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44、李勐的獨白

季語遲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看錯了，擡手揉了揉眼睛。

怎麽可能看錯呢？他該恨自己太會察言觀色。他仍然不敢相信，不假思索地沖上前，挽住李勐的胳膊。

李勐沒有拒絕，但不動聲色地退開了半步。

季語遲問：“發生什麽了？”

李勐道：“是工作上的事情。”

“真的？”

“嗯。”

季語遲知道李勐在撒謊，然而，只要李勐閉口不談，他就不可能問出真相。他安慰自己，李勐的作戰任務通通都是機密，李勐也從來不會向他透露半點軍務。不知為什麽，他還是感到不安，和之前的情形都不一樣。

煙花表演的重頭戲在新年鐘聲敲響之後。兩人各懷心事，早已無心欣賞了。

季語遲沒有戴圍巾，天鵝般修長的脖子裸露在寒氣裏，豎起細細密密的顆粒疙瘩。李勐嘆了口氣，擡手把他的領口攏好。季語遲細細嗅了嗅，能聞到Alpha的體味和殘留的信息素。

季語遲冷得打了個哆嗦，“阿嚏”一聲。

李勐看向他，問道：“冷嗎？”

季語遲點點頭：“有點。”

“那回家吧。”說完，李勐負着手，沒有等季語遲跟上，轉身便走。

煙花再絢麗，也吸引不了無瑕觀賞的人。沒有等結束，他們就先行離開了。

李勐看向季語遲的眼神，最開始的時候是警惕與戒備，後來漸漸有了柔情，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季語遲望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心像是被緊緊揪住了，幸虧鼻尖被凍得失去知覺，不然，又該泛起酸意了。

回到家裏，李勐讓季語遲先去休息：“我還有事要忙。”

季語遲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李勐打斷：“你去睡吧。”

季語遲垂下眼眸，默默走上樓梯。李勐的态度很冷漠，像是這段婚姻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李勐從酒窖裏找出那瓶度數最高的威士忌，拎着酒瓶，獨自走到花園。他還翻出了煙，是之前池澈和傅碧仁來家裏做客時準備的。

當他認為已經握住幸福與愛情，堅信未來會更美好的時候，為什麽命運卻要給他當頭一棒呢？

恐怕沒有比這更惡毒的玩笑了。

是因為自己手上沾染過太多鮮血麽？

李勐掐滅煙頭，擡眼望向夜空。

跨年夜，歡慶的人群意猶未盡，遲遲不肯散去，比平時更晚。他們的房子位于半山腰，正好可以俯瞰燈火通明的夜景。

今夜如此祥和，如此喜慶，就像是在故意嘲笑他的無能。

季語遲被季漠換上了程璟的腺體，又被處心積慮地安排到他的身邊。他第一次聞到季語遲的信息素，就覺得與程璟的過于相似，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多慮了。事實證明，當時的直覺是對的。

二層主人房的燈堅持亮了許久才熄滅，想來季語遲應該是休息了。

從季語遲的反應來看，他應該對季漠的陰謀完全不知情，是無辜的。程瑾被流彈擊中後，絕對沒有可能活下來，李勐親眼看着他在自己懷裏永遠地閉上眼睛。也不知季漠怎麽弄到了他的屍體，當時同行的士兵中肯定有內鬼。

而季語遲，不，應該說是程瑾的腺體裏有铷合金裝置。

那麽，這意味着程瑾的真實身份，只怕與四和陣線脫不開乾系。這麽多年來，李勐一直想不明白，程瑾不過是後勤處的Omega文官，怎麽會那麽湊巧，得知自己遭遇伏擊，還趕來救援？

如今，線索都串起來了。

在這些人當中，只有季語遲是無辜的。

李勐在軍部的實驗室裏出生。當時，軍部為了培育頂級的戰鬥力量，精心挑選許多對高階Alpha與優質Omega進行結合，期望能繁育出最強大的S級Alpha。

李勐不是愛情的結晶，而是在多方勢力博弈、經過嚴密實驗，并且有着明确用途的情況下誕生的孩子。

在那群孩子裏，李勐擁有最高的精神力阈值，戰鬥能力最為優秀，成功脫穎而出。至于其他資質平平的孩子，如今都過上了安穩日子，擁有了平凡普通的人生。可這對于李勐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沒有人能說得清楚。甚至連李勐也沒有想明白。

待李勐稍大些，便被軍部特意安排的養父母領養。這一系列過往，軍部從來沒有向李勐隐瞞。畢竟，在軍部看來，讓李勐盡快為聯盟效力才是重中之重，而只有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世，他才能更清晰地認識到自身的使命與價值。

那些宏偉的使命當然完全正确，李勐聽了很多年，所有的時間都用于服務聯盟的使命。他有時候會感到力不從心，在使命的重壓下搖搖欲墜。

直到遇上季語遲，與他邁向婚姻，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家庭，李勐才覺得自己的生命完整了。不需要看着電視劇去想象，也不必觀察別人的生活來體會，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李勐喝了大半瓶酒，酒精令他的血液沸騰而滾燙，周遭雪夜的寒冷也感受不到了。他徹夜坐在蕭瑟的花園裏，看着喧鬧的城市重新回歸寂靜，最後一盞燈熄滅，又看着清晨的第一縷光亮起。

他一根煙接着一根煙抽，不知不覺，煙灰缸裏已堆滿煙頭。一遍又一遍想着，最初為什麽會被季語遲所吸引呢？

平心而論，信息素确實是其中至關重要的因素之一，程瑾的信息素讓他感到安心，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如果這段婚姻開始的契機，是相似的信息素，那麽，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季語遲。

但是，有一點他無比篤定，他從來沒有把季語遲和程璟混淆成一個人。

錯誤的出發點，彷徨的人，是否注定會走向錯誤的終點？

他們的愛請與婚姻在陰謀中開始，自然而然地，也該在陰謀被揭曉的時刻結束。

在那個電話打來之前，他本來已經想明白了，也下定決心要好好對妻子表達他的愛意。他正準備鄭重其事地說出口，在漫天的煙火鑒證下。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在戰場上，戰機往往轉瞬即逝，短時間內情勢便可能急轉直下。一旦錯過機會，就再也不會有重來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

TAT

這章是攻的心理 比較短

之後恢複更新速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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