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86、又得到獎勵

季語遲搬回曾經的家，又去了曾經工作的酒店。故地重游，觸景生情，塵封已久的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了。

他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是時候該看看傅碧仁給的那張磁盤了。此後每一天，他都會抽出一段時間，将自己反鎖在卧室，認真浏覽磁盤裏的文件。

季語遲對時時刻刻黏在身邊的李勐說道：“我希望能自己待着，尤其是回想過去的記憶，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要給我留出空間。”

“好。我不吵你。”李勐态度端正，滿口答應。

季語遲休息後打開門，只見李勐像離不開主人的大狗般守在門口，見他出來，立即站直了。

李勐說：“我剛過來沒多久。”

實際上，一道房門對S級Alpha來說形同虛設，季語遲在房間裏鼠标的點擊聲、抽紙巾的撕拉聲，李勐都聽得一清二楚。

季語遲嘆了口氣，沒戳穿李勐，更拿他沒辦法，只好由着他守在門口。

傅碧仁安排整理的資料，按季語遲從小到大的年齡排序。那些像素模糊的老照片和舊視頻，記錄着他人生的各個階段。他從這些精心整理的詳實記錄中，想起了更多被自己遺忘的細節。

有張照片是母親抱着剛滿月的季語遲，因為剛生産而略顯浮腫的臉上洋溢着愛意與溫柔。

還有段視頻能看得出來是父親的視角拍攝的，父親牽着季語遲的手，将因起床氣哇哇大哭的兒子送到幼兒園。

原來父母親深深地愛着自己，可惜那段時光太過短暫，季語遲眨了眨眼睛，才發現眼淚滾落下來。

守在門外的李勐聽見季語遲的小聲啜泣，急得立刻破門而入。

“怎麽了？”李勐拉過季語遲，抱在懷裏。

季語遲秀目泛紅，氣勢不減：“你出去。”

“可是你哭了啊！”李勐抓起紙巾為季語遲拭去眼淚，又将他的臉龐捧在掌心，疼惜不已地撫摸着。

“對啊，所以我就想安靜地哭會兒。”季語遲別過臉去。

“那，我在外面等着，可以麽？”李勐想起培訓班教過的，不能過度乾涉對方，否則會适得其反招人反感，于是試探着開口。

季語遲推開李勐。

按照傅碧仁的說法，這些與季語遲的家庭相關的文件，都是蘇寅在被帶走前托付給他保管的。季語遲能感覺到，傅碧仁對父親那藏也藏不住的仰慕之情。

季語遲四歲那年，蘇寅主動辭去了聯盟研究所的工作，他無法認可将Omega視作工具的價值觀，同時也希望能避開那些兇險萬分的派系鬥争。他謀求到一份中學的教職，教導還是學生的傅碧仁。

可即便這樣，蘇寅最終也沒逃過一劫。

傅碧仁是傅家的Omega私生子，得不到父親的重視，從小受母親教導，總是委曲求全讨好本家。日積月累的壓力在青春期集中爆發，讓他陷入混亂與叛逆的痛苦。好在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好老師。

蘇寅作為Omega權益的支持者，從不像大多數人那樣輕視Omega。蘇寅給予了這位聰慧的學生格外的關心，引導他從泥沼中掙脫出來。

蘇寅告訴傅碧仁，他不比任何Alpha差。恰恰相反，弱勢者更應該懂得利用上位者的疏忽與自滿，以此謀求更多機會。

季語遲明白傅碧仁做這些事的用意，蘇寅在傅碧仁心中排在很高的位置，如同他的精神導師。傅碧仁希望季語遲能以當年冤案受害苦主的身份站出來，為蘇寅及其他的蒙冤者洗刷清白。

季語遲自然義不容辭。

季語遲想起了過去的大多數事情，卻始終無法清晰地回憶起與李勐、季漠以及戴謙白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甚至連被四和陣線綁架劫持到基地，那段時間發生過的事情，季語遲都想起了絕大部分。有時，晚上會陷入夢魇，他在充斥着血肉模糊的噩夢中倉皇奔走。

李勐總會第一時間喚醒他，釋放出Alpha的信息素将他安撫至平靜。

“都過去了。”李勐柔聲哄着他。

季語遲抱着李勐的脖子哭着點頭：“嗯……”

“都過去了，我在這，你還有我啊，”李勐緊緊将他擁入懷中，“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絕對不會。”

可如果過去傷害他最深的人，正是李勐呢？

他該如何釋懷？

季語遲心中橫亘着最後一個心結。唯有解開它，他才會擁有足夠的勇氣，足夠強大的自我，直面未來的重重困難。

更準确地說，他通過不同的線索，已經模糊拼湊出事情的脈絡，可就像是隔着層薄紗看到真相，他被抽離在當時的情緒之外。如果不能與那時候的自己和解，就不能算真正地解開心結。

傅碧仁以旁觀者的視角，複述了他們四人間發生的種種過往，尤其是季語遲曾向他傾訴過的。這些被保存在磁盤最後的文件夾裏。

季語遲花了半個月時間消化情緒，并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才終于打算點開最後那個文件夾。

李勐突然變得緊張兮兮：“其實你可以不看那個文件夾的，我們就維持現狀，不好嗎？”

季語遲想了想：“那我可能永遠沒辦法愛上你哦。”

李勐低下頭，沒說話，季語遲能看出他內心正激烈交戰着。

李勐争不過季語遲，只得搶走那張磁盤藏起來，過了好幾天才主動将磁盤交還給季語遲。

“你還是看看吧，但是我能陪在你身邊嗎？”李勐放心不下，央求道。

季語遲拒絕：“不可以。”

李勐又開始耍賴：“我不想走，我要陪着你。”

“不行，你在外面等着。”季語遲強硬地拒絕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我需要獨處的空間。”

李勐抓着門把手，耍賴，不讓季語遲關門。“我陪你，這樣你想起難過的事情，我可以馬上安慰你啊！”

季語遲态度堅決：“你就在外面等。”

李勐道：“不行！我不同意！”

季語遲想起上次在酒店，李勐被衆星捧月簇擁着，俨然是備受尊崇的聯盟英雄，受歡迎程度甚至超過了人氣最高的明星偶像。客觀來說，李勐的外貌确實很出衆，可初次見面時對方還在哭鼻子，後來又總以死纏爛打的姿态出現，哪怕被季語遲責罵，也依舊糾纏不休。

這樣的李勐，實在讓季語遲難以将他與外界所見的光鮮形象聯系起來。

“我不同意。”李勐卡在門扉間，單手撐在門框，垂眸望着季語遲。

季語遲天生擅長察言觀色，只是從前受季漠的影響，外加上自幼寄人籬下，因此總下意識将自己置于最卑微的位置。如今他死裏逃生，失去記憶，某種程度上像是獲得了重生，性格與過去大不相同。相處這段時間，季語遲摸透了李勐的脾性，拿捏起來得心應手，一下子就看出對方的真實想法。

李勐看起來面無表情，實際上內心天都要塌了，只是強撐着故作鎮定。

“你怕我知道什麽呢？”季語遲問。

李勐道：“我怕你傷心。”

季語遲戳穿他：“你是怕我想起以前的事，然後生你的氣麽？”

李勐心虛得移開視線：“我怕你傷心，也怕你生氣，所以單純想陪你啊！”

季語遲掐了下李勐緊實的腰側：“還有呢？你還怕什麽？”

僵持了好一會兒，李勐才如實說出真正的顧慮。“我怕，萬一你想起來了，不想和我試試了怎麽辦啊？”

季語遲本來想說要是再表現不好，那就真的不試了。可是又擔心李勐會難過，于是他耐下性子解釋道：“只有找回過去的記憶，我才能真正接納自己，你也不想我糊裏糊塗地接受你吧？”

李勐搖頭：“當然不想。”

季語遲道：“所以，這也是我們試試的一部分。”

季語遲有時也會感到疑惑。李勐是聯盟的驕傲，得天獨厚的S級Alpha，只要願意的話，大可以選擇其他Omega，為什麽偏偏對自己如此執着呢？

答案肯定藏在遺失的記憶裏。

李勐仍在猶豫：“可是，你之前生我氣，特別生氣的那種……”

季語遲悄悄了解過李勐的成長經歷，漸漸理解他為什麽表現得不成熟，常常幼稚得像個長大不的孩子。盡管李勐時不時會做出令人迷惑的笨拙舉動，但是現在的季語遲能感受到充沛的愛意，也能更游刃有餘地處理彼此的關系。

季語遲溫聲問道：“你對我沒有信心麽？”

李勐道：“不是！”

“那是為什麽？”

李勐喉結滾動，沉聲道：“我對自己沒有信心。以前我做了很多讓你難過的事情，我很後悔。”

“低頭。”季語遲突然說，淺茶色的眼眸亮晶晶地仰望着李勐。

“嗯？”李勐疑惑地應了聲，乖乖地彎下腰。

“給你獎勵呀，”季語遲笑着踮起腳尖，“作為願意信任我的獎勵。”

輕飄飄的吻落在李勐的唇邊。趁着李勐呆若木雞地愣住，季語遲果斷推開他，阖上了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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