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他們需要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這段婚姻的萌芽，起源于季漠別有企圖的算計。從第一次的回眸相視，第一支舞的邀請，到第一次留下聯系方式，則全靠季語遲主動争取而來。

他們的相處模式，由那個晚上開始，到後來季語遲因為意外被李勐永久标記，再到結為夫妻，一直沒有改變。李勐對待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哪怕是對妻子，也同樣是寡言少語，不茍言笑，保持着無法靠近的距離。

如果這是李勐的個性使然，季語遲可以接受。

直到他看到了李勐和程瑾的合影。

那張照片被李勐收藏在書房的暗格裏，有天他在收拾書房時，意外發現的。

照片上的李勐應該剛剛成年，與如今沉穩內斂的模樣不大一樣。旁邊的Omega，長着嬌俏的娃娃臉，年紀難以分辨，笑起來有對小酒窩。Omega扯起李勐的臉頰，李勐看着不大情願，但還是展露了笑容。

季語遲從沒見過哪個人敢這麽放肆地對待李勐。

季語遲翻過照片的背面，上面寫着李勐與程瑾的名字。

原來，矜貴且倨傲的Alpha，也會為他心裏的那個人卸下防備，表現出鮮活而頑皮的一面。

可那個人并不是他季語遲。

客觀來說，李勐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當初，他一廂情願，懷揣着季漠的野心與企圖，主動接近李勐。李勐被動地接受了。

李勐只是不愛他，這當然算不上錯誤。

季語遲意識到，自己甚至沒有立場去責怪李勐，不甘心的怨怼消散了幾分，但那道仍在流血的傷口，依舊隐隐作痛，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

季語遲睡了會兒，恍恍惚惚的。他做了一個夢，是難得的美夢。夢裏李勐溫柔得像個假人，捧起他的臉，深情地對他說了“我愛你”三個字。那個瞬間，他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原來這只是一個夢。

哪怕是在夢境裏，他也騙不了自己，假的就是假的。

“吱呀”聲響，門被打開了。

Alpha走進來，掀開被子，把他抱進懷裏。

“季語遲，可以嗎？”

半睡半醒的他并未拒絕。也許，他自始至終都保持着清醒，只是需要假借夢境作為幌子。

Alpha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是他熟悉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渴求着更多。

太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他難免有些吃力。

“我不該對你用精神力壓迫。”

李勐的聲音略帶歉意，聽起來很誠懇，堅實的身軀緊緊覆在季語遲的上方。

季語遲擡起頭，望進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裏。被這麽美麗的眼睛垂目注視着，很難不心軟。但他想要的，不是道歉。

“我不想聽這個。”

李勐怔愣住，又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李勐溫柔地撫摸着季語遲的臉龐。拇指滑過季語遲的眼角，指腹觸及之處已通紅一片，淚水打轉，下個瞬間就可能溢出。

比Alpha的精神壓迫更可怕的，是他們的信息素。不論有沒有愛意，動情之後，Omega即使內心抗拒，也依然難以自控地沉淪在本能與情欲裏。

更何況，只要李勐稍稍流露出溫柔眷顧，他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無論多麽冷靜自持的Alpha，做這件事的時候，都像變了一個人。季語遲閉上眼睛，任由Alpha在身上留下痕跡。

結束後，季語遲枕在李勐的手臂上，側着面向窗戶。李勐調整姿勢，讓季語遲枕得更舒服些。

“我們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可以麽？”李勐的語氣很溫柔，帶着事後的餍足。

季語遲陷入沉默，躺着沒有動，睫毛偶爾輕顫幾下。

習慣拿槍的手指穿過季語遲的發絲，李勐只到這時候也沒有意識到，有些事情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勐也覺得悶悶不樂，忽然想起那些曾經看過的電視劇橋段，男主角在乞求原諒時總是會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他心頭一軟，搖晃着季語遲：“你送我的圍巾，我很喜歡。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我也送給你。”

“……”

“季語遲？”

許久聽不到回答，李勐納悶，低頭一看，卻發現懷裏的人不知不覺已睡去。

纖長的睫毛仍不時顫動着，似乎在夢境的深處，他仍然沒有感到安心。

醒來時，已是正午時分。季語遲緩緩睜開眼，身上雖乾淨清爽，但那處傳來的刺痛卻不斷提醒着他之前發生了什麽。“哎，真是糟了！”他懊惱得很，猛地坐起身來，卻因動作過大，不慎扯動了那處。

李勐就坐在床邊：“醒了？”

“嗯。”季語遲又扯過被子，改在頭上。

李勐道：“還好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季語遲道：“你先出去等我吧。”

李勐不肯出去，非要坐在床上看着他。洗漱之後，季語遲感覺頭腦稍微清醒了點，腳步仍是疲軟的，走去餐廳時跌跌撞撞。

餐桌上已經有人送來了外帶的食物，是清粥與幾碟小菜。也不知送來了多久，已經完全變冷了。

季語遲雙腿發軟，費了不少力氣才走到餐桌旁坐下來。

李勐也在他的對面坐下，神情自若。偌大的餐廳裏，只能聽到碗筷碰撞，以及兩人咀嚼吞咽的聲音。吃好後，季語遲擡頭看向李勐，發現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專注。

季語遲道：“我們聊一聊吧？”

李勐聞言正襟危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們需要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季語遲道：“你還是不同意離婚麽？”

“不同意。”

季語遲嘆了口氣：“可以問一句為什麽嗎？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李勐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着言辭：“我習慣了和你生活，暫時不想去适應別人。”

對于李勐會這麽說，季語遲一點都不意外。平靜的語調擊破了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平衡。他很久、很久都說不出話來，等回過神時，才發覺攥緊筷子的手指已經發麻了，泛起青白。

李勐道：“南面戰事可能會很激烈，我必須控制好情熱，保證精神力的穩定。這對聯盟來說至關重要，我希望你能理解，并積極配合。”

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無可反駁，不容置喙。

季語遲側耳聽着，卻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眼神黯淡無光，松開的筷子跌落在地上。

李勐彎腰，替季語遲撿起筷子，塞回他的手裏。“拿着。”

“如果前段時間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李勐說得很誠懇，“我會盡可能改正。”

經歷四年的婚姻生活，發現真相後決定離開，沒想到又被李勐帶回來。到了當前這種情況，再去糾結李勐愛不愛自己，也實在太無聊，太矯情了。

季語遲勉強笑了笑：“不會，你沒什麽做得不好的。”

愛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是驅散黑暗的那道光。在很多時候，愛的負面影響甚至超過了它帶來的益處。

再堅持下去也是徒勞，如果李勐說服不了他，軍部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同意。他很無奈，但只能又一次選擇妥協：“我被你帶回來，我也沒地方可去，我會履行作為妻子的義務。”

“那就好。”李勐道。

目光直視着李勐，季語遲道：“前提是，有幾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做到。”

李勐望着季語遲那略顯紅腫的眼眸，他還記得吻上去時淚水的味道。他想無論季語遲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于是，他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讓季語遲繼續說下去。

“你跟我來。”季語遲領着李勐回到卧室裏，打開床頭櫃，找出那個小盒子，裏面躺着約莫針尖大小的物件，放到李勐的掌心。

李勐道：“這是什麽？”

“傅總帶我去做了腺體手術，醫生從我的身體裏取出了這個東西。”

“我們一開始都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定位器，傅總還特意安排人去調查了，但結果卻出乎我們的意料。”

這小東西制造精良，螺紋加工精度極高，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弄出來的。但它又不是定位器，沒有信息收發的功能。連傅碧仁那樣手眼通天的人都打探不到它的來路，眼下只能依靠李勐，動用軍部與情報署的資源才能揭開真相了。

李勐接過：“這是從你的腺體裏取出來的？”

“是的，我本來以為那是哥哥，不對，是季漠在我身上安裝的跟蹤器。”

李勐眯起眼睛，将指尖捏着的小東西對準陽光，打量起來。

季語遲道：“你能幫我查清這個東西的來歷嗎？它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又是誰把它植入我的腺體裏的？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勐把東西放回盒子裏，收進上衣的口袋。“沒別的了？就這件事？”

“不，還有一件事。”季語遲搖搖頭，“我答應過傅總，要為他工作。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都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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