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鐘元對鄉下的記憶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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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元對鄉下的記憶很模糊。
對老家親戚也十分陌生。
上回見到老家的人是在詹珍麗結婚時。當時二舅二舅媽給親戚們訂的賓館, 她只在迎親時跟其中幾人打過照面,到酒店後沒安排在一張桌,除了一開始跟着大家和他們打過招呼, 後面就沒再說過話。
現在讓她回憶他們的相貌她都不一定想得起來。
如果大家都去的話……
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該如何定位。算關系親還是不親呢?這種隔了幾層的親戚關系鐘元實在拿捏不準。
所以她問的是該不該, 而不是要不要。
“燒清香的是你外婆的堂哥, 你該喊舅公。”
老家風氣保守。
上墳、立碑這些活動沒明文規定女的不能去, 但大多數時候不會特別要求女孩兒參與, 尤其是外嫁女兒的後代。
本身疏遠沒見幾次。
也沒有培養出濃厚的感情, 是以老爺子沒有一錘敲定鐘元必須去, 而是跟她說:“去不去都行。”
“元元,你今年初二不到你爺爺奶奶那邊拜年嗎?”
往年初二女兒一家三口都會到鐘家團圓。
按本地風俗,外嫁的女兒才會選初二回娘家。鐘家那邊看不慣詹雯就有這個原因。
誰家兒媳婦初二才帶孩子上門啊?弄得鐘建華跟入贅似的。但事實上要在詹家團年, 年後才去鐘家的确跟詹雯沒半毛錢關系, 壓根不能怪她。
得怪鐘建華自己。
鐘家未嘗不清楚他想借着過年跟幾個舅哥聯絡感情聊點來錢的事, 所以二叔一家從來都客客氣氣, 爺爺奶奶看不慣也頂多背後嘀咕兩句, 只有蠢得挂相的小姑鐘寶珍每次都一副逮着把柄的樣子上蹿下跳。
這麽多年都去了,今年總不能不去。
就算爹媽離了婚,孩子誰也沒跟, 那親爺奶家不去說出去也是不好聽的。
旁人會說鐘元沒孝心, 不敬老。
這個道理鐘元自然懂,她想了想, 說:“我明天提前過去一趟。”
正好,初二不露面也順理成章。
免得大家以為她是不想看到鐘方那小崽子, 好吧,她确實不想。
鐘元擡了擡下巴。
用眼神使喚旁邊的詹安平給自己倒了杯可樂,淺淺喝了兩口, 順勢問起老家的親戚。
“外婆你先說說老家都有哪些親戚,都長什麽樣兒,免得去了後我不知道要叫哪些人,傻愣愣站着不讨喜。”
“咱家沒多少親戚。”
外婆緩緩說起老家有哪些人,不僅鐘元聽得認真,詹安平、詹永思幾個也一樣,大家對老家的概念都差不多。
詹外公詹外婆都是曲作縣的人。
外公是水南村,外婆則在河對岸的水北村。
水南村是雜居。
陳、王、李是大姓,詹姓就一家。除了外公,還剩下一母同胞的兄弟和外嫁的妹妹。一家子都是饑荒那幾年跟着父母逃難來的水南村,目前兄妹仨很久沒見過面了。
“這麽多年沒再見過啊?外公,你跟姑婆關系不好嗎?”聽到十幾年沒見面,鐘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個念頭便是肯定結大仇了。
詹外公沒好氣地瞪了眼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外孫女:“胡說八道。”
“別人聽風就是雨,你連風都沒聽着就已經開始瓢潑大雨了。”
鐘元:“……”
詹外婆眼眸溫柔。
笑着解釋:“沒感情不好,你外公他們屬于感情比較內斂的類型,其實關系挺好的。你姑婆七二年嫁到橋城去了,姑公在鐵道部門工作,那些年交通不便別說跨省,就說我們鄉下隔兩座山都很可能幾年見不到一回。”
“交通不便時見不着沒得說,但現在交通多便利,這麽一看還是感情不到位。”
詹安平賤嗖嗖的插嘴。
剛說完,就被三舅媽微笑着擰了一把,他“哦呦”怪叫一聲,咋呼道:“就咱們自家人在,媽你還搞封口術是不是不太好?”
鐘元幸災樂禍,抿嘴偷笑。
看看,這就是不懂時代特性亂開腔的下場,被錘了吧。
“八二年你祖祖過世那會兒,你姑婆回來過。”
“八六年還專程給老家來了信,你大爺爺家的衛紅姑姑就是到橋城鐵道部當了臨時工。”
詹家以前很窮。
上一輩逃荒來的,在村裏沒半點根基。八幾年之前,唯一走出去、擺脫了餓肚子的只有詹姑婆,依靠的還是婚姻。
她男人那會兒是一個小乾部。
但前頭有子女,跟她是二婚,當時嫁進城不代表就有一份工作、能有養活自己的本事。
本質上還是要依靠男方家裏過日子的,所以想拉拔兩個哥哥、改善娘家的條件根本沒可能。
說到親妹子,詹外公眼眶濕潤,“你姑婆命也不大好,嫁過去十來年,将前頭的孩子都帶大了才有一個親生的。八六年那會兒,說給家裏搞了個臨時工名額。當時你大舅已經分配到基層了,二舅馬上也要畢業,我們家算是柳暗花明,所以這個名額就直接給了你大外公家。”
鐘元知道大外公家有兩個女兒。
在那個年代沒兒子只有女兒會被村裏人看不起。尤其詹家是水南村獨一戶,對內能頂門立戶的男丁不夠多,對外沒有交錯複雜的姻親關系,所以很多時候容易受欺負。
名額給大外公家屬實正常。
“姐妹倆抽的簽,衛紅頂了臨時工名額。她運道不錯,乾三年就轉了正,後來就徹底在橋城安家了,現在日子好過了,鐵道部福利好;衛黨則是嫁在鎮上,現在在鄉鎮裏搞婦女工作。”
“前些年,你大外公大外婆去了橋城幫大女兒帶孩子,下次見面不知要等哪一年咯。”
鐘元垂眸,舀了一小勺豬蹄湯,心想要見面還不容易嗎?等抽空就帶外公外婆跑一趟。
她親自安排,保管不折騰到他們那把老骨頭。
“所以,鄉下咱們家就只剩外婆那邊的親戚和衛黨姨媽了?”
“嗯。”
“你外婆那邊倒是多點,不過來往也少。”
還是那句話,詹家從前太窮了,誰都不愛跟窮親戚打交道,怕被借錢呀。
尤其是家家狀況都沒富裕到哪兒去。
偏偏詹外公兩口子心氣兒還那麽高,非要砸鍋賣鐵供幾個孩子讀書。這在當時是非常大的開銷,也是大家不能理解的。
你都窮成那樣?
飯都吃不飽,一家幾口找不出一件好棉襖還要花讀書那個冤枉錢?
關鍵每年背饑荒,年年借錢年年還。
後來詹巡出頭後職位升得快,老詹家的欠債全還完了,大家才想着多往來。
本來這也沒什麽。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都是人之常情。只是鄉下人嘛,大奸大惡不多小問題卻又着實不少。
他們能為幾根蔥罵一上午,罵着還能打起來。
譬如壘田坎時故意往別人田裏壘幾公分、砌房時圍牆往隔壁移幾公分、甚至挖地都想方設法挖到別人地裏,還有不爽了故意往誰家門口潑糞的……
一吵起來就是我外甥/我表哥是詹巡,是哪裏哪裏的官,鬧過幾次老爺子老太太怕跟大家走太近,以後誰腦袋發昏乾出不好的事攀扯到大兒子頭上,便很少再回鄉下了。
“你們這一代日子好過多了,珍麗、安平、元元,你們要珍惜,要惜福啊。”外婆感嘆道:“我和你外公豁出命咬着牙把你們爸爸媽媽盤出頭,你們呢,出生就有很好的條件,衣食住行教育什麽都沒虧着就應該更有乾勁,不要想着吃父母的老本。”
聽完外婆講話過去的艱難困苦,桌上每個人都眼淚汪汪的,特別佩服。
也特別心疼他們吃的苦,鐘元也眼眶濕潤。
等聽到不要吃老本。
她眼裏的那點點水光迅速縮了回去。咳,咳咳,不知道喜歡薅鐘建華和詹雯的羊毛算不算吃老本?
心裏陽奉陰違,嘴上鐘元應得飛快。
語氣堅定,迅速打斷老人家的施法:“知道的外婆,快嘗嘗這個,炖得可香了。”
她給老太太夾了塊牛腩。
順勢把話題從艱苦歲月中拐回燒清香上:“……既然咱們家親戚不多,我想總不能以後見面不相識,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
老家上網不方便,鄉下信號也不好。舅媽和大表姐既然要去,麻振肯定要跟着的。
與其留在家裏眼巴巴等他的消息。
不如也跟過去看看,還能順道探探大表姐口風,多問一些大舅媽在國外的事,沒準此刻她還沒泥足深陷呢?
畢竟大表姐出國不到四年。
有心之人就算查到大舅媽的身份,給她洗腦策反也需要時間。不可能剛接觸就一門心思信任她,立刻讓她領頭搞什麽活動,只要她沒付諸行動,應該就有挽回的餘地。
鐘元計劃得挺好。
初一去爺爺奶奶家拜年,飯不用吃了,去一趟就回家。結果到那一看許媚如也在,她挺着碩大無比的肚子坐在旁邊跟小姑生氣。
鐘元拍了拍腦門,恍惚了一下。
兩年前許媚如跟小姑大戰一場氣得當場生了孩子,去年怄氣就沒在初二出現,也沒把鐘方送過來。
她下意識以為今年也不會跟他們見面,沒想到……
鐘元繃着臉,一一喊了人,剛跟大家打完招呼,腿就被一個矮墩墩抱住了。
“姐姐~~~”
“你是我姐姐對不對?”小屁孩仰着頭,眼睛亮晶晶的,對她笑得蠢兮兮的樣子。
鐘元喉嚨堵了堵。
很想口出惡言問誰是你姐?小屁崽子莫挨我,但話都滾到嗓子眼了,就是說不出口。
鐘建華看出了她眼底的複雜情緒,上前一步抱走鐘方:“初二,外面那麽冷,姐姐一進門你就擋在她面前,不乖哦。”
“我乖的!”
“姐姐來坐這裏,這裏最暖~~~~”
鐘元看着他,白眼翻到一半又翻了回去,悶聲“嗯”了下,“坐你的。”
原本的打算是陪爺爺奶奶說兩句話再走。但看到許媚如和她兒子也在,瞬間不想說什麽了。
直接說出來意:“爺爺奶奶,我外婆老家那邊要燒清香,所以明天下鄉一趟,今天提前過來給你們拜個年,新年吉祥。”
拜完年,鐘元直接走人。
她來得快去得也快,老頭老太還沒說什麽,鐘寶珍嘴皮一翻,嗤了聲:“大哥,你看你家鐘元——”
話沒說完,就被鐘建華一個冷眼瞪了回來。
鐘寶珍當即噤聲。
許媚如本想煽風點火兩句,說一說鐘元不待見她兒子的事,見狀也很有眼色地把禿嚕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全家只有小屁孩不懂姐姐怎麽來了又走了,他踩在鐘建華腿上攀在肩膀處奶聲奶氣問:“爸爸,爸爸爸爸,姐姐什麽時候再來跟我玩呀?”
“姐姐比較忙,唔,就跟爸爸平時一樣要忙着工作,等她有空就跟初二玩啦~~”
“好耶,我想跟姐姐玩搖搖車~~~~”
“嗯。”
鐘元還沒到家就接到了鐘建華的電話。接通前她做好了對抗的準備。
要說哪些話紮鐘建華的心她都想好了。
務必做到一句話如一柄槍,紮得鐘建華頭破血流。
沒想到他跟沒事人似的,沒指責自己走得太快掃了爺爺奶奶的興,而是關心她到家沒,又問是誰過世了。
得知是外婆的堂兄弟,還讓她多随一份禮。
鐘元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了。一會兒你開車來一趟紫光華府,之前遇到一個可愛的小朋友送了我很多玩偶,家裏已經占滿了,你帶一個回去算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鐘建華皺着的眉目舒展開,眼角面龐溢滿笑意:“成,爸一會兒就去拿。”
“你跑太快紅包沒來得及領,爸用網銀給你轉了個大紅包。”
鐘元挑眉,沒把紅包當回事,嗯了聲,挂斷電話。下午鐘建華來家裏挑了個奧特曼毛絨公仔走。
一看就是打着她的名義送鐘方的。
鐘元看破了,沒說破。讓鐘建華來家裏挑一個,她就猜到他會這樣。
畢竟鐘建華很希望她和鐘方搞好關系。
除非她對着鐘方惡毒臭罵,否則他有一萬種方式給他兒子營造自己是“好姐姐”的假象。
可讓她對着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兩歲小屁孩說惡毒的話,她嘗試過了,真的突破不了心裏那層道德防線。
她突然懂了為什麽有的人遇到壞人,明明手裏有武器卻不敢捅上去。除了心理恐懼和自我保護機制,大概是從小到大上的思想品德課的烙印太深了。
大部分人擅長嘴上快意恩仇,真到報仇時又往往糾結是否過度,是否牽連無辜。
能怪誰呢?
怪自己下限太高嗎?
罷了,既然他想要達到那樣的目的,她也可以配合着演出。反正一年就演一兩回,還不用特別擺好臉色。
她每次裝出退後一點點的樣子,鐘建華得付出更多的東西來換這份好感。
倒也不虧。
說不定,咬下億點點華亨也未嘗不可能。
送走鐘建華,鐘元收拾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又點開了麻振發來的定時郵件。
幾張照片。
大舅媽和大表姐在錫城景點閑逛,後面備注了兩人到一家海鮮店吃了飯,跟人拼了桌。麻振跟他師兄不愧是專業的,居然還錄了一段飯桌上的閑聊。
鐘元點開音頻,将近五十分鐘。
一開始挺正常的,就是感謝對方願意拼桌,順帶聊聊錫城的風土人情,茗城的特色。第三十五分鐘時突然一聲椅子跟地面摩擦的嘯音,緊接着是大表姐說去衛生間的聲音,大概半分鐘後,兩撥人開始聊孩子進入互誇模式。
大舅媽就提了大表姐在做哪方面的研究。什麽機械剝離,什麽多層二維分子薄片……
鐘元不确定這具體是做什麽的,但聽到的瞬間,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大舅媽從前念的是漢語言。
文理跨度非常大,她平時就跟人聊聊藝術、文學,壓根不具備聊這些的基礎!
如果是跟陌生人炫耀女兒,頂多說我女兒大學在哪裏念的,現在在哪兒念博,她是公派,這就足夠別人羨慕了。
為什麽要談研究項目?
而且為什麽能說出多層二維分子薄片這種專業的詞?只能說明她仔細看過大表姐的研究資料,還記住了。
鐘元心底一寒,徹底坐不住了,趕緊給大舅打電話。這次電話通了,是秘書長接的。
她不清楚目前大舅身邊的秘書長姓甚名誰。
便直接跟對方說:“你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大舅彙報,他現在有時間聽一下電話嗎?”
對方說大概要等二十分鐘,目前在跟消防部門開會。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鐘元度日如年。她在屋裏來回踱步,腳底板都快把地板給擦禿嚕皮了。
終于,電話響了。
鐘元一秒接起,“喂大舅,我跟你說……”她沒敢大喘氣,一口氣把所有知道的東西都交代了。
當然,私自調查的事也瞞不過去。
“對不起啊,大舅,我沒跟你說就自作主張叫人盯大舅媽了,我,好吧,您罵我吧我不還嘴,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大舅媽這邊怎麽辦?哎喲我真不知道了……”
電話那頭,詹大舅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下不為例。”
似乎……沒太生氣?
挂斷電話鐘元心還懸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
她有時候是真的很厭煩跟大舅他們這樣的官場老油子說話。永遠不能在第一時間得到解決方案。說什麽都是一句萬金油“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只有等到塵埃落定一切都有了最終結果,才輕描淡寫提一星半點。
嗐,還是明天見到大表姐她們再探探口風吧。
她有一個不好的猜測——
不會是大舅媽洩露了大表姐的研究,導致大表姐出事了才回不來吧?
想到這兒鐘元濃眉緊蹙,決定明天見機行事,至少讓大表姐心裏有點數。
次日淩晨五點多,三舅媽和詹安平來接她跟二舅二舅媽、大表姐彙合,然而到了外婆家門口。
她驚訝地發現大舅媽竟然不在。
……!!!
鐘元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當場表演了一個瞳孔地震,吶吶無言,看着大表姐那輛車彷佛多看兩眼後座就能冒出一個人似的。
大舅媽呢,她為什麽不在?
珍麗表姐不去很正常。
一是月份大了出行不方便,二是農村風俗習慣裏孕婦都不參加婚禮葬禮。
老話說葬禮婚禮都帶煞。
一黑煞一紅煞,而孕婦血氣旺,到了有煞的地方容易被沖撞出事。
這話自然是老迷信,其實換科學說法大家就能理解了。
婚禮人多,敲鑼打鼓放鞭炮。
尤其農村辦酒席時大都在院壩裏,一個村的孩子蹿來蹿去時不時跑過幾條大黃,孕婦萬一被撞到或是被環境刺激到自己可能出事,還讓婚禮主家不喜。
而葬禮、燒清香就更好理解了。
都是為了緬懷逝者,親朋好友難免心傷感懷,現場負面情緒萦繞,孕婦則最需要保持心情愉悅。
珍麗表姐不去在鐘元意料之中,大舅媽沒出現屬實讓鐘元想不通。
畢竟大舅是從水南村走出去的。
擱古代,詹家這種就叫換了門庭,而大舅媽就是妥妥的宗婦。大舅沒時間參與的鄉裏鄉親活動,她有空就應該露個面。
現在卻……
不會是昨晚大舅跟大舅媽談過還談崩了吧,所以她不想給外公外婆面子,以此作為控訴?
“你傻乎乎發什麽呆呢,不是要上廁所嗎,快去啊。”詹安平胳膊肘拐了她一下,怒了努嘴催鐘元別磨蹭。
“……噢。”
鐘元被他一喊,回神,懵逼着往屋裏走。走了幾步,眼角餘光瞥到大表姐正在扶外公外婆上車。
她腳步一轉,趕忙沖過去:“大表姐,你對鄉下老路不熟悉,還是讓外公外婆坐三舅媽那輛車吧,我搭,我和詹安平搭你的。”
大家一聽連連點頭,有道理啊。
鄉下的路颠簸還比較窄,從縣裏到水南村有好長一段山路。那可不是水泥路或是柏油路,是地地道道的只在上面鋪了一層碎石的土路。
不熟悉路況的人開起來心驚膽戰,容易剮蹭或是出現意外。
詹博敏愣了愣,慢半拍地點點頭:“也好。”
鐘元看她似乎在走神的樣子,暗戳戳偷瞄,觀察了下她的臉色,眼底的黑眼圈十分明顯。
“大表姐,你昨晚沒睡好嗎?”
她關心道。
詹博敏揚唇笑了笑,“沒事,一點點失眠。”
笑了,但笑容有點兒勉強,笑意也不達眼底。
鐘元眼珠兒一轉,佯裝随意般問出了今天最想知道的事:“大舅媽怎麽突然不去了啊?”
話音落下。
本來笑得勉強的詹博敏笑容直接挂不住了,她試圖扯起嘴角回答,試了兩次最後放棄了。
搖搖頭,沒說話。
鐘元心裏頓時有數了,昨晚應該真的發生了什麽。
詹安平難得機靈一回。
雖然沒懂這個話題出來為什麽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他看大姐狀态不好,不想搭理人的樣子,以為鐘元說錯話了,趕忙兩只手推在鐘元後肩,把她往屋裏推:
“鐘元你磨蹭什麽呢?”
“說好接到爺爺奶奶就出發,你非要拉屎又不趕緊去,杵在這兒東問西問,開到老家還得四五個小時呢。”
鐘元借坡下驢,順着他推的方向轉身,嘟嘟囔囔,“大清早的你屎來屎去,惡不惡心啊?”
等去完廁所回來,她主動接過司機的活兒,話說得挺有技巧的:“大表姐,我好久沒開車了,今天讓我摸摸方向盤呗。”
大表姐現在的狀态鐘元不太放心。
就怕她一不小心晃眼走神把姐弟仨全摔懸崖下,那就完犢子了。而詹安平開車經驗又少,她不相信他的技術,左思右想還是自己來最安全。
“元元,你真的OK嗎?”
大表姐将信将疑。
鐘元比了個“OK”的手勢,把她趕到後座去,“沒問題,我技術杠杠的,別人誇我比駕齡十年的老司機還穩。”
滿打滿算她比十年老司機還要多五年呢。
鐘元沒想繼續打聽壞大表姐情緒,結果車子一上高速她先自爆。
以經典的‘我有一個朋友’開頭。
“安平、元元,我問你們一個事。”
鐘元心裏一凜。
兩只大眼睛專注看着前方路況,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對‘我有一個朋友’梗一無所知的詹安平順嘴就接話:“大姐,什麽事啊?”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一個男生。”
“他父母人都很好,夫妻倆自從結婚後就相敬如賓,對他也很關心愛護,他們一家人關系十分和諧。突然有一天,他爸媽離婚了。”
“你們覺得會是什麽原因啊?”
鐘元今天第二次瞳孔地震,卧槽,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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