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重新回到正确的軌跡

季語遲說得很堅決，不是商量的口吻。

李勐道：“為傅碧仁工作？你認真的？”

為傅碧仁工作能有什麽事呢？無非是為他招待各色各樣的客人，就像前晚那樣，陪着其他的Alpha們推杯換盞。李勐頓時有些吃味，面色陰沉。

季語遲道：“對，我答應過他。”

“如果你在家覺得悶了，我可以給你安排在軍部的文職工作。那裏更安全，也适合你。”

Alpha天生排斥同類的信息素，李勐也不是例外。更何況，那些反叛組織成員們對他恨之入骨，連帶着他的眷屬也成了那些人的刺殺目标。

“我不想去軍部。”季語遲拒絕得乾脆。

李勐不解：“你喜歡和傅碧仁工作？”

“是的，我很欣賞他。”

李勐皺眉：“每天招待不同的人，就讓你這麽開心？”

季語遲道：“傅總對我一直都很關照，我沒什麽本事，但也想盡我所能幫助他。那會讓我覺得自己也非常有價值。”

“所以，在你的眼裏，留在我身邊沒有意義，反而跟着傅碧仁就很有意義？

“差不多吧。”

李勐道：“留在我身邊，怎麽會顯得你沒有價值？”

季語遲無奈嘆氣：“你非要這麽說，我也沒辦法。”

李勐表情很嚴肅：“你解決我的情熱，讓我的精神力穩定，我才能更好地為聯盟效力。還有比這更有價值的事情嗎？”

李勐當然不能理解季語遲的感受，他是最受矚目的聯盟之星，是衆星捧月的英雄。他的力量直接關系到戰局成敗，季語遲撫慰他躁動的精神力，為聯盟安危做出了巨大貢獻，怎麽能說沒有意義呢？

季語遲只覺得他越說越離譜了，不願與他過多争辯，索性道：“我的要求并不過分，可以說是合情合理。如果你連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應我，那我又憑什麽要履行我所謂的義務呢？”

季語遲的生活是一座用細沙堆砌的城堡，只要碰一下就搖搖欲墜了。這座城堡的基石，起初是他的兄長季漠，後來他結婚了，又變成李勐。如今他不想再讓任何人成為生活的主心骨了。

面對季語遲少有的執拗，李勐本不願讓步。回想起之前使用精神力壓迫季語遲，他也深感愧疚，不得不認真思考起季語遲的要求。

“可以，但是必須讓陳爍跟着你。”這是李勐唯一能接受的折衷辦法。

季語遲道：“他跟着我，我反而會覺得不方便，就像時時刻刻都被人監視着。真的沒必要這樣……”

李勐沒說話，冷冷地看着季語遲。季語遲感受到無形的壓力，雖有不甘，也只得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事情定下來後，李勐又要回軍部開會，他走到玄關，準備出門，故意告訴季語遲：“我要出門了。”

季語遲仍是不大高興，好像生悶氣那樣坐在角落。他正忙着給傅碧仁說明情況，李勐要走，他連頭都沒擡。

李勐見季語遲沒有動作，聲音變沉：“過來，送我出門。”

季語遲聽到了，慢慢站起身，踱步走到李勐面前。他低着頭，李勐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清那雙淺茶色眼眸裏的愛意是否依舊如常。李勐心裏憋着火，命令季語遲：“幫我整理領帶。”

“好。”季語遲擡手弄了幾下，敷衍得很。

李勐低頭，想要親吻季語遲。季語遲下意識地躲開了，那個淺淺的吻蜻蜓點水般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一時間，氣氛頗為尴尬。

李勐黑着臉離開了。

無論如何，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軌道。雙方都有所退讓，達成了暫時的、卻又異常微妙的平衡。

兩人白天基本見不着面，但李勐深夜回到家裏，會抱他解決情熱。這三個月的出走，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唯獨讓季語遲對自我的認知更加清晰了。他不覺得有什麽遺憾，畢竟這世上大多數努力最終可能都是徒勞無功。

季語遲出走的事情，在兩人心裏已翻了篇。然而，軍部的眷屬委員會不可能就這麽放任不管，按照相關管理條例，季語遲作為高級Alpha軍官的眷屬，有義務對擅自離開的行為作出合理且充分的解釋。

七天後，陳爍接季語遲到軍部參加問詢會。

陳爍安慰他：“嫂子，別太擔心，都是例行公事。”

季語遲道：“謝謝，我不緊張。”

“你走的這段時間，也沒出什麽亂子嘛。你人回來就好，勐哥也已經提前和他們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問詢會在一間裝潢簡潔，布置類似會客室的房間內進行。

李勐先到了。Alpha身材高大，占據了沙發大半的位置。季語遲走到李勐身邊，緊挨着李勐坐下。

李勐正垂首看着手中的文件。季語遲坐到他身旁，他微微側了側身，算是給季語遲騰出點空間。

問詢員是中年男性Beta，身穿軍部文職人員的制服，面容顯得古板又嚴肅，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他一邊翻看檔案，一邊問：“季先生，您擅離開首都的時間有多久？”

“三個月。”

“您的丈夫李勐準将是否知情？”

“不知情。”

“其他的家人是否知情？”

“不知情。”

問詢員停下來，記錄對話內容，過了會兒，又問：“離開後，為什麽會去到南部邊境的長水鎮？”

“有位朋友住在那裏，我就暫居在他家了。”季語遲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願意過多提及傅碧仁。

問詢員道：“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令您感到冒犯，還請您諒解。”

這只是禮貌性的客套而已，季語遲知道更尖銳的問題現在要來了。

問詢員道：“您做出離開的決定，是否受到其他人的蠱惑或游說？”

“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

“在長水鎮居住期間，是否有和聯盟外的人員接觸？”

“沒有。”

“您是不是在情感上有所變化，比如遇到了讓您更心儀的人？”

“夠了。”沉默許久的李勐忽然說道。

凜冽的眼眸像是寒冰，掃向問詢員，李勐說：“我們的婚姻出了問題，但原因在我。季語遲的離開，是因為我做了令他不滿的事情，而不是因為他有什麽過錯。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好的，李勐準将。”問詢員記錄。

季語遲望着李勐，眼神變得迷惘。李勐明明不愛他，為什麽又要維護他呢？這些呵護與擔當，雖然不是頻繁出現，但每一次都深深打動了他。或許正是猝不及防的溫柔，才令他勉強忍耐這段沒有愛的婚姻。

李勐維持原先的坐姿，目光又回到文件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季語遲的過錯被李勐攬下，原計劃相當冗長的問詢會縮短了不少時間。問詢員也沒再為難季語遲。

問詢員道：“季先生，您取得了您的丈夫的諒解。我們不會再追究您的過錯，您的禁足令也會被解開。

“謝謝。“

在通常的敘事裏，Alpha軍官是保衛聯盟最重要的力量，而Omega與生俱來的職責便是去撫慰他們旺盛的情欲和躁動的精神力，為他們生兒育女，為他們操持家庭。

為此，在軍部制定的指導手冊裏，事無巨細地規定了眷屬們應當做什麽，該如何在生活上照顧Alpha，該如何滿足他們的生理需求，以及該如何配合他們維護對外的形象。需要書面考試合格後，才能與Alpha軍官步入婚姻。為了嫁給李勐，季語遲就算再不當回事，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背下來。

問詢員拿着手冊，念了足足半小時。

李勐不耐煩：“請加快進度，我等會兒還有安排。”

“好的，李勐準将。”問詢員道，轉向季語遲，“我們進入最後的環節。季先生，如果再次發生未取得丈夫同意，擅自離開的事情，您将會被軍事法庭審判。”

季語遲機械回答：“是的。”

問詢員又反複強調了李勐對聯盟的重要性，來來回回都是同樣的套話。季語遲實在厭煩透了，眼神放空，沒留心對方說什麽。

問詢員提醒：“季先生，您在聽麽？請回答我。”

季語遲道：“是的。”

問詢員道：“最後，需要您在這份承諾函上簽名，承諾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遞過來幾頁文件，放在季語遲面前。

“好的。”

季語遲找到簽字欄。他從來都沒有拒絕的權力。這些所謂的“意見”其實是不可被駁斥的命令。用看似可以商量的意見，美化強制執行的命令，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這對被迫接受的人來說，只覺得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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