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67、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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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臺上方的醫用無影燈亮起,刺眼的白光穿透薄薄的眼皮。看得還不夠真切,眼睛像被蒙上一層半透明的翳膜,光線的邊緣浮動着綽綽人影。
麻醉劑的效力逐漸減弱,季語遲從深沉的睡眠中逐漸醒過來。
“縫合完成,小心耳後。”
“把他翻過來。”
“快點,時間不多了,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年輕女孩清脆的催促聲,季語遲的小指動了動,聽起來顯然不像張醫生。
“他快醒了吧?”
男人的聲音倒是聽起來十分熟悉,可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的。
麻醉師的聲音不停發顫,帶着明顯的恐懼:“準……準備了。”
“铷合金控制器裝進腺體了嗎?”
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已經完成了。”
這是張醫生在說話。
悉悉索索的動作聲不斷傳來,時不時有人按壓他的頸側,人們正在交談。季語遲努力想要分辨出說話的人分別是誰,可意識模糊,腦袋昏沉得厲害,暫時無法完整地理解當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學長,醒醒,別裝睡了。”
季語遲打了個寒戰,睜開眼睛,戴謙白的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
黑色作戰服外面套有六聯彈匣包的戰術背心,戴謙白坐在手術床上,左手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槍,那雙湛藍的眼睛裏,閃爍着乖張而瘋狂的光。
“好久不見,學長!”
睜開眼睛,季語遲沒有迎來期盼中全新的生活。
而是被拖入真正的地獄。
惡魔就在眼前。
一塵不染的牆壁,鋪着無菌單的手術臺,還有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醫療器械,這原本是潔淨得近乎神聖的空間。就在剛才,一切還井然有序,直到戴謙白帶着那群恐怖分子猝然闖入。
醫護人員們全都被暴徒挾持了,被迫蹲在地上。極度的恐懼籠罩着他們,連哭都不敢大聲出聲,臉上寫滿絕望與無助。
“嗚嗚……”
“放了我們吧……我們都是在這工作的,和治安警備署沒有任何關系啊!”
季語遲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恐,聲音因剛從麻醉中蘇醒而特別沙啞:“你……你們做了什麽?”
戴謙白不滿意地皺起眉:“我是來綁架你的,不然你以為呢?”
季語遲吓得往後躲,戴謙白立刻将人拽到身邊,頗為好奇地碰了碰他頸後剛縫合的腺體傷口。
“恭喜,學長,你終于換回你自己的腺體了。感覺如何?是不是像新生?”
季語遲吓得呆若木雞。
戴謙白突然擡手,扣動扳機,槍口閃過電光火石,子彈擦着張醫生的臉頰而過,射進牆面。
“啊——!”醫護人員的尖叫聲響起來。
張醫生驚慌失措地捂住腦袋,踉跄着趴下,冷汗淋漓。
“我什麽時候才可以永久标記他?”戴謙白垂眸望向懷中的Omega。
死裏逃生的張醫生胸膛起伏不止,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盯着黑洞洞的槍口勉強開口:“季先生剛完成腺體移植手術,至少需要三個月恢複期……三個月後才能接受标記……”
“臨時标記不可以嗎?”
“不行……”
“為什麽要等三個月這麽久?”戴謙白的聲音裏明顯透着不耐。
“原來的腺體周邊有标記的沉積物,已經和組織粘連在一起了。我盡量切除可見部分,深層附着的沒辦法完全剝離。”
“那意思是,李勐留在他身上的标記,還沒有處理乾淨?”
“已經盡可能切除了,但是,新腺體與組織融合需要時間,內腔殘留的标記代謝掉也需要至少三個月。”
戴謙白挑眉:“你沒撒謊吧?”
張醫生佝偻着身子,哆哆嗦嗦蹲在牆角:“當,當然……我不敢撒謊,标記已經您的按照要求,盡量處理乾淨了……”
戴謙白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低頭在季語遲手背上落下一吻:“記住了,第一次标記你的人,會是我。”
季語遲只覺得犯惡心,親吻手背的人是肮髒的魔鬼,觸了電那樣條件反射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這些醫生護士要處理掉嗎?”紮着高馬尾的女性S級Alpha問道。
季語遲認出,她正是那天與戴謙白共同站在高塔上的恐襲暴徒。
此刻,年輕的女孩單手握着沖鋒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醫生和護士,像打量物品那樣,審視着這些人有什麽可利用的價值。
戴謙白道:“留着。帶回去。我們那邊也缺醫生。”
聽到戴謙白的命令,暴徒們舉起沖鋒槍的槍口,頂住那些醫護人員的後腦勺,脅迫他們往外走。
張醫生在被押走的時候,匆匆回頭看了季語遲一眼。
戴謙白道:“現在還有個人要處理。”
季語遲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季漠應該很在乎你吧,死活不肯拿出你的腺體來跟我做交易。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一路跟到這兒。”
季語遲驚恐地問道:“你把我哥哥怎麽了?”
茉莉打斷:“快點,你們怎麽這麽多廢話?這裏就在聯盟首都邊上,池澈他們要是察覺到,找過來,我們就走不掉了。”
“行。”戴謙白道,“那就讓他進來,我們早點完事。”
兩名窮兇惡極的Alpha強行将季漠架了進來。
戴謙白踱步到季漠面前,微微歪頭,臉上帶着一絲扭曲的得意。随即猛地擡腳,踢向季漠的腘窩。季漠吃痛,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季漠蓬頭垢面,面頰血跡斑駁,額頭有一道明顯的撞擊外傷,身上的深藍西服有好幾處血跡,是被恐怖分子毆打所致。
他緊咬着牙,在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面前,不得不選擇屈服。
“哥哥!”
季語遲哭喊着要到季漠身邊,因為麻醉藥的藥效尚且沒有完全消退,腿腳發軟,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是你先背棄了合作的承諾,就別怪我下死手了。”因為憤怒,戴謙白那張英俊的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季漠冷笑:“呸!”
戴謙白怒道:“想和池澈那群人聯手對付我?沒那麽容易!”
越說越火大,他狠狠一腳踢向季漠,力量極大,季漠雙手被綁縛在身後,根本無法躲避,整個人被踹得翻滾了好幾圈。
“哥哥!”
季語遲歇斯底裏地哭喊道:“瘋子……你到底要乾什麽?”
季漠嘴角挂着血,吐掉口中的血沫子:“動手……別,別當着語遲的面……”
S級Alpha的精神力足以瞬間将對方炸得血肉模糊,戴謙白皺起眉,臉上閃過輕蔑與嫌惡。
他可不想弄髒自己的衣服,一邊娴熟而流暢地給手槍上膛,一邊冷冷地威脅道:“我就偏要他看清楚。”
“他以後要是不乖乖跟着我,我就像今天這樣,殺掉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李勐也不例外。”
幾聲清脆的“咔嗒”聲,子彈乾淨利落地被裝入槍膛 。
“別看。”季漠明确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悲涼而決然地嘆息着:“語遲,閉上眼睛。”
怎麽可能呢?
季語遲目不轉睛,親眼看着這令人絕望的一幕。
父親被處決,他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只能被送進福利院。好在煎熬的日子并不長,很快律師又将他從福利院接出來,帶他來到季家那座富麗堂皇的大宅。
清楚記得那是個雨天。
半大的少年,就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門前,右手撐着黑色的長柄雨傘,左手伸出來,輕輕牽起季語遲的手。
季漠比季語遲大九歲,早已經過了會和季語遲争奪父親注意力的年紀,他打心底裏喜歡這個被收養的小弟弟。
“以後這裏是你的家。”
頓了頓,季漠微笑着補充道:“以後,我是你的哥哥。”
比起喚養父為父親,季語遲第一個喊出口的,便是“哥哥”。
“閉眼!”季漠再次厲聲喊道。
還沒等季語遲反應過來,戴謙白已經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對準季漠的心口,只聽“砰”的一聲槍響。
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染紅了那片總是被打掃得乾淨明亮的地面。
剎那間,黑色的猙獰與鮮紅的血液在純淨的底色上交織,形成極為鮮明且驚悚的視覺反差。
季漠被擊中,倒下來了。
有過口是心非的争吵,有過言不由衷的背叛,有過工于心計的利用,當然有過更多的是脈脈的溫情,他們勝似親兄弟,又更勝親兄弟。
而所有的誤會、嫌隙與怨怼,随着季漠生命的消逝,在這一刻煙飛雲散。
季語遲發瘋般連滾帶爬地沖過去,一把将季漠抱起。
“哥哥……”
季漠口中湧出汩汩血沫,艱難地張了張嘴:“我……我……”
就像是語遲的名字。
有些話語遲遲說不出口,最後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生命的最後關頭,他很想對季語遲說清楚,可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肺部被子彈擊穿後,大量湧出的血沫堵住他的聲道,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殷紅的血,不斷從唇角緩緩溢出。
他指了指自己,又拉着季語遲的手。
那天的雨又一次落在了季語遲的臉上。他死死抱緊懷中已然沒了氣息的哥哥,淚水混着血水,流淌而下。
他分不清楚那是血水,是淚水,抑或是那天的雨。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唯一的家人,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0.0 哥哥安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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