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48、氣人的老公

寒冬的淩晨兩點。

餐桌上的菜肴早已冷卻，餐盤表面漂了一層板結的動物油脂，切片的蔬菜水果在室內暖氣的烘烤下加速氧化，邊緣泛黑蜷曲，任誰看了都會食欲全無。

“雖然晚了點，但正好可以給你當夜宵，”說着，季語遲微微欠身，作勢要去端起盤子，“我去加熱吧。”

“不用。”李勐神色略顯疲憊，回程途中他随便吃了幾口三明治充饑，此刻确實沒什麽胃口。

“那給你熱碗湯，好不好？”

“不用了。”李勐道，瞥見季語遲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他又說道：“我真的吃過了。”

确實，一桌子的冷湯冷菜，即便擺盤再精致，甚至經過二次加熱，本質上也還是剩菜，實在讓人難以下咽。季語遲尴尬地笑了笑，說道：“那、那你過生日，至少吃塊蛋糕吧？”

李勐垂着眼簾沉默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拉開餐椅，在大理石地面拖出的沉悶聲響中坐下。

掀開玻璃罩，季語遲小心翼翼地捧出蛋糕。象牙白的奶油泛着珍珠般的光澤，新鮮紅潤的草莓錯落有致地點綴其上，最外圈則裝飾着從玻璃花房摘回來的鈴蘭花朵兒。

季語遲道：“我們點蠟燭，許個願，好不好？”

李勐卻滿臉倦色，語氣顯得不耐煩：“都這麽晚了，別折騰了。”

“可是……”

“切蛋糕吧。”

季語遲沒再堅持，拿過蛋糕刀，手起刀落，将蛋糕切成幾塊近乎完美的三角形。蓬松的蛋糕胚夾着自制的覆盆子醬，殷紅的果醬順着切口緩緩流下，色澤誘人，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動 。

蛋糕被盛放在精美的白色骨瓷碟上，季語遲推到李勐面前，又把刀叉遞到他手裏，眼神中帶着期待：“試試看。“

“好吃麽？”

“嗯。”李勐随意扒拉了幾口，便放下刀叉。季語遲望着他微蹙的眉頭，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歡，還是只是累得沒了胃口？

季語遲心不在焉地嘗了嘗。

李勐愛吃甜，也很能吃甜，那些季語遲吃起來甜到發齁的，正是對他來說剛剛好的。季語遲照顧他的喜好，做蛋糕時特意多加兩倍的糖。

也許是心情過于難受，季語遲只覺嘴巴苦得很，連蛋糕入口都嘗不出一丁點甜。原來，心裏的苦當真能蓋過口中的甜。

無論如何，該有的祝福還是要有，季語遲道：“生日快樂。”

“謝謝。”李勐點點頭。

“我今天去看了爸爸媽媽，今天是媽媽的忌日，嗯，我也替你獻花了。還遇上了媽媽原來的學生。”季語遲說起下午的事情。

怪不得他身上有奇怪的、屬于別人的味道，李勐本來想問問，但季語遲解釋了，也就沒再細問。

話題結束後，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季語遲不知道，李勐也不知道。

他們結婚即将五年，仔細回想，記不起日常交談的話題，更想不明白這段婚姻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只要兩人待在一起，身體和信息素就不由自主地相互糾纏。可這并沒有帶來意氣相投的無話不談，相反，沉默如同錯位的劇本，總是在他們之間反複上演。

無聲的對峙仿佛有着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那些短暫存在過的親昵，也被擠壓得消失不見。

許久，季語遲垂下眼睫，站起身收拾盤子：“你先去睡吧。”

“嗯。”李勐沒有起身，望着妻子在水槽前的單薄背影。

妻子提前備好的蠟燭，卻沒有被插上生日蛋糕，從來沒有點燃，自然也不會熄滅，更不會淌下燭淚。那些不曾對着蠟燭許下的願望，就像來不及說出口的告白，沒有開始，也就不會有結束。

沒什麽值得惋惜的，李勐這麽對自己說。

洗碗的手頓了下，季語遲聽到李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不需要這樣。”

他下意識反問：“怎麽樣？”

“為我做這些。不需要。”

季語遲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過是想給你過個生日。”

“我們談一談吧。”

季語遲關上水龍頭，簡單擦乾淨雙手，慌亂無措地坐回李勐對面。看起來很迷惘，乾淨的眼睛帶着濕漉漉的霧氣，沒有像平時那樣清亮。

喉結滾動着，李勐顫聲道：“那時候，我答應你……”

答應過會努力去學習如何愛人，但這個承諾現在怕是無法兌現了。

既然如此，就應該早點告訴對方。他的內心被兩股力量撕扯着，既不忍心拒絕渴望靠近的悸動，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利用無辜的人。

優美的嘴唇微微張開，猶豫着阖上，又顫抖着張開。李勐說不出後半句。

“你答應我什麽了？”季語遲偏着頭，稍淺的發色在溫暖的光暈裏泛起蜜糖般的光澤。淺茶色的眼眸望過來，滿是疑惑，就像誤入荊棘叢的小鹿，無辜又迷茫。

“沒什麽。”

過于美好的誘惑，是抗拒不了的。更何況，他又忍了這麽長時間。

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內心滿是掙紮，想要努力推開眼前的人，雙手卻不自覺地用力，忍不住想要抱得更緊。細瘦白皙的腰身上，留下了因急切而矛盾的心情所造就的深深印記。

“啊……”

突如其來的熱切，令季語遲呆呆愣住。伴随着唐突卻又熟悉的脹痛。

缺乏信息素的滋養調和，這成了一方單方面的索取宣洩，另一方只能無奈犧牲與默默承受。

“等一下……”

“別在這。”

“慢點……”

季語遲渴求冰釋前嫌的心情太迫切，再加上身為Omega，在與Alpha的關系裏始終處于被動地位。面對李勐的蠻橫，他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退讓。

接着又到了沙發上。李勐望着那張秀美的臉蛋，動人的紅霞在上面慢慢暈染開來。淡粉色的嘴唇，淺茶色的眼睛，白皙如雪的皮膚，就像寒冬過去，初春帶來綻放的櫻花。

和程瑾完全不像。

程瑾更活潑，偶爾鬧起脾氣來，那股子霸道勁兒便展露無遺。季語遲則安靜溫順得多。性格沒有相似之處，長相也完全不一樣。程瑾五官輪廓相對張揚明媚，季語遲五官線條更偏柔和。

絕對不可能認錯他們。

相似的信息素又怎麽樣呢？

他們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完全擁有過季語遲，季語遲又愛他愛得那麽赤誠，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可不知為何，那個人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與眼前的季語遲逐漸重疊。或許是出于愧疚感，或許是出于對愛的渴望。如同亦真亦假的夢境，填補了遺憾的空缺，同時又令他墜入更混亂的深淵。

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在劇烈的颠簸與晃動中，季語遲擡頭望着。丈夫的側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困惑神情，黝黑深邃的眼眸與他對視着，過了一會兒又不知所措地移開。

順從原始欲望的相互糾纏，大多數時間的相處都是這樣，現在也只是回到了過去。明明身體親密無間地融化在一起，兩顆心卻隔得很遠。

關系回到冰冷的原點也不害怕，季語遲認為自己還能再次争取到，就像過去那樣，足夠隐忍，足夠虔誠。他抓住過一次，理所應當能抓住第二次。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只有他還被蒙在鼓裏。

到底是太難熬了，又勉強忍耐了很久，季語遲這才意識到奇怪的地方，李勐居然沒有釋放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呢？給我……”

季語遲用力推了推壓在身上的Alpha。

“我很不舒服……”

不知道是李勐沉浸其中過于忘我，還是季語遲帶着嗚咽的聲音小得被忽略，李勐遲遲沒有釋放Alpha的信息素，只是不知疲倦地動作着。

直到季語遲推搡的動作幅度大了些，李勐這才用低沉的聲音，敷衍地安撫道：“很快就好了。”

“有、有了信息素不是才會更舒服麽？”

既然李勐沒有主動的跡象，季語遲心一橫，果斷釋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很快彌漫起甜美的花果香氣，在空氣中氤氲成柔情蜜意的網。哪裏有Alpha不喜歡Omega的信息素呢？

季語遲能清晰感受到Alpha身體的反應。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意，襯衫的紐扣被悄然挑開，指尖輕輕撫上 Alpha汗濕的胸口，

然而，接下來李勐的反應卻大大超出了季語遲預料。

“收起來！”拒絕的呵斥聲仿佛帶着咬牙切齒的憤怒。

季語遲莫名其妙：“什麽呀？”

李勐道：“你的信息素。”

“乾嘛呀？”季語遲滿臉困惑，動情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不明白李勐為何會表現出如此激烈的抗拒。又嘗試讨好對方，胳膊攀上Alpha寬闊的後背，一下下拍撫着。

看到季語遲沒有動作，李勐的怒火更甚，大聲吼道：“我讓你收起來！”

“這樣不好麽？我們都會更舒服啊……”

李勐完全沒了興致，抽出來，用力将季語遲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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