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鬧夠了嗎？

廢棄區深處殘留的核輻射太高，是人體承受極限阈值的幾百倍，瞬間穿透普通人的身體，破壞人體全部細胞核。高階Alpha擁有遠超常人的機體愈合能力，唯獨他們可以承受。

铷-135精煉後，添加萬分之一于合金中，可提升合金的精神力響應，是制武器裝備必不可少的助劑。铷礦只能從廢棄區的礦井産出，是當今世界最為重要的戰略物資之一。

聯盟難以組織大規模的開采行動，轉而不得不委托雇傭兵，因此，也衍生出專門采礦的私人軍事公司。傅碧仁最重要的生意，正是作為中間人，向這些軍事公司提供資金借貸，收購铷-135，轉賣給聯盟軍部。

早餐的時候，傅碧仁坐在餐桌旁，邊用早餐，邊用終端快速浏覽秘書發過來的賓客名單。“這次，排名前五的軍事公司的負責人都會來參加活動。”

季語遲為傅碧仁沏茶，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傅總，請放心，我會做好來的。”

傅碧仁相當重視這次接待，規格很高。他會用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相信你。”傅碧仁放下心，繼續擺弄終端。

點進垃圾信箱，那個已被拉黑的陌生號碼，又給他發來噓寒問暖、不知所謂的信息。這個習慣，他已經保持了好幾年。他每天都會看，卻從不回複，也不删除。

今天，被拉黑的號碼又發來信息，傅碧仁掃了下。

被拉黑的號碼：季語遲是你帶走的？

被拉黑的號碼：你破壞李勐的婚姻，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被拉黑的號碼：你把人帶去哪裏了？

傅碧仁冷笑，點下删除鍵。

季語遲連忙問：“怎麽了？傅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傅碧仁對季語遲特別有耐心，臉色稍霁，柔聲安慰：“沒事，只是幾條騷擾信息而已，別擔心。”

季語遲道：“那就好。”

“先走了。等會還要見客人呢。”傅碧仁臨起身時，又再次囑咐：“晚宴需要準備什麽食材，你盡管開口，就讓林管家安排運輸機去首都買回來，無論多難找都沒問題。”

季語遲踏實許多：“那就太好了，傅總。我正好有些特殊的食材需求，這些在本地可能不太好找。”

用完早餐後，季語遲召集後廚團隊，讨論晚宴的菜單。

廚師長拟定了初稿，被季語遲否掉：“傅總飲食清淡，但晚宴的菜肴風味可不能按照他的喜好來。”

廚師長道：“還是季先生考慮的周到呢。“

如何做到賓主盡歡，季語遲與廚師長商量了整個下午才定下來正式的菜單。必須照顧到南北飲食差異，還要有令人記憶深刻的創新菜肴。

廚師長問：“這份菜單已經考慮的很周全呢，您真是經驗豐富啊！”

季語遲道：“我拿去給傅總過目。”

為确保高端的肉類食材足夠新鮮，林管家專門前往首都采購。

季語遲還想着要準備幾道體現當地飲食風味的小菜。活動的前一天，季語遲帶着廚師長，親自前往小鎮上的集市采購。

長水鎮不虧是邊境貿易的重要集散地，連集市都相當具備規模，食材品種豐富，品質也很好。

“這裏的東西真不比首都的差呢。”季語遲邊與廚師長交談，邊仔細挑選。

廚師長道：“勝在新鮮嘛。但名貴的東西，這裏可沒有。”

兩人正逛着，不遠處有吵雜聲傳來：“我們在執行任務！請無關人員盡快回避！“

一隊士兵正在執行任務。約有十幾人，各個全副武裝，身材高大，看起來就是高階Alpha。

拐角的那間店鋪被查封了，外面拉起紅色的警戒線，士兵們守在門口。店面有些規模，看起來像是正規從事凍品貿易的，也不知暗地裏犯了什麽事。

冰櫃在雙方的扭打中被掀翻了，裹着碎冰的海鮮散落得滿地都是，還有亂糟糟的紙箱堆在角落。四名嫌疑人蹲在地上，衣衫淩亂。他們被罩上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和鼻孔，雙手被铐在身後。

有人仍然不甘心，掙紮着起身。士兵眼疾手快，膝蓋使勁頂住他的後腰，将他徹底制伏。

“不許動！”士兵大聲呵斥。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議論着。

“這家店老板看着平時老實巴交的呢？”

“對啊，我也在這賣過好幾次東西”

“誰知道做的什麽勾當，不然怎麽會被當兵的抓起來？”

“不要圍觀！這是軍事行動，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士兵們大聲喊道，揮手驅趕人群。他們的手臂上佩戴灰狼袖章——是聯盟陸軍第一獨立旅的标志。

那是李勐擔任總指揮官的部隊。

季語遲吓得差點跳起來，側身躲入街道暗處。

第一獨立旅的士兵來長水鎮執行任務，李勐本人是不是也來了？如果李勐來了，是不是就在附近呢？

廚師長也發現季語遲不對勁：“您怎麽了？”

“麻煩你先去買東西，我回車上等你。”

季語遲壓低頭上的鴨舌帽，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引人注目，快步走向停車場。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他似乎被人尾随跟蹤了。

他聞到了若隐若現的Alph息素，很像李勐的。

他很害怕，加快腳步，路過拐角時，忍不住回頭張望。身後的街道冷冷清清，沒有人影。他皺了皺眉，方才的異樣或許只是他的錯覺。

李勐此刻遠在首都，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首都那邊沒有發出任何搜尋令，那些第一獨立旅的士兵只是湊巧來長水鎮執行任務罷了。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李勐根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協助傅碧仁完成接待工作，其他的，千萬不要多想。

李勐沒有繼續追。

李勐站在十字路口，望着季語遲受驚後不安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如果非要分辨出心中混亂的感受，那可能是疑惑混雜了憤怒。李勐抿緊嘴唇，季語遲離開之後，他才會特別地去想，是不是他作為丈夫，做得還遠遠不夠好？

難道季語遲表達過的愛意，都是糊弄的麽？他絕不能接受季語遲不愛自己了。

他本可以沖上去，抓住季語遲質問清楚，但他更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季語遲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副官蘇懋修也到了，向李勐彙報：“準将，情報完全準确。那家店的凍品生意，原來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李勐不意外：“嗯。他們給反叛軍走私禁運物資，我估計至少有兩年以上了。類似的走私犯，長水鎮裏還有很多，要逐一清剿了。”

“準将，您打算親自去審問那些被捕的反叛軍成員嗎？”

李勐道：“不用了，情報署的審訊人員今晚就會抵達。我另外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

活動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私人軍事公司只是委婉的說法，實際上這群人就是雇傭兵。其中僅有一人是S級Alpha，同時也是這群人中實力最強，最能說得上話的，名叫裴昇。

傅碧仁端坐主位。Omega的地位普遍低于Alpha，在類似的宴會中，通常作為陪同或服務的角色出現。然而，這群骁勇善戰的Alpha雇傭兵，卻對他畢恭畢敬，這場面實在少見。

菜品陸續上桌，時機正合适，傅碧仁向大家介紹在場的另一位Omega：“以後，這位季先生就是我在長水鎮的代表人。”

季語遲走到傅碧仁身邊，向客人們鞠躬：“大家以後來日落莊園玩，請聯系我安排。”

裴昇道：“這位季先生，也和傅總一樣美麗動人。”

這人長相英俊，五官深邃，桃花眼在笑起來時，帶了些許暧昧的春意。

“謝謝。”季語遲不敢接話，起身為裴昇斟酒。

宴會廳被布置得相當隆重，菜肴精致可口，就連搭配的餐具也都大有講究，從細節足以看出來主人的品味。

裴昇很是贊許，問季語遲：“這都是你安排的？”

季語遲道：“閣下是傅總的重要客人，傅總再三吩咐過，我和團隊盡心盡力做好服務，務求讓閣下滿意。”

“我很喜歡。”Alpha邊說着，邊湊近過來。他身材高大，坐着時也比身旁站着的Omega矮不了多少。

“謝謝。”

季語遲完全沒意識到身上沾染了Alpha的信息素，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避開了Alpha的視線，态度得體又疏離。

傅碧仁冷冷瞥向裴昇，出言打消裴昇剛剛萌生的旖旎念頭：“季先生是我的得力助手，你了解過他的身份麽？別随口說這些有的沒的。”

“嘿，傅總看得這麽緊啊，”裴昇臉皮厚，怎麽說都不覺尴尬。他舉起手，做了個無奈又帶點調侃的手勢。“我這不是看着季先生風采過人，想恭維兩句嘛，沒別的意思。”

季語遲擔心氣氛不好，連忙出聲化解：“裴先生謬贊，我哪有那麽好，都靠傅總賞識我，給我這個機會。”

傅碧仁擺擺手，不想在這些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談起正事：“聯盟近來軍備需求大增，希望采購更多的铷礦。不過，你們的供應最近不太穩定，這可不行。如果是價格的原因，請直說。”

軍部剛在西線取得了重大勝利，現在民衆支持率很高，反對派議員也不得不對他們客氣許多。

裴昇道：“價格好說，我們合作了這麽多年，這都好商量的。但最近開采特別困難，還希望傅總能給予我們更多的支持。”

傅碧仁拿過雪茄，點燃了，笑着看向裴昇，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等着他提出更具體的要求。

“傅總，您對廢棄區的情況也有所了解吧？”

傅碧仁道：“是從新聞上看過報道。”言下之意，是絕不向裴昇透露任何聯盟內部的決策動向。

裴昇道：“廢棄區的铷礦被四合陣控制了，這群人是從西面反叛軍分裂出來的，實力很強，據說有四位S級Alpha。我們的人根本打不過，搶不回來，铷礦都落到他們手裏了。”

傅碧仁挑眉：“哦？所以你希望我去解決那些反叛軍組織？”

裴昇道：“我只是希望，傅總利用好原來在軍部的人脈，說服軍部出兵，最好是把第一獨立旅派過來。”

傅碧仁道：“你可真高看我了。我跟他們早沒關系了。”

季語遲倒酒的手頓住。難道這就是那群士兵出現的原因麽？

他走神了，差點就把紅酒灑到裴昇那身昂貴的西裝上。幸好傅碧仁及時出聲提醒：“語遲！小心。”

季語遲這才回過神來：“抱歉，裴先生，我差點就……”

裴昇不介意，反而彬彬有禮地說：“我喜歡你挑的酒。多喝一些也無妨。”

“謝謝您的理解。”

裴昇道：“你的酒量好不好？陪我多喝幾杯吧。”

傅碧仁斥道：“你有完沒完了？說了別讓他喝酒。”

季語遲只能承認酒量不好：“我很少喝酒，等會兒怕掃興了。我來給大家做服務就好。”

季語遲為客人們斟滿酒後，坐回自己的位置。話語權本質上是權力的體系，不屬于他的場合，他就盡可能少說話。裴昇把握了談話的走向，反複游說傅碧仁，希望通過他的關系，與軍部聯手打擊那些盤踞在廢棄區的反叛軍。

傅碧仁對這件事有顧慮。每當傅碧仁露出遲疑的表情時，季語遲總會見機閑談幾句，替他解圍。

傅碧仁的正事遠比他個人的感情生活來得重要。

正餐用完後，傅碧仁道：“語遲，麻煩你去後廚看看，餐後甜點準備得如何，可以安排上了。”

“好的。”

走廊兩側的燭臺壁燈已點燃，颀長的身影與壁燈下方的陰影融為一體。季語遲剛走出宴會廳，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聞到了熟悉的信息素。

壓迫感十足，幾乎能令空氣實質化地凝固。

Alpha身着陸軍迷彩服，袖子被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夜色像晦暗的帷幕，遮蓋了大半俊美的臉龐，只留下輪廓分明的側影。

不知道李勐究竟來了多久。他站在那裏，看着宴會廳裏人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他原本想找機會問問季語遲為什麽要提出離婚，但此刻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季語遲過得很好，與一屋子Alpha的斡旋交際，身上有酒氣，甚至還沾染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潛意識裏，季語遲的第一個反應是轉身逃開。

“季語遲。”

Alpha的聲音不大，語氣冷淡，音量剛好超過從宴會廳傳來的談笑聲。

強大的精神力壓向季語遲，令他雙腿發軟，無力跌坐在地上。他不敢擡頭，低頭看着地面。

李勐從陰影中慢慢走出，黑色的牛皮軍靴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步步逼近。

Omega動彈不得，無助地坐在那裏。

“鬧夠了？”Alpha站定，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