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28、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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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語遲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那場可怕的踩踏事故,仍像一場醒不來的夢魇。瘋狂而絕望的人群從他身上不斷碾壓而過。他感到呼吸困難,猝然驚醒,大口喘着粗氣。
後背貼靠柔軟的床墊,季語遲揉了揉眼睛,眼前是整潔明亮的高檔公寓。
戴謙白正趴在床邊看書,白襯衫乾淨無瑕,溫暖明媚的陽光灑在青春矯健的身軀上,看起來就像是沒有城府的大學生。上學那會兒,戴謙白也常常不請自來,賴在他的宿舍裏看書。
現實與記憶中純潔美好的模樣重疊,季語遲頓時有些恍惚。
戴謙白合上書頁,托着下巴說:“學長,下午好啊。”
季語遲望進那雙詭異的幽藍眼眸裏。眼前的人雖戴着純真友善的假面,卻分明是視人命如草芥、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季語遲驚恐地問:“你究竟是誰?”
笑意褪去,戴謙白冷冷地說:“別這麽看着我嘛。我又不是怪物。”
不該激怒戴謙白的,但季語遲還是控制不住:“你怎麽還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話?你們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平民啊!”
“哈哈,你問為什麽?”戴謙白猖狂大笑,“聯盟的人只要有機會拿起槍,就會毫不猶豫地射殺我們。我們不過是以牙還牙,以血債償還血債!”
“你不是我認識的小白,”季語遲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徹底瘋了。”
戴謙白坦然微笑:“謝謝,我就當作是在誇我。”
對敵人的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的心狠手辣。一旦心有所系,情有所牽,就無法敵得過無情、無義、無信的豺狼虎豹。
戴謙白又道:“而且,你們不是自己把自己踩死的麽?池澈撐起鐵塔,我給過你們 15 分鐘的逃生機會,是你們自己陷入恐慌、互相踩踏才導致有人死亡,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季語遲瞪大眼睛,那時站在斜塔上的修羅惡鬼再次出現了。
戴謙白像是會變臉,下一秒又溫柔地笑起來:“學長,你這麽無端指責我,真的太傷人了。”
季語遲被對方的反複無常吓得直往後躲,沒留神差點摔下床。浴袍寬敞的領口随着大幅動作松開,露出胸前小片瑩白如玉的肌膚,只可惜,上面有着被人群推搡擠壓留下的大塊淤痕。
戴謙白嘆了口氣,伸手替他合攏來。“是我救了你。李勐還沒趕到,你就快不行了,這是對救命恩人該有的态度麽?也太不禮貌了吧?”
李勐從天而降的時候,季語遲早已不省人事。聽到丈夫的名字,他表情僵滞:“他,他怎麽了?”
“他沒什麽了不起的,被我殺了,”戴謙白嗤笑道,看到季語遲欲哭無淚便話鋒一轉,“我是說,下次。”
戴謙白的身份不言而喻。面對極端危險的人物,季語遲也想明白了,最不濟一死了之,可他更擔心戴謙白會對李勐不利。
“比起擔心你的丈夫,你現在不是更該擔心自己麽?”戴謙白看穿了他的心思,困惑不解地問道。
季語遲道:“如果你想殺我,當時就不會救我,任由我被人群踩死豈不更簡單?何必多此一舉?”
“你說得沒錯。”戴謙白笑着說,“但不會再有下次。”
“什麽?”
“下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學長。我會把你當作誘餌,毫不留情地傷害你,再利用你設下陷阱,逼死李勐。”戴謙白說道,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口吻。
與此同時,他不再僞裝成Beta,濃烈的Alph息素噴湧而出。
季語遲被震懾住,渾身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戴謙白:“誰讓你非要嫁給李勐呢?”
在S級Alpha面前,弱小的Omega就像随時等待被獻祭的羔羊。要經歷多少鮮血與烈火的錘煉,他才能抑制住被愛的渴望。他絕不相信任何人,絕不對人性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将徹底擁抱黑暗,直至與黑暗融為一體。
“學長,再見。”
Alpha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手刀,劈向季語遲。季語遲沒來得及反應,便倒回床上,意識渙散。
直到深夜,季語遲才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叫醒。戴謙白早就離開了,公寓裏的Alph息素變得很淡。
季語遲原來穿的那套衣服被弄得破爛不堪,肯定是不能再穿了。好在戴謙白貼心地準備了乾淨的衣物,就擱在沙發上,下面還放着雙新鞋子。季語遲試着穿上,尺碼正合身,鞋子尺碼也沒差。
戴謙白拿走了他的終端和身份證件。季語遲本想用公寓座機,打到治安警備署提供恐怖襲擊嫌疑人的線索,可拿起話筒才發現電話線被剪短了。
戴謙白把他帶到首都郊外的大學城,他身上既沒有終端,又沒有現金,不能打車。大學城裏的學生基本都走空了,官方擔心人員密集場所再次發生意外,安排學校暫時停課。路上車輛行人寥寥無幾。
季語遲打着雨傘站在路邊,沒有看到不遠處的高壓電網杆塔上站着兩個不懷好意的人,正在暗中打量他。
“他就是茉莉昨天說的,小白救下來的Omega?”
先開口的是板寸頭的年輕Alpha,語氣沖得很。他的長相勉強可以算得上英俊,只是神情過于兇悍了。
旁邊那位的左邊眉骨上打了個骨釘,正是那天向池澈開槍的Alpha。他語氣漫不經心地回答:“對啊。”
板寸頭道:“啧啧,看起來還是被人永久标記過的。他到底怎麽想的啊?”
“這我怎麽知道,我又沒有搞破鞋的癖好……”
“你居然這麽說,等會兒我告訴小白,他非殺了你不可!”
打眉骨釘的Alpha仍是滿不在乎的口吻:“你去說吧。”
“切,”沒能激怒同伴,板寸頭覺得沒勁,“那不如我們把他綁回去,送給小白,順便把他的永久标記洗掉。”
“我勸你別亂來,小白留着他另有打算,你知道他的老公是誰麽?”
季語遲等了好久,終于有一輛公交車駛過,他急忙招手攔下。司機看他不像壞人,便替他付錢買車票。
“謝謝。請告訴我您的聯系方式,明天我會還錢給您。”
司機不甚在意:“不用了,沒幾個錢。”
季語遲觍着臉問道:“師傅,再耽誤您一小會兒,我的終端丢了,您能不能把您的終端借我下?我需要聯系我的家人。”
司機不耐煩:“我要開車了,你去後面坐好!”
季語遲沒什麽機會坐公交車,深夜的車裏也沒幾人,他規規矩矩坐在司機後面的那排座位上。開過中央廣場時,他忽然看到,馬路對面有個高大的身影一晃而過。盡管那人看起來十分落魄,穿着條紋病號服,就像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病患,他仍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李勐。
恐襲事件後,廣場那一帶戒嚴了,公交車沒有停站,直接開過。
季語遲連忙問司機:“師傅,我要下車,這裏能停麽?”
“停不了!這附近不讓停。”
“那,那麻煩您在前面能停車的地方放我下來。”
季語遲下車後,回頭走了兩站路。
不久之前,他差點就死在這裏。死裏逃生的人重新走回災難現場,難免會緊張得打顫。可有人還在前面等着他。
他加快步伐,小跑經過被圍擋攔起的區域。地面上的血跡被市政工人用高壓水槍沖刷乾淨,加上下了大半夜的雨,如今更是什麽痕跡都沒留下。就像那些慘死的人們,最後只能在墓碑上留下短短的幾行字。
“李勐——”
他急匆匆跑向李勐,牛仔褲腳被積水濺髒,可除此之外,他看上去依舊乾淨整齊。李勐就那樣站在雨幕之中,連傘都沒打,渾身上下被雨水淋濕。高高大大的身軀縮在歪歪斜斜的病號服裏,扣子給錯扣了一顆,腳上還趿着拖鞋,膠底的邊緣已經磨破了。
季語遲沖過去,一把抱住他。
李勐仍是面無表情,略微推開季語遲,低下頭,目不轉睛地俯視着他。
“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去哪裏了?”
兩人異口同聲,同時向對方發問。
李勐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你去哪裏了?”
季語遲道:“說來話長,不過我已經知道襲擊的主謀是誰了。我急着找到你也是為了跟你說這件事……”
“別離開我。”李勐打斷他,忽然又俯身緊緊抱住他,手臂箍住細瘦的腰,将他完全貼向自己的胸膛。
勒得太緊,季語遲只覺喘不過氣來,挫傷的軟組織被壓得很疼,便忍不住小聲抽氣:“嘶,我身上還有傷呢,你輕點!”
李勐不得不松開手,卻總感覺不放心,生怕他憑空消失,轉而虛虛環抱着他,高挺的鼻骨在他的頸側蹭了蹭,又說了一遍:“別離開我。”
懇求的表情看起來那麽脆弱,幾乎要讓人忘了他是聯盟最強大的S級Alpha。
“你怎麽了?”
深黑的頭發被雨水浸濕,濕漉漉地貼着形狀優美的眉骨垂落,俊美絕倫的臉龐上滿是雨水。季語遲踮起腳尖,雙手捧起他的臉龐,指尖輕輕摩挲着,試圖分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季語遲動容道:“你哭了?是因為擔心我麽?”
“……”李勐沒有回答,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季語遲嘆了口氣,擡手将他濕透的劉海向後捋去,望着那雙美麗的深邃眼眸,柔聲道:“我不走。”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周日快樂哦
那四個壞家夥的言論不代表我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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