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按下enter鍵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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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enter鍵後, 好像做了一件特別不得了的事。
鐘元屏住呼吸。
握住鼠标的手唰一下收回來。
整個人像乖寶寶一樣規規矩矩坐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聊天界面。
略有些緊張地期待群裏的反應。
6班企鵝群沉寂了幾秒。
鐘元那顆想炫耀的心伴随着沉默也一點點往上提,就在快到嗓子眼時, 悅耳的“滴滴”聲來了。
猶如趕着投胎般, 一聲接一聲。上一聲剛起個音節便立刻被下一聲碾壓。
在不間斷的“滴滴滴”聲裏, 萬籁俱寂的夜晚, 只有鐘元一個人的家裏, 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我靠!”
“靠靠靠靠!”
“還讓不讓人活了?”
“怎麽能考690的啊, 這還是人嗎?”
“借我20分就好了。”
“……”
後面跟了好長一頁複制粘貼的借分。
鐘元眉眼彎彎。
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 她抿着嘴,忽然羞澀得想笑又不好意思放開笑的樣子。
但看多了,便也就放開了。
龇個大牙, 心裏美上天。
——對對對, 你們誇得都對, 我真厲害, 我踏馬賊厲害, 爽死我了。
群裏的震撼還在繼續。
“鐘元你牛皮啊,692,立馬變身螃蟹大軍, 國內學校任你橫。”
“這次的題還是有點難的, 鐘元會不會是咱們省理科第一?”
“我問了, 1班唐宋沒鐘元高, 唐宋比她低了兩分,好像是英語拉了點分。”
“但一中的童又很兇殘吶, 大家誰有一中的老同學問問童又的分?我覺得她可能是第一,畢竟上次聯考她斷層了。”
“那還是咱班元姐厲害啊,分班後才開始認真學的, 滿打滿算兩年築基了。”
“別争了,都厲害,我單走一個6先。”
“6666”
“6666+1”
“6666+2”
“……”
“鐘元,你志願打算填哪裏?招生信息資料和畢業證、班級照可以到學校領了,其他班已經通知了,老王估計明天一早通知我們,不能返校的學校給寄過去。”
鐘元沒含糊:“我填清華北大M大。”
別的學校不用填,第二志願也不用填了。
“還是你們分數高的好選。最怕我們這種卡中間的,我看去年咱們省內理科三本分數線在510,二本在530,一本在580,我特麽卡在548。如果今年劃線區別不大,那好二本的好專業我不一定錄得上,普通二本的好專業也不一定能上,差專業以後不知道啥前途,三本學費又貴又沒什麽強勢學科……”
哪怕現在知道了分數,分數線,填志願依然是一件讓人糾結的事。
畢竟線劃在那兒。
每個學校每個專業招的人數卻是固定的。
若報的人多就要從分高到分低往下錄,照樣存在錄不上的可能。
若是選擇太過保守,萬一錯過好學校好專業,必然懊惱一輩子。
人大概都這樣。
只要有一個開始焦慮,羊群效應就來了。群裏分數不上不下的同學們全冒泡。
都開始交流起彼此的擔憂。
“我也是,剛過去年的本科線,萬一今年高一點,那我只能去專科了。”
“求求了,分數線往下劃一點吧。”
“……”
鐘元看了看,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寬慰大家。
自個兒秀也秀過了。
再在別人憂心忡忡的時候指指點點,哪怕自以為是勸慰是好意,也難免“爹”味兒十足。
于是她利落退場,關掉電腦上床睡覺。
可躺到床上,大腦還處于強烈的興奮餘韻中,噼裏啪啦放起煙花。
692诶。
她做夢都不敢夢這麽大!
黑夜裏,時不時傳出一聲“嘿嘿”、“嘎嘎”的的笑聲。
若此刻有人進來,怕是會被瘆得起雞皮疙瘩~~~
次日,鐘元第一次被蔡阿姨叫醒。
她的卧室朝東。
夏天天亮得早,五六點左右紅燦燦的太陽光就照進屋裏。這兩年為了不養出賴床的習慣,這屋裏的窗簾從未拉嚴實過。
若在平時,最遲六點半鐘元就會被太陽公公強行喚醒開機。
起床、洗漱、吃早飯。
不需要蔡阿姨敲門喊她。
但昨晚她實在興奮得沒邊兒。
翻來覆去睡不着。
最後大半夜還爬起來給陸黎發郵件,發完又跑到客廳看綜藝,搖了一個多小時呼啦圈。
把精力發洩完,将近四點,她終于睡着了。
“……唔,我起了,蔡阿姨。”
鐘元緩緩睜開眼。
迷迷瞪瞪的應了一聲。她感覺眼皮有千斤重,撐得十分艱難。
應完立馬哈欠連天,眼角沁出兩抹生理淚水。
她翻了個身。
大長腿夾着空調側躺蜷縮着,閉上眼又躺了兩分鐘,眼皮依然沉重,四肢百骸的困意纏得她挪不動屁股。
可一想到還沒給所有人報完喜,還沒聽到他們的彩虹屁呢,起床的動力瞬間有了。
“……起了。”
“我馬上起。”
鐘元閉着眼嘟囔,懶洋洋坐起身。
她抱着被子大腦放空了一會兒,而後用力拍了拍臉,把瞌睡蟲徹底扇飛後迅速起床洗漱。
“蔡阿姨,早。”
“元元早,中午想吃什麽?”
“唔……可能今天不用做飯,蔡阿姨你直接下班吧。”
“行,那我等你吃完,搞完衛生我再下班。”
蔡阿姨臉盤圓呼,笑起來很有親切感。
鐘元點點頭:“好。”
鐘建華找的保姆确實不錯。
面相溫柔,做事非常細心,也很有分寸。
最重要的是廚藝一流,什麽菜式她都會一點,短時間內基本很難吃到同一道菜。
鐘元一開始不習慣家裏有外人。
畢竟從前長期一個人生活讓她的領地意識非常強。自己的私人地盤突然有外人來來去去,實在是一種挑戰。
她便提了要求不讓住家。
所以蔡阿姨只負責鐘元的三餐和日常打掃。而每個禮拜天高三生上半天課,她放學後會叫另一名許阿姨來家裏搞大掃除。
這大半年過去……
她摸着良心也要說一句,放棄一點點私人空間就能省一大堆瑣事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真的,誰享受,誰知道!
鐘元咬着蟹黃包,忽然感覺自己忘了什麽的樣子,她歪着腦袋想了下,沒想出答案。
吃完飯。
盤腿坐沙發上吃水果。
耳邊聽着廚房洗碗機的嘈雜聲,她眼睛突然一亮,終于想起哪兒不對勁了。
——起床這麽久,手機突然一聲沒響!
座機就算了。
家裏座機早就吃灰閑置沒交錢了。
但手機沒動靜,實在太不正常了。
高考在國人心裏可是大事。只要家裏有孩子參加高考的,肯定第一時間關注放榜消息,去年詹安平分數下來,半夜三點三舅媽給她發了報喜短信。
當然,短信是第二天起床她看到的。
鐘元想,如果自己若是提前告訴他們學號,說不定昨晚她就沒法睡覺了。
這麽一想。
她好像明白網絡為什麽崩,查分熱線為什麽打不進去了。
誰讓一個考生背後站着一大家子啊。
親戚朋友都在往裏打。
但她爸,她大舅他們怎麽沒來電話呢?難道沒注意到昨晚出分數?
過分了吧。
鐘元繃着臉,眼神變來變去,覺得應該不會。
她鞋都沒來不及穿,蹬蹬蹬打着赤腳沖回卧室,手機呢?
她目光掃向電腦桌,沒有。
拉開抽屜,也沒有。
把被子掀開、枕頭扔到一旁,還是沒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連昨天換洗的校服褲褲兜都掏了好幾遍……
依然沒有。
想到半夜自己嗨得睡不着,跑客廳折騰了一兩個小時,鐘元一拍腦門,八成落客廳了。
她又蹬蹬蹬跑回外面一通翻找,還是沒看到手機的影子。
鐘元叉着腰。
又把昨晚的所有活動軌跡捋了一遍,可越想回憶某個東西越沒線索。
“蔡阿姨!”
她咋呼喊道:“你拿你手機撥一下我號碼,我手機不知扔哪兒去了。”
蔡阿姨忙翻出鐘元的號碼。片刻後,她說:“關機了。”
“應該是沒電了。”
“不過不着急啊,我馬上收拾家裏,很快就能翻出來了。”
想不起來時一點不着急。
有種等着別人來詢問、自己穩坐釣魚臺的暗爽;但想用手機卻找不着後,瞬間攻防易勢了。
鐘元很急,急不可耐。
她開始趴地上找,沙發底下,電視櫃下面,鬥櫃的犄角旮旯,床下……
膝蓋都跪紅後,終于在床底靠床頭的位置把大寶貝給翻出來了。
其實一點兒不隐蔽。
她完全想不明白第一輪搜卧室時,為什麽眼睛就是沒看見它,真是奇了怪了。
鐘元搖搖頭,給手機插上充電器。
這會子的手機一旦電量用盡自動關機,不充五到十分鐘根本開不了機。
等開機成功,鐘元被未接來電震在原地。
太多了。
有舅舅舅媽們的,有同學的,有查欣欣的,還有境外號碼……
鐘元還沒想好先給誰回撥,手機又開始“Hello Moto”了。
她連忙按下接聽。
那頭立刻傳來鐘建華關切的聲音:“元元,你手機咋這麽久不開機呀,要再打不通爸得急得到家裏找你。”
鐘元先是尴尬回了句:“……睡過頭了。”
說完她一琢磨。
自己心虛尴尬啥,立刻理直氣壯道:“昨晚睡前我手機明明是有電的,都怪你們那麽多人一直打一直打,把它打關機了。”
“好好好,爸爸的錯,怪爸爸把你手機打關機了,好吧!”
鐘建華聽到她沒出事,哪有心思跟她計較誰對誰錯。
紅光滿面,正樂呵個沒完:“你查分了嗎,知道自己考多少了沒?爸爸今天一早就給你們王老師打電話,王老師說你在你們學校是第一,省內排第三。元元,爸爸真為你感到驕傲。”
鐘元小小翻了個白眼:“我昨晚就查了。”
“你查了怎麽不主動打個電話?”
鐘元翻了個更大的白眼:“我查的時候已經半夜了,你們老早就睡了,我打過去乾嘛?”
鐘建華不樂意聽了:“我那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還能影響接你的電話啊?”
“你考這麽高的分為咱老鐘家增光了。”
“你爸我當年參加高考才排省裏四百多名。你比爸爸有出息得多,所以這謝師宴必須得辦,還得大辦。”
“我覺得——”
鐘元還沒說完,立刻被鐘建華打斷:“你先別覺得。先聽爸爸說,看看有沒有道理。”
鐘元抿嘴:“……”
“好吧,你說。”
鐘建華語重心長:“元元,我和你媽離婚後,分給你的財産一直由你自己保管的,前兩年你突發奇想搞什麽網絡銷售,爸爸不了解,但很支持,也知道你做得不錯。”
“但有一點你得承認,你沒花太多精力、更沒拼盡全力去做,所以你的生意還在小打小鬧,沒有到達該有的規模。現在高考結束了,你又考得那麽好,既給我長臉也給你自己長臉,你在爸這個中不溜的圈子裏算是別人家孩子,咱不得炫一炫?謝師宴正好是露臉的好時機。”
“到時你舅舅肯定到場,爸爸那些合作夥伴、生意場的朋友都邀請邀請,大家相互認個臉。以後你要做點什麽、要是有新的想法,那些叔叔伯伯多少得給幾分面子。”
鐘元:“我——”
“我知道,你覺得別扭。”
“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能積攢出屬于你自己的人脈,那就是別人沒有的本事。”
有的人清高,把青雲梯架在他跟前他都不會攀啊。
鐘建華倒沒覺得大女兒清高到天真,反而覺得她很有主意,很能成事。
要知道,當初跟詹雯離婚,同意分出兩千多萬現金且由孩子自行管理時他其實做好打水漂的心理準備了。
畢竟成年人突然暴富後守不住財的比比皆是。拆遷戶裏參與H賭毒的不就數都數不清嗎?
他根本沒指望鐘元能穩住!
現在看她把名下資産打理得井井有條,能抵制外界的誘惑,做到學業生意兩不耽誤,鐘建華才起了提點培養的心思。
把自己淌過的那些人情世故掰碎了說給她聽,免得她突然軸勁兒上頭。
鐘元表情無奈,長嘆一口氣。
她也沒說不同意啊,乾嘛那麽着急打斷她的話。不就是搞搞關系把朋友弄得多多的,長輩也多多的,阻礙就少少的嘛。
賺錢嘛,不磕碜~~~
“知道了爸,我沒意見。”
鐘建華滿意了:“行,爸定酒店。就定在你生日那天。升學和生日一塊辦,人多,熱鬧。”
這個安排鐘元就有意見了。
“別一塊了。”
“今年我生日在8月多,升學宴拖到那時候太久了。而且中元節那兩天辦升學宴,多少有些奇奇怪怪。”
她對鬼節沒惡感,甚至覺得非常酷。
但老一輩受傳統習俗影響忌諱的多,有的甚至覺得鬼節那兩天不出門最好。
而生意人裏迷信的就更多了。
何必在細節上叫人忐忑說嘴呢。
“行,等爸翻翻黃歷,定了通知你。對了,給你舅舅們、外公外婆打電話了嗎?”
鐘元:“你挂完電話我就打。”
鐘建華聞言,心情更加暢快了,“好,爸爸先挂電話。”
女兒的分數自己是第一個知道的。
比她大舅還要早!!
可見在孩子心裏,親爹始終要比舅舅重要。
高興得找不着北的鐘建華完全忘了分數是他自己問的王老師,電話也是他主動打給鐘元的。
鐘元聽着電話裏的“嘟嘟”聲,無語的搖搖頭。
她看了看時間。
十點零八分,大舅應當沒空接她電話,便給二舅打。詹二舅教高中歷史,向來關注升學率,分數下來他立馬知道了鐘元的總分。
也是他給詹大舅、三舅媽幾個報的喜。這才會導致一群人大清早就給鐘元打電話。
“二舅,我分數查到了,692。”
“不錯不錯,今年理科還是很有難度的,努力沒被辜負,辛勤耕耘結出碩大果實的感覺如何?”
二舅喜笑顏開。
鐘元坦白道:“很爽,爽翻天啦~~~”
二舅笑了起來,問:“想過報什麽專業呢?”
鐘元:“還沒想好。”
詹二舅:“不着急,回頭咱甥舅倆好好研究研究。”
鐘元:“嗯嗯。”
“……”
挂斷電話,辦公室就有老師好奇:“老詹,你外甥女還是侄女今年高考?”
“嗯,外甥女。”
“文科還是理科,多少分啊?”
“理科,分數一般。”
“多少?不行就走單招嘛。”
詹二舅臉上帶笑,“比我想象的低了一點,才692,她們這一屆題的難度雖然高了點,但人家第一名就能考709,比她整整高了17分。她就是語文太低了點,才120多,但凡上個130,好歹到第二嘛。”
才……692?
才?
“老詹,詹老師,打住打住。咱就是說呢想炫耀其實可以直接點,沒必要給我們整套路演謙虛哈。”
“我說的都是真話,沒謙虛。”
詹二舅悠悠喝了口茶,擺擺手,眉開眼笑的。
繼續凡爾賽:“我那外甥女你們不知道,很皮的,以前跟你們班吳雲翰他們差不多。高二才稍稍懂事,開始學習……你們說說,她如果高一就懂點事用點心,這省狀元的位置未必不能摸一摸,是吧?”
詹二舅給左邊老師點完下巴,又朝右邊幾個同事看去:“哎喲,我遺憾吶!”
辦公室衆人:“……”
你那笑容還是收一收吧。
差不多的對話也發生在二舅媽、三舅媽、大舅身上。
鐘元通知完所有人,嗓子開始冒煙了。‘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下大半杯水,總算活了過來。
結果沒等她氣喘勻,王老師電話又來了,開口就是喊她到辦公室,要給她分析學校和專業。
“王老師~~~”
鐘元撐着倦意,狂打呵欠,“明天去行不行,現在我好困,就想睡個覺。”
顯然王老師很懂,忍俊不禁:“成,記得明天來學校。”
這一覺鐘元沒睡太久。
下午四點,查欣欣來了,叫鐘元一起出門玩。
她這一年多憋狠了,早就等着甩掉高考這個大包袱後好好的狂歡一次。
“我要染發。”
“我要去酒吧。”
“我要包夜狠狠玩幾天游戲。”
“我還要出門玩。”
查欣欣掰着手指頭,細數她想做的那些叛逆事兒,盡管這些事以前沒少乾。
但不同階段的心情是不一樣的。
至少——
這次如果再有人只看她的頭發就定義她以後是跟混混胡搞的社會垃圾,她可以掏出自己的高考分數理直氣壯抽他們嘴巴子。
“染發、出門玩我可以陪你,酒吧、包夜我拒絕的。”
“為什麽?”
“網吧那麽多人抽煙,嗆都嗆死了,我不去吸二手煙。”
“那高一時你抽得比我多呢。”
鐘元語塞:……
“你也說那是高一了。”
那會兒她不覺得嗆,還覺得抽煙很帥呢。
跟着電影學手指要怎麽捏煙才具備大佬風範,吐煙圈要如何吐得漂亮優雅。
但現在不行了。
心理戒煙好多年,一點煙味兒都忍不了,只是查欣欣不知道她的“戒煙史”不是兩年,而是乘以十。
“也不想去酒吧見識見識嗎?咱們還沒去過呢。”
查欣欣一臉向往,“酒吧裏帥哥美女很多,感覺很好玩。”
鐘元搖搖頭:“太亂了,經常發生偷偷摸摸往酒水飲料下搖|頭|丸的事,到時候強|奸你拍你裸|照怎麽辦?如果真的想玩可以看看哪家環境好,風評不錯,別見着個熱鬧人多的就瞎進。”
“對了,最近我要考駕照,還有銀杏灣的別墅要交付驗收,裝修得安排上,公司也得常去,會比較忙。”
需要她做的事太多了,歇也就歇這幾天。
鐘元倒是沒覺得累。
她其實是躺不平的性格。
嘴上喊一萬遍要做鹹魚成天買買買,只要花錢就很快樂。但真的給她多到躺平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她的欲望和野心反而被放大了。
如果她的人生只剩下逛各大奢侈品店,到各國打卡,跑社交軟件炫耀珠寶房子,她想她很快會感到空虛。
原本這些是她期待且喜歡的。
但當它們成為日常,她還能輕易快樂嗎?大概像吃飯喝水一樣很難引起情緒波動吧。
所以她更喜歡賺一筆就狠狠花一次。
那種期待感、成就感、配得感通通拉滿的感覺,快樂加倍!
譬如此刻——
她就非常期待銀杏灣別墅的裝修款怎麽花,作為自己考了高分的獎勵。
“欣欣,除開一部分留用資金,這兩年你的分紅差不多有四百六十多萬,你想怎麽花?”
查欣欣聽到四百六十多萬,原地愣了幾秒。
“這麽多?”
她忍不住驚呼:“太多了吧元姐,最近一年我都沒怎麽乾活兒……”
高二時她其實經常去公司拍服飾宣傳圖。
不過每次拍完,董姐都按價結過工資,查欣欣手頭不缺生活費,便一直沒問過分紅。
她心裏十分清楚,分紅是陸黎和鐘元偏心她,白給她的。
鐘元挑眉:“多嗎?”
“多。”查欣欣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重重點頭。
鐘元不跟她讨論多少的問題,直接把話題扭回去:“所以,你想好要怎麽花了嗎?”
查欣欣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問道:“元姐,你覺得呢?”
鐘元直言:“你已經成年,如果不擅長理財那就直接把錢拿去買房好了。”
查欣欣的興趣顯然不在投資上頭,她也不可能每個項目都帶着她。
不合适。
所以最穩妥的建議是買房,十年內都是上漲趨勢。
而有房,網店的收入有她一份,以後不論做什麽手頭都會很寬裕。
查欣欣想也不想就點頭。
信任地看着鐘元:“元姐,我聽你的。”
“那你可以先把駕校報了。還有,女裝店需要你盯着,有不懂的就問董姐。查欣欣我告訴你啊,你是有股份的,別想當甩手掌櫃。”
談到工作,查欣欣頓時蔫了。
活靈活泛的眼神逐漸呆滞:“好吧,那咱把染頭先安排上呗,我饞奈葉的金色雙馬尾,卡哇伊內~~~”
***
鐘元去辦公室時,就頂着彩虹頭。
幾個老師瞠目結舌,直愣愣盯着她好半晌才把聲音找回來。
“一考完,你就徹底放飛了啊。”
王老師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睛炯炯有神。
一副想說兩句又想到鐘元已經畢業,好像說不着的表情,特別逗。
鐘元眨眨眼。
故意湊到王老師眼前:“王老師,我頭發染得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很仙女?”
“嗯,仙女,雞毛撣子仙女。”王老師忍笑,涼涼道。
旁邊吳老師回過神。
無奈笑了一聲:“我還琢磨哪個社會小青年跑咱學校裏門衛居然沒攔住,原來是你。”
鐘元嬉皮笑臉:“吳老師好。”
除了鐘元,譚倩、孟忻、聞雨他們也在,幾人看到鐘元的發型也有些恍恍惚惚。
他們認識鐘元時她就是老老實實的利落短發,萬年不變的校服,大家對她的殺馬特黑歷史完全沒印象。
但現在——
彩紅頭,棒球帽,白色T恤,黑色破洞牛仔。徹底颠覆的形象,跟BBS上陸黎自爆那段完美貼合,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他們。
她的确很像一個打十個的樣子。
“……鐘元,你真的能一打十嗎?”
王老師給孟忻分析時譚倩悄悄挪到鐘元身邊,壓低聲音問。
鐘元有點茫然:“什麽一打十?”
譚倩:“你男朋友之前說你一打十?”
“哈?你說誰?”
鐘元正想說我沒男朋友,就聽譚倩道:“……陸黎啊。”
“他什麽時候說的,我不知道啊?”
鐘元納悶了。
陸黎出國前在國際班,國際班跟普高隔着一大段距離呢,他哪來機會跑六班吹牛逼啊?
“他在咱們學校BBS說的~~~”
“當時可轟動了,大家覺得你厲害,還給你起了個綽號——乾爹。”
“……”
鐘元蹙眉,微微意外又有些茫然,以至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此時此刻,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陸黎這煞筆!
還給她整出綽號來了,真是服了。
她倆嘀嘀咕咕,王老師都看着呢。
等她們說完,她才拍了拍桌子,佯怒:“嘀咕啥呢,都給我認真聽,不然還讓我一個一個反複分析啊?”
鐘元立馬站直。
表面恭敬做得十足到位:“王老師,您說~~~”
王老師很沒威力的瞪了她一眼,繼續講。
“……”
“譚倩,你如果現在就想好考公務員,那我建議你不要報經濟類專業,可以選法學、管理、財會之類,到了大學争取當學生會乾部、積極入黨,畢業直接做選調生,這樣升職也快。”
“孟忻你想好了要考研,那就優選挑學校,名校保研名額多……”
“………………”
輪到鐘元,王老師頓了頓,斟酌許久問鐘元:“你怎麽想的?”
鐘元倒也直白。
“我要選最好的學校。”
王老師成功被噎住了,“又是因為要繼承家業,是吧?”
“嘿嘿。”
鐘元摸摸鼻子,“差不多,我暫時沒有特別想學的專業……也還沒想好方向,得跟家裏長輩探讨再決定。”
上一次她念的茗城外國語大學的法語專業。
這個專業一畢業,20%的同學去了非洲,10%做了外貿,且這兩類還基本傾向于招男生,對女生非常不友好。
別的要麽考研考公,要麽留學。
大部分都做了跟法語毫不相關的專業,比如她,畢業就失業。先是乾起了剪輯師的活兒,後來自己當博主,用教網友法語來引流,漸漸地過渡成了旅行博主。
所以就算自己未來得管理公司,鐘元卻覺得并不一定非得念商科。
王老師沉吟片刻。
點點頭,鏡片後的雙眼明亮柔和,笑得也很溫柔:“你一直很有想法,執行力也很強,那老師先祝你前程似錦。”
鐘元心裏暖暖的,上前抱了抱王老師:“謝謝您,王老師。”
王老師回抱。
拍了拍她後背:“篤志前行,雖遠必達哈。”
聞雨幾人也上前擁抱王老師。
譚倩直接哭成了淚人。
抽泣不止:“王老師謝謝您,如果沒有您一直拽着我、不放棄我,我……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在我心裏,您就像光芒萬丈的天使,将我從深淵拉起來。其實我很害怕令您失望,害怕辜負您對我的期,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敢說能對得起您的教誨……”
她哭得厲害,王老師眼眶紅了,聞雨也在揉眼睛。
大家都知道她後面這段時間多艱難。
鐘元聽了她的話心裏也感慨良多。感動之外,其實打心底裏對譚倩感到佩服。
誰的人生不經歷挫折呢?
不管跌得多狼狽,只要能勇敢的爬起來就是最厲害的,就值當驕傲一生。
從辦公室出來,趕上午間休息。
高一高二學生魚貫而出,沖向食堂,鐘元想起自己和查欣欣每回為了搶某個窗口的飯菜跑得龇牙咧嘴、毫無形象的場景,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她今日發色張揚。
陽光下,絢爛奪目,本就漂亮的臉蛋在明媚妍麗的笑容下,愈發引人注目。
不少人偷偷拍照。
鐘元不介意被拍,兀自抄着手慢悠悠往校外走。突然,身後傳來譚倩的聲音。
“鐘元,等等我!”
鐘元頓住腳,轉身。
從她身邊路過的幾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往前走了幾步頭卻一直沒舍得轉回去,眼睛始終落在她身上。
她們很小聲的議論着。
譚倩小跑上前,露出甜美的笑容:“鐘元,我能跟你合影嗎?”
鐘元怔了怔,叫住自己就是為了拍張照?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可以呀。”
譚倩掏出手機,靠近鐘元。
她矮了半個頭,腦袋微微一歪便像是靠在鐘元肩膀上似的,鐘元不反感她,任由她靠得很近。
譚倩比了個剪刀手,她也比了個同樣的。
拍完譚倩檢查了一遍效果,說沒拍好,鐘元配合着又拍了兩張。
譚倩看着手機裏照片,忽然說了一句:“可惜你朋友今天沒來學校,不然我們三個能一起拍。”
鐘元:……?????
查欣欣嗎?
難道是看上了我倆特立獨行的頭發,覺得好玩?
沒來得及問,譚倩就要走了,“呀,我得搭車去,先走了。”
“再見~~~”
“還有……謝謝你們啊。”
謝謝你們啊……
謝……謝……你……們……啊……
此刻,鐘元滿腦子都是那句歌詞:“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将我疑惑解開”……
所以——
譚倩知道棒棒糖是自己和查欣欣放的?
她怎麽發現的?
譚倩當然知道。
那天她确實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跳樓。
她想,自己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死了就再也不用想起池俊,懷春華堕胎後蒼白憤怒的臉也不用在她腦子裏晃來晃去。
反正她不怕痛的。
只是不想跳樓時還作孽,砸到無辜的其他同學。
所以才特意在午休時到微機室那棟樓,反正除了機房、多媒體教室,幾個辦公室便沒有其他人了。
只是爬到四樓時她突然很害怕。
腦子裏突然閃過爸爸媽媽的臉,閃過老師們的臉。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只知道撐不住了。
便沖到廁所哭了一場。
出來時看到地上的糖的那一刻譚倩很慌,她害怕放糖的人認識自己,害怕對方把她的秘密放到BBS。
然後成為八卦的中心。
其實她害怕很多事。
她害怕向來喜歡她的老師們知道她并不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好女孩。
怕有人好奇這段三角戀,去找懷春華和池俊打聽。
怕池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怕他跟人說同自己也開過房,也怕他跟別人說自己不是處女,第一次被關系好的學長灌酒奪走……
她知道,一旦這些被其他人知道,她們會說她不知檢點,會說她和池俊是臭魚爛蝦天生一對。
……
誰讓她自己什麽都跟池俊說呢。
當她跟池俊說起那段痛苦經歷時,他心疼地發誓會對自己好,絕對不會在意。
那些話歷歷在目。
而坦誠秘密得來的“珍惜”、“不介意”、“愛的呵護”,在那一刻全都成了紮在她心上的刀。
她就想啊,與其被人說自己是爛人,是活該,她寧願大家以為她是被這段感情傷得太深,想不開才尋死。
所以看到糖的那一刻,她害怕得幾乎忘了原本上頂樓自殺的打算。
她想知道是誰在偷窺自己。
她假裝撿起糖,若無其事走下一樓,但其實她并沒有離開,而是躲在一樓廁所口。
過了兩分鐘,鐘元和她朋友下來了。
****
鐘元想了一會兒,放棄琢磨譚倩當時為何要躲起來了,她并不知道譚倩真的要自殺。
只知道——
結果是好的。
如果欣欣那兩顆糖點燃了譚倩邁過困難那道坎兒的勇氣,很好,不是嗎?
而且有過這麽一遭,以後應當不容易踩愛情這個臭水坑!畢竟半年就能将成績拔高一百五十分,說明她既不缺智商又不缺毅力。
這種人只要不鑽牛角尖,未來一定是光明璀璨的。
下午,鐘元帶上邀請函。
約了兩名專業人士去銀杏灣驗房,所有事做完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
鐘建華知道她在銀杏灣,也趕了過來。
剛跟鐘元打上照面,就立刻跟旁邊C08的人聊上了,對方不是業主,瞧着是業主的秘書,專程來走流程的。
鐘建華跟人聊了會兒。
回來,随口就跟鐘元說:“左手邊鄰居是林氏家具的方總一家。不過,你以後少跟他們家小的接觸。”
鐘元:?
“腦子好像不正常。”
鐘建華搖搖頭,一臉不屑:“方總那兒子去年在國外玩槍,跟同學說想去學校搞個大的被抓了,交了一大筆保釋金才把人弄出來,聽說最近要把他弄回國念書,這種不正常的人不必打交道,誰知道什麽時候被他帶溝裏。”
鐘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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