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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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英盈看着手中的邀請函, 有些莫名,剛要問丈夫什麽情況,就被放學回家正聽個話尾的陶奕驚喜的聲音蓋過了:“是給我的嗎?”
英盈笑着拍開她的爪子:“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陶奕放下書包, 振振有詞:“元神……不, 元姐之前說忙完就邀我到她家做客, 當然是給我的咯?”
說完眼睛瞪得溜圓:“難道不是?”
陶向榮失笑。
要這麽說倒也不算錯, 起因的确在奕奕身上。
如果沒有她跟個腦殘粉似地四處吹捧鐘元, 就不至惹得老二家的陶茜不爽, 專程跑到人家面前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也就沒有邀請函的事。
不過陶向榮沒有跟女兒說太深,而是點頭開玩笑:“嘿,這麽說爸爸還沾你的光了啊?”
陶奕擡起下巴, 單手托在下颚處。
佯裝深沉地同樣點頭:“可不是嘛。您就管一家公司, 元姐管好多家, 當然是你沾了本寶寶的光啦~~~”
說完嘻嘻哈哈撲到英盈身上。
‘欻’一下拿走邀請函, 随後跟小麻雀似地興奮跳走, 邊跑邊大聲嚷嚷:“劉叔,有沒有塑封紙,我要把它保存起來放進相冊。”
英盈看着活潑的女兒, 寵溺地搖搖頭:“一回家就吵吵吵, 耳朵沒個消停。”
“奕奕, 枞枞呢?”
陶奕:“他跟人打籃球去啦~~”
兄妹倆念的三中國際部。國際部高一高二沒早自習也沒晚自習, 早晚自習要到高三才安排,但放學不意味着徹底放松, 還有各種各樣的課等着呢。
陶奕此刻卻完全沒有學習的心思。
她托着腮走神,時不時‘咯咯’笑幾聲。
大腦已經被周末穿什麽、送什麽小禮物、想跟偶像說什麽話給占滿了。
而湖一邊的鐘元回家沒一會兒就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說她名下興隆路彙鑫小區那套房子發生了火災。
找她過去了解一下情況。
鐘元一聽火災, 眉心就跳了跳。
火火火。
怎麽哪兒都有火?!
她哪清楚那幾套房的出租情況。
每年都是秘書去辦的,便讓孔婕拿着授權委托書到公安局處理。
約莫兩個小時後,孔婕從公安局回來了。
“……自然起火還是怎麽個情況?”
“有人在301自焚。”
鐘元聞言。
眉心登時蹙得緊緊的,她有點想罵人了,但還是按捺住郁悶和不快問孔婕:“人呢,人有沒有事?”
孔婕搖搖頭:“死了。”
其實她也不清楚細節,警察那邊沒有結論,但有一點很明确:“死的不是租戶,是來投奔她的朋友。”
“租戶趁國慶放假回老家了。公安局通知到位,她在趕回來的路上。”
“據她講死者是她中學時的朋友,對方最近失戀,心情不好還被工作的咖啡館開除,感情失意、工作也失意,她擔心她出事,便主動邀對方來茗城散心,結果……”
“損失怎麽樣?”
孔婕:“整棟樓外牆都被熏黑了,樓上樓下也挺嚴重,房屋整修加燒毀得家具,初步定損大概得大幾十萬,不包括房價跌的那部分。”
自焚诶。
還是穿了條紅裙子。
人被消防弄出來時靠近腰腹的衣料沒徹底燒掉,被周威鄰居瞧見了,被那麽一傳,勢必影響整棟樓的房價,沒準小區也要受影響的。
孔婕被喊過去時,圍在公安局外面的住戶都唉聲嘆氣,其中不乏有咒罵死者害四單元樓變兇宅的人。
“該賠就賠,該修就趕緊找人修。”
孔婕點頭:“但是鐘總,租戶大概沒能力賠。剛剛我看了一遍她跟我們簽合同時留的信息,身份證地址是隔壁市的春雨孤兒院。”
沒有家庭兜底,又才實習,這麽大一筆錢肯定賠不出來,她不敢想那名租戶此刻的心情。
鐘元沉默很久。
終于沒忍住罵了句:“這種人真是可恨得不行。”
死了還要拖累別人!
對自己的生命都不尊重,難道還指望旁人為她惋惜嗎?鐘元打心底裏厭惡這樣的人,說一萬遍‘人死為大’她還是想口吐芬芳。
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坎兒過不去?
要死為什麽要死在收留她的朋友的出租屋裏,就算要死,不能選擇嗑藥割腕嗎?
為什麽要選擇自焚?
有沒有考慮過樓裏的其他住戶?萬一有小孩老人沒能及時跑出去,他們得多冤?
有沒有想過會害最後還關心她的朋友也活不下去?
真夠無語的。
“讓法務部處理,跟樓裏住戶商量修補外立面和內部重裝的事,我們也是受害者,賠錢不考慮,但可以幫忙把受到影響的屋子恢複原樣,至于房價下跌,那沒辦法,大家都倒黴。而租戶那邊……跟她簽一份賠償合同,确保她的工資在保障日常生活的前提下,讓她分期賠償,至少賠三年,我不允許讨價還價!”
孔婕偷偷瞄了兩眼鐘總不斷釋放冷氣的黑臉。
完美演繹了什麽叫嘴硬心軟。
剛畢業除開日常生活所需,每個月能還兩千就不錯了,賠償三年攏共不到十萬。
不到損失的五分之一。
如果算上“兇宅”名聲造成的房價跌幅,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畢竟彙鑫小區老,興隆路地段卻很不錯,周邊房價不低的。可這事一出,這棟樓幾年內估計都要遇冷。
本小區若有誰近幾年打算換房,此刻大概鞭屍的心都有。
所以——
老板提出的賠償金額真的非常少了。
事實上,是鐘元不想要對方多賠嗎?
想啊,她怎麽不想!
她的損失都是實打實的啊,但對方賠不起也是事實。
她當然可以叫法務揪着租戶讓她賠償全部損失,可換位思考,剛畢業就背上十多年的債,這債還是被人牽帶的,實在太容易擊潰一個普通人。
萬一那姑娘也想不通,選擇自殺怎麽辦?
到時影響的是自己的名聲。
便是占理也要被說一句太計較,又害掉一條鮮活的生命,自己那麽有錢卻要逼迫孤兒出身的職場新人還債,話題延伸出去很容易搞出負面輿論……
思來想去。
她只能勸自己放寬心,當消財免災積功德了。
同一時間。
接到110電話的李寧臉色慘白走下大巴。
表情茫然。
她沒有打車往公安局趕,而是緊緊拽着背包帶子,以龜速在路上步行。
慢一點,再慢一點面對吧。
她害怕。
害怕從警察嘴裏聽到自己将承擔的後果。從接到電話到乘坐大巴,李寧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徹底放空,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路過江邊時她更是恍惚。
只覺跨江大橋彷佛充滿了魔力,有一道聲音不斷在腦海回蕩:生活好難啊,來啊,來啊,下來就什麽都不用害怕了……
她看着平靜的江面,秋日的夜風吹起臉頰碎發,頭發絲好似都變得自由了。
李寧忽然不想再掙紮。
手不知不覺摸到冰涼的欄杆上。
“Standing in the hall of fame
~And the world's gonna know your name
Cause you burn with the brightest flame
……”①
李寧迷茫渙散的眸光漸漸重聚。
她僵立着。
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一道聲音說:肯定是上司找你臨時加班,要麽就是前輩又把他該乾的活兒推給你,否則還有誰會找你呢?
哦,大概還有10086。
另一道聲音說:可能是院長媽媽,也可能是哪個同學知道你倒黴特地來關心你的。
……
這一猶豫,江面的魔力似乎降低了。
生存欲回來了一點點。
李寧死死咬着下唇。
下了莫大的決心才拿出包裏的手機,一看到“房東”兩個字,本就涼到極致的心瞬間墜入十八層地獄。
她嘴角溢出一絲苦澀。
她想,房東一定氣急了吧,好好的房子那麽倒黴租給自己。不管怎麽樣,自己總該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電話那頭的孔婕見遲遲沒接聽,剛打算挂斷,等過一會兒再打,電話忽然又通了。
“喂,李小姐,我跟你說喔……”
李寧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手腳都在發抖。
等聽完她有種死了一遍又重回人間的感覺,一直流不出來的眼淚也如決堤般傾瀉而出。
李寧胡亂抹掉滿臉淚水:“謝謝,謝謝你,孔姐。”
聽出對面的泣不成聲,孔婕頓了兩秒,眼裏流露出同情:“不用謝我,我不是屋子的業主,業主是我老板。那就這樣,律師後面聯絡你,跟你簽賠償合同。”
說實話,這事擱誰身上都繃不住。
實在太倒黴了。
好心收留并安慰朋友,結果對方一了百了後卻給自己留下巨額債務,怎一個慘字了得!
李寧也覺得自己慘,這會兒卻又覺得自己很幸運了。她打小被抛棄,但也被孤兒院收留;九年義務制教育完成,又有好心的叔叔阿姨資助她繼續讀書;租的房子因自己的責任燒了,房東卻很通情達理。
玻璃渣裏摳出的這麽一點點糖,又給她帶來了生的渴望。
原以為要背大半輩子的債,會把她壓垮的賠償,現在只要三年,只要熬一熬,屬于她的明天終究還有到來的一日。
她不想輕生了。
而不想輕生的李寧不再龜速,飛速跑起來,晚風吹起她淩亂的頭發,彷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助推她拼命奔向希望的前方。
次日孔婕就帶着朝元的龍律師跟李寧碰面。
順帶跟同一棟樓的其他業主确定損失。
一看301的房東效率高,賠償痛快,來談判的是秘書和律師,顯然不差錢。
難免有那麽一兩個得隴望蜀,想要更多賠償。
孔婕可不慣着他們。
“各位鄰居,誰不接受我方提出的解決方案可以到法院提起訴訟。不過我希望大家明确一點,我老板跟各位一樣都是受害者,她本來可以不摻和,只要跟你們一起讓小李賠就好了,反正她等得起。”
“但大家應該清楚,如果堅持讓小李賠,她能賠多少,房子什麽時候重新修整好都沒有定數,很可能拖好幾年,那拖太久受影響最大的還是你們自個兒。”
“我老板出于善意,也是不想把剛畢業的小姑娘逼上絕路才自擔這筆損失,可甭誤會,就覺得她該!”
孔婕說得非常明白。
企圖無理取鬧的兩家只能偃旗息鼓。畢竟她說的是實話,指望租客賠所有損失是天荒夜談,把她賣了都未必能賠出來,萬一真逼上絕路,豈不是一點損失都挽回不了嗎?
現在有人站出來承擔修繕就很不錯了。
但還是有人不死心地試探:“修整被燒到的屋子,我們就不能住家裏了啊,搬出去住一兩個月,這房租、生活上的不便……”
孔婕定定看她。
不反駁,也不搭腔。
最後說話的人聲音越來越低,慢慢消聲。
有專業律師在事情處理得非常快,損失的事一解決,同棟樓的住戶可算有心力跟周圍鄰居抱怨了。
跳兩輪廣場舞,彙鑫小區有人身穿紅衣自焚,一看就要化身怨靈的小道消息迅速上了茗城的本地新聞。
缺德的是記者還專程采訪李寧。問她突然背負巨額債務心情怎麽樣,還能否樂觀面對生活。
李寧拒絕讨論。
但她的“同事”、“同學”一個個回答得有鼻子有眼,不到三天,就從一開始估算的幾十萬債務滾雪球似的,滾到了一百多萬……
數額這麽大,李寧一看就沒錢,于是記者想搞個大的,打算采訪業主。
大概是從哪家中介那兒摸到的消息。
畢竟零幾年她剛拿到這幾處房産時,前兩年都托給中介處理,當初鐘元出示過房産證、身份證的複印件。
記者發現業主是鐘元。
還沒采訪到本人呢,就開始編新聞了,給她戴高帽,說她這麽有錢,肯定不會讓人賠。
鐘元看了哭笑不得。
好在茗城日報和茗城電視臺受衆少,這條假新聞對她沒造成任何影響,她便沒搭理。
但同樣看到新聞的陶向榮正想多了解一點鐘元的為人,兒子女兒太崇拜她了,他很認可她的能力,但也會擔心她對奕奕和枞枞有別的企圖。
便找秘書了解了彙鑫小區的後續。
得知她雷厲風行,第二天就把事情處理妥,解決方案還透着幾分人情味,對她的人品确實多了一些信任。
周末。
鐘家一早做好了宴客的準備。
為了表示她的重視和歡迎。
今天的餐點沒有讓蔡阿姨出馬,而是特地請了茗城唯一一位摘得米其林三星桂冠的餐廳主廚,對方既擅長粵菜,也擅長北方菜。
整個一樓宴客區域還重新布置了一番。
鐘元在樓上挑衣服,既給自己挑也給宴修元挑。衣帽間裏三個大衣櫥,她占據兩個半,宴修元只占半個。
“穿這套,我已經能想象到一會兒有多帥了。”
鐘元挑好衣服還不忘提供情緒價值,宴修元長臂一伸,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問出了戀愛腦都愛問的問題:“難道我穿別的就沒那麽帥?”
鐘元眼睫彎彎。
轉過身體俏皮地眨了眨眼,吐氣如蘭:“胡說!不穿的時候最帥。”
宴修元喉結滾動。
修長手指忽然擡起,揉了揉鐘元的唇瓣,鐘元觑見他眼底的氤氲,趕忙側過臉頰躲開:“馬上客人就來了。”
宴修元眼底閃過淡淡遺憾,指間從唇瓣一路劃到鬓邊碎發,穿梭到發絲間,恍若不經意般繞到腦後,掌心緩緩收緊。
“不耽誤親親。”
“喂——唔!”
“……”
C09門口。
‘盛裝打扮’的陶奕一只手挎在媽媽臂彎,一只手挽着爸爸,嘴巴不停催促:“快點啊~~~”
“臭丫頭,你到底急什麽?”英盈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眼神掠過她身上花裏胡哨的衣服時忍不住帶出一絲疑惑,“你确定你偶像喜歡缤紛多彩,亂到眼睛快瞎了的風格?”
“那必須的啊!”
陶奕自信擡頭:“我是合格的粉絲,了解超深的。”她可是超話十級元氣彈,能不知道元神內心很叛逆嗎?
現在不穿不代表不喜歡,那是不适合。
對,肯定是不适合呀。
走在更前面的陶枞沒搭話,但身上也穿着同款花衛衣,紫的、黃的、橘的……宛若顏料盤打翻了。
陶向榮跟妻子對了個眼神,又好笑又無奈。
得。
他倆老了,看不懂年輕人的喜好。
C09距離C08看着非常近,但繞着湖走,算下來差不多有一千多米。
鐘元透過二樓書房的窗戶。
瞥到陶家四口的身影出現時,立刻拖着宴修元到門口迎他們。
“陶奕,又見面了。”
鐘元先是跟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打招呼,把陶奕激動得臉頰緋紅:“元姐,我來啦~~”
小姑娘說完。
小眼神便得意地沖親爹擡了擡下巴,好似在說:看,我就說元姐是因為我才邀請你們的。
陶向榮:……
跟陶奕打完招呼,鐘元才跟陶向榮夫婦寒暄:“陶總、陶太太還有令郎,請進。”
陶枞發現妹妹能被偶像喊名字。
自己只落得一個‘令郎’,趕忙插話:“元姐,我是陶枞,其實我也是你的粉絲。”
鐘元嘴角上揚。
恰如其分地補充了一句:“嗯,我記下你的名字了,陶枞。”
日後的縱火犯,當下的傻白甜小子臉頰上立刻浮出兩個小酒窩。
鐘元繼續介紹宴修元:“陶總、英總,這是我男朋友宴修元。”
陶向榮跟宴修元握手。
“你好。”
“你好。”
陶向榮知道宴修元。從收到邀請函到現在,一個禮拜的時間足夠他把鐘元的信息查個大概。
宴家那位之前在首都待過多年,快退下來才申請調到茗城,之後退休就一直留在這邊。
人不在首都。
首都的很多人卻沒忘記他。
陶家也記得他。
他們家打從回國就在首都定居了。當初膽戰心驚過了好些年,他爺爺、他爸都曾後悔過回得太早,說差點羊入虎口。
回來剛過十年太平日子,就迎來了講成分的年代。那會兒大家很怕被拎出來啊,低調裝窮不說,還專程躲到周邊鄉下。躲了還要日日防備那些抓特務、抓海外關系的人。宴家那誰自然也在他們的防備之中。
好在前十年陶家也經營出了一些關系,關鍵時候對方幫忙掩蓋了他們的存在……
沒想到自己竟然跟那位宴主任的後代坐一塊吃飯。不過對方沒提,陶向榮便也當不知道。
想到這兒,陶向榮淡然一笑。
不經意扭頭,觑見老婆眼睛一亮,握着鐘元的手一直沒松開,臉上笑容也比之前真實許多。
他微微一怔。
稍稍回憶了一番他跟宴修元握手前發生了什麽,兩秒後恍然大悟,再看向鐘元時他眼神變得更加鄭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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