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27、到處找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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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刻薄的媒體也對李勐挑不出毛病。他高大俊美,端方持重,完全符合人們對于英雄的幻想。在最絕望、最緊迫的時刻,他猶如神祇那般從天而降,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李勐被送往軍部醫院的特護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擺滿了人們自發為李勐獻上的鮮花。
池澈的處境則糟糕得多。
他組織的集會活動遭到反叛軍報複性襲擊,造成慘重傷亡,他無論如何都難辭其咎。而他本人甚至在集會中途偷偷跑到附近的酒店私會情人,被記者拍下照片曝光。盡管他以精神力撐起鐵塔,為救援争取到關鍵的十五分鐘,但民衆對他仍多有不滿。
滴——答——
喚醒李勐的是重症監護室裏不停歇作響的機器,他神智仍不清醒,聞到有Omega淺淺的信息素,便以為是妻子守在床邊。他拉過對方的手。
“季語遲。”
“您,您醒了?”守在病床前看護的男性Omega護士霎時間漲紅臉,結結巴巴地說。
李勐意識到認錯人,放開手:“抱歉。”
憔悴懵懂的病态更襯得他愈發俊美迷人,帶着些許易碎的脆弱感。護士第一次見到他本人,只覺得比照片上還好看。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又在意識到失禮後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您被送來時就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精神力完全枯竭,您能這麽快醒過來,出乎我們意料。”護士邊說着,邊按下呼叫鈴。
元首率領聯盟政要,第一時間前來慰問李勐,随後,軍部要員也紛至沓來。李勐相當虛弱,但沒有人希望看到心目中的英雄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新聞署安排的興形象顧問為他整理儀容儀表,在鏡頭前,他仍然完美表現出聯盟軍人應有的堅毅儀範。
在接受采訪時,李勐對記者說:“池将軍為了保護群衆的生命安全,耗盡精神力後不幸遇刺。他現在生死未蔔,正躺在我隔壁的重症監護室裏。”
他望着攝像頭,黝黑深邃的眼眸中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這番話令民衆對池澈的遭遇生出一絲同情。後來,鋪天蓋地的質疑聲漸漸消退,池澈的支持率也有所好轉。
身份顯赫的重要客人們離開後,病房裏又恢複清靜,李勐得以喘口氣。當天晚些時候,陳爍和蘇懋修這些親近的同僚才被允許進入病房探視。蘇懋修只能把花籃擱在陽臺,畢竟病房裏早就擺滿了其他更大、更華美的花籃。
陳爍看起來就不大對勁,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一聲不吭站在角落。
李勐問:“季語遲呢?”醒來時就想問了。
沉默良久之後,陳爍才艱難啓齒,哽咽說道:“勐哥,都是我的錯,當時人太多了,我們被人群沖散了……他,他就失蹤了……”
“是誰失蹤了?”
“是他,他……”
李勐面無表情地問:“說清楚,是誰?”
陳爍咬住牙,豁出去:“季語遲失蹤了……”
李勐問:“什麽時候跟你走散的?”
“當時,我們的座位離疏散通道最遠,爆炸發生在中場休息後,我,我記得時間大概是晚上九點……”
陳爍年輕英俊的臉上挂了些擦傷,是被推搡時留下的,按照高階Alpha的恢複速度已基本無大礙了。
李勐道:“搜救組那邊呢?為什麽還沒有消息?”
陳爍情緒徹底崩潰,解下腰間的配槍,塞到李勐手裏:“勐哥,我對不起你。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你就開槍斃了我吧!”
李勐順手将槍摔到病床上,語氣平靜:“我在問你,搜救組為什麽還沒找到人?”
襲擊發生後,搜救組迅速介入善後工作。幾千名輕傷人員被分級送往首都及周邊的醫院救治。踩踏最嚴重的區域,有近百人死亡,屍體被壓得血肉模糊,被轉運到附近的室內體育館暫時停屍,等待家屬确認身份後火化。無論季語遲是受傷,或是死亡,正常來說,現在應該已有确切消息。
李勐直接扯掉手肘的靜脈輸液器,根本顧不上叫護士來拔針,穿着條紋病號服就沖出醫院。好在他紊亂的精神力依舊微弱不堪,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傷害。飛奔一路,根本沒有人敢把他攔下來。
陳爍擡手抹掉眼淚,急忙追上去,喊道:“勐哥,我給你開車。”
李勐讓陳爍開車到救援署辦公大樓。此時已過了晚上十點,大樓燈火通明,因為突發的危機事件,全體人員在崗加班。李勐找到救援署的官員,對方見他來了,本想寒暄幾句。
李勐不耐煩地打斷:“別說這些,把傷員名單拿給我。”
幾千人的名單,足足有幾十頁紙,李勐逐行看過去,沒有發現季語遲的名字。
“還有沒确認身份的傷員麽?”
“有,約有五十人。他們大部分是陷入昏迷,無法告知我們身份,身上也未攜帶證件。”
李勐問道:“他們被安置到了哪裏?”
對方給出三間醫院的地址,李勐立刻讓陳爍趕過去。到了其中一間醫院,值班人員沒認出李勐,要求他出示證件。
“喂!你給我站住!”
李勐心急如焚,一把将人推開,闖進傷員安置的那幾層住院病房。
只留下陳爍拉着對方好說歹說:“我們是軍人,來得匆忙,沒帶軍官證,現在已經讓人送過來了。你先讓長官進去找人吧。”
接連跑遍全部三間醫院,李勐都沒在病房裏找到他想見的人。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還沒去,那就是停屍的體育館。不論他多麽難以接受,內心多麽抗拒,理智告訴他必須得弄清楚。
不然,他的心只怕馬上就要驟停了,精神力也會再度陷入暴動。
體育館的地板上,整整齊齊擺放了上百具屍體,罩着黑色的塑料裹屍袋。為了維持低溫,中央空調全部打開,四周還放置了許多乾冰塊。
面對血肉模糊的屍體對普通人來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李勐卻不一樣。他在戰場上親眼見過太多死狀慘烈的人,而他親手殺過的人可能比他救過的人還多。
李勐蹲下來,手從未抖得如此劇烈,就像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頭一次對敵人舉起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裹屍袋的拉鏈。
屍體的面部蓋了塊白布,衣物被拉扯得只剩破布條兒,身體上布滿踩踏留下的血跡、擦傷以及腫脹,與剛冒頭的屍斑混在一塊兒。好幾處能看出胸廓被踩到塌陷,足以想象死者生前多麽痛苦。
李勐一次又一次掀開白布。多數屍體的臉已經被毀得不成人樣,面目全非,但好在其中并沒有與季語遲相似的臉。
季語遲究竟去哪裏了呢?
如果他順利脫險,肯定會想着馬上聯系自己吧?
季語遲不在家裏,終端打不通,就連平時工作的那間酒店也被封鎖了。李勐無處可去,只能回到新塔倒下的廢墟附近徘徊。
那時,他調用精神力将斜塔插回地基裏,廣場的花崗岩鋪裝崩裂成大小不一的石礫,一道道放射狀的深深溝壑自廢墟中心向外延伸。鋼結構被扭曲成駭人的形狀,如同黑幕伸出猙獰而殘缺的巨手,無聲地控訴着慘絕人寰的災難。
悲劇發生後,現場被治安警備署控制起來,周邊豎起封閉警戒的圍擋,警備人員全路段值守,禁止無關人員靠近。自發前來悼念死難者的民衆們,将鮮花與蠟燭擺滿廢墟附近的空曠處,留下一路的馨香、溫暖與燭光,讓悲恸的夜晚不至于太過凄涼。
陳爍道:“勐哥,先回醫院吧?”
李勐打發他先走:“你回去。我還要在這等他。”
夜深了,又下起雨來,冷風凄凄,燭光被雨水澆滅,聚集的民衆基本走光了,只剩零零星星幾人。執勤的警察認出李勐,放他進入警戒區域。
李勐失魂落魄,繞着剩餘的半截斜塔打轉,就像一只在籠子裏關了許多年的野獸,單調重複着刻板動作。事實上,他童年時期也出現過類似的行為。
沖出醫院的時候,他滿腦子裏只想着要找到季語遲,什麽都沒顧上,連大衣都沒記得拿。他只穿着單薄的病號服。雨不大,可他在雨裏站了那麽久,渾身也濕透了。
淡漠沉穩的李勐何時有過如此狼狽不堪,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樣。警察看他實在可憐,便請他到臨時搭建的值班室避雨。
李勐拒絕:“謝謝。不用了。”
警察道:“那您要有什麽需要的,就過來跟我們說。”
李勐道:“可以給我包煙麽?”
在廣場旁的街角,李勐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豪華車。他認出那是季漠的車,也不知道來了多久,只見車窗外滿地都是只剩濾嘴的煙頭。
此刻李勐沒心思過去打招呼,季漠也同樣沒有理會他。他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麽可說的。
或許是覺得再等下去也是徒勞,過了午夜,季漠便先駕車離開了。
眼下,李勐的精神力耗盡,身體正處于最虛弱的狀态,凍得嘴唇發白。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肯離開。季語遲是在這裏消失不見的,只要他誠心誠意守在這,就有可能把人等回來吧。
走回擺滿鮮花蠟燭的人行道,他掏出煙。或許是受潮了,煙怎麽都點不着。其實他不會抽煙,他是聯盟最強大的王牌,出于軍人的責任感,他從不沾染對身體無益的東西,但此刻,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排解心中的情緒。
“李勐——”
就在這時,他心心念念的Omega向他跑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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