的頭顱連同我等準備獻城的喜訊送往京城。京城就在江陵北邊,來往便捷迅速,此時三位将軍應當已經收到消息了。”
二月初,春寒料峭。正因如此,江陵男官的頭顱送到京城的時候尚未腐爛,勉強還能辨認出此男的身份。
應無雙、燕淼、馮争以及軍中各級将領皆端坐于議事廳內,裝着江陵男官頭顱的木盒子置于廳內的桌案上,齊年親手寫的捷報在衆人手中傳閱。
“今天一共收到兩個好消息,順利拿下江陵只是其中之一,你們猜猜第二個是什麽?”
捷報在衆人手裏轉了一圈回到原點,她們面上剛揚起笑意,馮争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布第二個好消息。
議事廳內只有馮争、應無雙和燕淼三人看過從西域使者送來的密信,其她人一聽還有好消息紛紛猜測起來。
“莫非是北疆也傳來了捷報?”駱蘭英話音剛落,便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猜測。二月的北疆氣候依然十分寒冷,縱然有桑進、楊盡歡等悍将,也不能讓大家強行克服嚴寒,攻打幽州、薊州等地。
紫衣客開口道:“過了這麽久,北延應當已經解決了武安府擁兵自重的男侯。可是北延傳來的好消息?她們能夠出兵援助我們攻打肅州了?”
提起北延和武安府,應無雙不自覺地擡手擋住下半張臉,借此掩飾自己的情緒。
當初她與完顏習做交易,利用那五百匹天馬達成一箭三雕之計,北延可以趁機除去武安男侯。
誰料老男帝死于刺殺,七皇男又被她們所殺,計劃被徹底打亂。肅州雲家發現少了五百匹馬,既不敢質問西定國,也沒有底氣去找武安府的麻煩。
如今的西定國也陷入內亂,根本無暇顧及之前買賣馬匹的生意,自然也不會為難武安府。
這是應無雙第一次失算,得知老男帝遇刺之後,她就傳信給完顏習。去年十月送出的消息,今年一月她才收到完顏習的回信。
信裏的內容讓她松了口氣,她和完顏習制定的計策的确失敗了,但武安府收受賄賂、替兩個敵國買賣馬匹之舉已經坐實通敵叛國之罪,證據确鑿。
北延皇室師出有名,趕在去年年底派兵緝拿叛賊,将武安府徹底鏟除。
因武安府替兩國買賣馬匹的消息是應無雙提供的,完顏習和其她北延皇室還是在信中向應無雙表達了謝意。
“北延的冬日漫長,草原上的積雪尚未融化。至少要等到三月中旬,她們才能出兵援助我們攻打肅州。”應無雙否定了紫衣客的猜測。
狂鶴好奇道:“那還能是什麽好消息?這才二月,流筝和成鸾就算日夜兼程,也還差半月才能抵達井招郡。”
馮争取出西域使者送來的密信,得意地在衆人面前晃了晃,又重新塞進懷裏,想繼續吊衆人的胃口。
“诶!盜聖前輩,還給我!”
一道殘影從眼前掠過,馮争伸出手只觸到一陣轉瞬即逝的風,她懊悔不已。在盜聖面前,東西藏在懷裏還不如拿在手上穩妥。
九死生取出信件,跳上桌子一腳踩在頭顱上,她清了清嗓子,正要抑揚頓挫地誦讀出信件內容。
馮争便高聲宣布:“西定國長樂公主發動政變,井招郡之危已解,肅州、益州無法向西定國尋求支援,京城暫時安全了。”
衆人驚喜不已,西定國怎麽會突然發動政變了?是否和井招郡有關?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消息?
她們看向九死生,要她将密信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念出來,她們要知道其中的細節。
九死生被衆人簇擁着,她得意地向馮争挑了挑眉,朗聲念道:“吾乃西域之主盛景陽,今西域遭逢危機,為解此困局,吾與西定國大公主長樂結為同盟。吾借予她兩萬精兵,助其發動政變,以圖奪取帝位……”
盛景陽派出的使者從井招郡出發,喬裝打扮穿過肅州,以最短的距離直抵京城,不過一月時間就将消息送到了神武軍手中。
“願神武軍定鼎天下之後,能遣師襄助長樂,助其登臨帝位。”九死生念完最後一句,贊道,“西域之主盛景陽,她可真是一代英雌。”
“她娘盛才捷也是位能言善辯的奇人。”燕焱當初在黑山堡親眼見證了盛才捷的變化,也是親耳體會過她的厲害。
兩個好消息已經說完了,燕淼走到桌邊将輿圖展開,衆人知道她要說正事,迅速安靜下來回到原位。
“明日起,嫖姚衛、長風衛以及晉州第三營,共計三千精兵,今後便随馮争留在京城,負責抵禦西邊的肅州和益州。紫衣前輩、梁丘天谕則随我返回晉州,率兵北伐攻取齊州、慶州。無雙返回北疆,率兵南下。”
梁丘天谕不解地來到應無雙身邊,問道:“怎麽是馮争留在京城,無雙姐姐返回北疆帶兵南下?”
衆人也都記得上個月馮争親口說過,她要返回北疆親自帶兵攻打薊州和鄭州,怎麽這會兒她又要留在京城抵禦肅州和益州了?
“應玉樹在北疆,我要去見她。”應無雙直言不諱。
事實上,應玉樹并不在北疆,去年年末應無雙收到吳婆婆的來信。信中稱,應玉樹得知她不在北疆後,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北疆,臨走前并未說明自己去向。
時至今日,應無雙仍未和應玉樹相見。
從去年十月至今年二月,整整四月的時間,足夠應玉樹來一趟京城了,可她沒來。
應無雙隐隐猜到了應玉樹的去向,她要去見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