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鐘元表現得十……
關燈
小
中
大
鐘元表現得十分重視客人。
她談吐非常松弛, 加上身旁還有一個博學的宴修元,俊男美女一搭配,現場氣氛确實營造得非常不錯。
陶枞陶奕就不提了。
兩人好奇偶像的家是什麽樣, 壓根不需要人招待, 一聽鐘元說不用拘束, 随便參加, 他倆就轉開了。
但兄妹倆也很有分寸。
只在花園和一樓、負一樓參觀, 二樓這樣的私密空間他們自覺避開了。
陶向榮本來想嚴肅深沉一點, ‘敵不動我不動’, 等着鐘元主動出擊,再看看她葫蘆裏賣什麽藥再接招。
沒想到老婆這個忠實盟友被一聲‘英總’破了防線,對着鐘元笑得別提多舒心了。
他暗暗嘆了口氣, 算了。
嘆息完, 忍不住在心裏生出濃濃的警惕。鐘元此人年紀輕輕, 卻實在太擅長除去她想對話的人心裏的藩籬。
很人精。
人精得水到渠成, 仿佛天生一樣, 但又很難讓人生厭。
譬如一進門。
她沒有跟自己和英盈說話,而是先理會相比之下與她更加“親近”的女兒。果然,傻孩子開心壞了, 當時他的想法是什麽?
詫異, 很詫異。
但又因女兒獲得強烈的情感滿足, 告訴自己不要介意, 甚至還有點微妙的佩服。
等她稱呼英盈‘英總’。
看到英盈意外又開心的笑臉,陶向榮第一次意識到老婆其實也希望旁人在工作上能認可自己。
其實第一次鐘元喊她陶太太她并無不高興。
甚至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 ‘陶太太’這個稱呼已經替換掉了英盈這個名字,她沒覺得不舒服,被那般稱呼也是開心的。
但方才她驚喜的表情在告訴他, 非要選一個的話,其實‘英總’這個稱呼更合她心意。
如果鐘元一開始就喊‘英總’。
陶向榮會覺得她有故意讨好拉攏妻子的嫌疑。他愛重老婆,但不會違心地認為‘英總’這個标簽更重。
對外……
妻子身上陶太太的烙印深得太多太多了。
但鐘元偏偏兩次稱呼不一樣。
既認可英盈作為妻子的價值,又認可她身為職場女性的成功,哪怕是裝的,也裝得比很多人有水平。
這些細節都說明她心機深沉,非常擅長發現并挑動別人的情緒。
當然……
也不排除人家本性真誠。
陶向榮一時之間沒好下結論。
但鐘元才不管他怎麽看自己。
笑眯眯地帶着英盈參觀院子,把陶向榮丢給宴修元招待了。
反正還沒到飯點。
她原就打算吃完飯再聊,免得提前談崩搞到大家食不下咽,場面凝重難看。
她盡量不在青少年面前垮臉。
沒想到英盈比陶向榮沉不住氣太多,閑聊不到十分鐘,忽然就問出口了:“對了鐘總,你請我們過來到底是要說什麽?”
鐘元愣了愣。
眨眼功夫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她擡手折下身旁一枝桂花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語氣無比自然:“确實要事要跟二位聊。”
英盈準備好傾聽。
鐘元卻微微停頓,她從方才夫妻倆的眼神互動看出老婆可以影響老公,二人感情極好。故意踟蹰不定的樣子再次進行确認:“現在說?陶總不在,沒問題嗎?”
男人對逛花園看植物閑聊沒興趣。
宴修元便陪陶向榮在茶室喝茶,宴教授不太喜歡應酬,他倆站在一起面對外人時都是她話多一點。但不代表他不會應酬,反正鐘元從不擔心他拖自己後腿。
而陶枞陶奕二人到了負一層就沒再出現,鐘元猜他倆應該在游戲室。對那個年齡段來說,裝備齊全的游戲室堪稱天堂。
不過由此可見——
兩兄妹是真的單純,她說随意,他們就真随意了。
英盈一聽這話當即笑起來。眉眼間醞滿對夫妻感情的自信:“沒問題,他在不在都不要緊。”
鐘元想了想,作出思考的樣子。
預先準備的說詞是要對陶向榮說的。
對待陶向榮的辦法很簡單——
上位者疑心重,可以充分利用他的心理,配合似是而非、故作高深的态度,表現出自己手裏捏着一對大小鬼的陣仗,讓他以為自己查到了什麽。
簡單說就兩個字:裝比。
裝比第一準則——
凡事不說透,只要架勢夠唬人,對方自诩運籌帷幄就會自行腦補出完整的邏輯。
只要陶向榮懷疑心被勾起來。
懷疑任何一房且付諸調查行動,那自己能透過他的“調查”,加上輩子已知的一部分經過推導出大概,再調轉頭讓他還恩情。
他還最好。
不認,那她就想別的辦法搶。
鐘元原本沒打算從英盈入手,因為一開始不确定英盈對陶向榮的影響有多大。
哪怕外界一直傳兩人感情和睦、伉俪情深,但豪門的愛情總是真真假假,霧裏看花。
水分太重了。
所以鐘元對英盈稱呼的轉變其實跟陶向榮以為的不一樣,不是早就設計好的,而是一時興起的小小試探。
不過她有心,算對方的無心。說話時就一直注意着陶向榮夫妻倆的微表情,這才敏銳捕捉到了英盈的反應和陶向榮那一瞬間的眼神。
确定兩人感情甚篤。
那麽——
或許自己可以轉變一下思路。
“鐘總、鐘總……?”英盈看她半天沒反應,喊了兩聲。
鐘元回神。
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夫妻一體,說與英總你聽也一樣。”
霎時——
英盈笑紋又多了一條。
面對明顯更好對付的英盈,鐘元表情愈發真摯:“上個月我到首都出差,機緣巧合跟您二伯哥家的兩個孩子碰了面,當時有點好奇他們找上我做什麽,畢竟我這人其實有點膽小,就怕出現什麽事情超出掌控,于是查了查,這一查……”
戰略性停頓。
英盈已經蹙着眉眼神催促了。
鐘元又猶豫了一會兒,一副想說又覺得說出來不太合适的表情。最後一咬牙,還是掙紮着說了:“就發現你們老陶家竟然互相監視呢。”
英盈表情尴尬。
嘴角不知不覺抿成一條直線。
雖然他們一家目前脫離了本家,但內裏的龌龊被外人得知還是叫人有些抹不開臉。
尴尬完,就是又驚又怒了。自家都已經遠離還要被安排人盯着?
到底是誰這麽執着?
鐘元沒吊胃口。
彷佛沒特地針對誰,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大陶總盯所有弟弟,弟弟們盯哥哥,葛太太和五少對您一家子情有獨鐘……我一看情況太複雜,我這個外人知道得太多怕是不好,原本就不打算說,但咱們兩家是鄰居,陶奕又對我很崇拜,我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這才多嘴一句,你別介意。”
老四丈夫就姓葛。
這還真是親兄妹了,兩人都盯着他們家!
“不介意,我還要多謝你。”
英盈怎麽會介意呢,盡管丈夫前幾日便已經懷疑老五的居心,但面對鐘元的好意提醒,她是領情的。
她沒有過多懷疑不是相信鐘元,而是相信丈夫,鐘元的話只是佐證丈夫的判斷沒錯,因此很順暢地接受了外人無意間查到的“确定”消息。
若是陶向榮,此刻一定會懷疑鐘元的動機,并多番試探她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但英盈缺乏這樣的敏銳。
兩人看似年齡相距甚遠。
實際不能撇開上輩子度過的時光,真算起來鐘元比她小不了兩歲,而陶家的氛圍本身不允許英盈“越界”,出門做事,跑上跑下就是越界。
簡單說——
陶家要的兒媳婦是以夫為天、管好家裏內務、教養好子女、平衡好私生子女的傳統主母。
就算名下有公司也會交給其他人打理,她只要等着季度分紅就好。
日常便是太太社交。
她們的屬性是某某的太太,專程為丈夫打輔助用的。
英盈因為家世問題,想要在家族裏過得順心,想不牽累一雙兒女,只會更守規矩。
她真正參與管理,能自己做決策是在一家人離開首都後,所以單論心眼子,屬實不算多。
但這麽輕易就相信……
一點兒沒往深了問,叫她找不到發揮餘地還是太出乎意料了,鐘元忍不住意外地挑了下眉。
“您不介意真是太好了。”鐘元借着低頭看手表的動作跳過這個話題,避免說太多顯得目的性太強,而她的目的也不适合跟英盈談,“陶奕和她哥哥是雙胞胎嗎,長得很像,喜好竟然也差不多呢。”
大概每個母親談到孩子就容易被轉移焦點。英盈面上的尴尬緩緩褪去,笑意再次爬上臉龐:“其實是覺得你喜歡才打扮成這樣,他倆都很崇拜你。”
鐘元訝然,“這樣啊,看來是我的小粉絲了。”
“這個年齡還真是可愛呀。”
“……”
她倆聊孩子時,宴修元在招待陶向榮。
他手腕輕壓,食指按在蓋碗鈕上,拇指和中指扣在杯檐,如嫩筍般淺綠的水色緩緩倒入茶壺。
旋即往小巧的竹葉杯裏沏上。五指并攏成拳,拳心向下,五個手指同時敲了下桌面,但只有一下。
陶家守舊。
守舊體現在方方面面,不管出門在外如何表現,回到幾家人共同居住的大宅,行起坐卧就必須遵循規矩。
必須處處彰顯底蘊。
是以待客禮儀陶向榮這輩人從小學到大。
宴修元動作行雲流水卻只敲一下,陶向榮便看出他為人矜傲。
他瞥了眼過于可愛的茶寵。
手執茶杯微嗅熱氣,随口打趣:“看來鐘總童心未泯啊。”
“嗯,她向來真誠熾熱,心也很軟。”宴修元笑眸注視着啃荔枝的小猴子茶寵,接下對方的話。
陶向榮喝茶動作稍頓。
真誠熾熱心軟這個詞……恕他直言,他沒看出來。
宴修元表情從容輕啜一口:“陶總不信?”
他眼神并不淩厲。
相反——
雙眸平靜而深邃,人很年輕但周身氣場沉穩內斂,氣質斐然。饒是陶向榮見慣大風大浪,也下意識把他放在平等位置看待,而不是像對待晚輩那般。
陶向榮聽他語氣,便知道正題來了,“怎麽說?”
宴修元:“陶總有一對好兒女,元元很喜歡她,她不希望小朋友遭遇不好的事。”
遭遇不好的事……
陶向榮笑容倏地消失,冷眼對視。
宴修元不疾不徐,指間捏着小巧可愛的茶杯轉了轉,“陶家人太愛窺伺。窺伺自家人就罷了還窺伺到旁人身上,手有點太長了。”
陶向榮本就冰冷的眼神頓時化作利箭,射向宴修元,忽地冷笑一聲:“看來,今天還是一場鴻門宴啊。”
宴修元狹長雙目微微上挑,眸子深處是全然的漫不經心。
他薄唇微啓。
眉毛也随之揚了下,“陶總兄弟情深實在叫人佩服,可惜陶家其他人不這麽認為。元元心善,看在你女兒是她的小迷妹的份上提醒你提防陶向征,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歸是陶家的內部事務。”
一聽老五名字,陶向榮眼中寒意逐漸消融,但更為幽深地打量宴修元。
将信将疑。
他猜鐘元的确知道些什麽,但宴修元似乎沒有給他解惑的打算,做手勢請他繼續飲茶。
陶向榮不敢拿家人賭。
盡管內心不滿被兩個小輩牽着鼻子走,可想到老爺子年輕時對宴家忌憚的樣子,又擔心宴家真的查到什麽,他想了想,決定試試激将法:“不必把挑撥離間說得那麽動聽,在我面前玩心眼你們還嫩了點。”
宴修元笑而不語。
不接茬。
陶向榮眸光暗了暗,繼續加碼:“親兄弟打斷骨頭連着筋,別說窺伺之言純屬胡說八道,便是有,也不過是防備我與他們相争,假以時日,只要他們相信我沒有争搶之心,一切都會迎刃而解,如果你們倆今天請我們一家做客是為了空口白牙挑事當黃雀,恕不配合了。”
他憤怒站起,擡腳欲走。
宴修元依然不動如山,沒留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陶向榮反而猶豫了。
他一猶豫。
宴修元便順勢給他遞臺階:“陶總何必惱怒,我所說是真是假你可以吩咐你自己的人去查證。”
“元元邀你們前來一是對陶奕印象很好,二嘛,确實想讓陶總欠一個人情。”
說到這兒,宴修元輕哂一聲:“陶總是生意人,你跟我們家元元都是成功的商人,想來應該知道微薄的善意和好感不足以支撐她摻和你家的事。”
“呵,你倒是直白。”
陶向榮似笑非笑,重新坐回來。
他發現了這對情侶的共通點,不怕被看穿,甚至樂于主動展現,換個角度看竟也能說一句坦誠。
簡直諷刺。
宴修元嘴角微微上揚。
又給他沏了半杯:“坦誠相待是人與人交往的基石。陶總,查查你的那些兄弟,會有驚喜等着你的。”
陶向榮原本就不是真的憤怒。
發現激将法不管用,宴修元根本不打算說出他們查到的具體內容,他也在心裏告訴自己沉住氣。
自己出來混了二十多年,定力還能比不過眼前的年輕人?
反正找的私家偵探已經盯着老五了。
大不了再多盯幾個。
于是,陶向榮也不再談及此事,更不打算問宴修元想用人情換什麽,他要晾着他們。
二人各有各的心思。
很快,氣氛就平和到彷佛前一秒沒有你來我往一樣。
鐘元和英盈以及陶奕兄妹倆上樓時,就看到兩個男人嘴角含笑,表情輕松,很有共同話題的樣子。
跟男朋友眼神交彙兩秒,鐘元有了一點猜測。
宴修元笑眯眯喊她:“回來得剛剛好,蔡阿姨說可以上菜了。”
“那看來我的肚子餓得很及時嘛。”鐘元眼眸含笑,側身領着母子仨人到餐廳,邊走邊柔聲介紹:“這位主廚的烤鴨一絕,粵菜也很有一手……”
“那我太期待了。”
兩位女士和雙胞胎均言笑晏晏。
陶向榮見狀,沒有橫生枝節影響妻子和孩子們的心情,也面帶笑容起身跟上。
剛落座,餐桌下宴修元便在鐘元掌心寫了個“不”,鐘元心裏的猜測成真了。
便沒再提任何掃興的話題。
而是專注招待英盈和雙胞胎,雙胞胎第一次跟偶像坐同一桌,好奇心和興奮夾雜在一塊,恨不得一直問鐘元問題。
比如當年的學習動力是什麽、比如喜好、比如愛吃什麽……像每一個狂熱粉絲一樣,發誓要做全世界最了解自家偶像的那個人。
鐘元挑揀着回答,七句真話裏摻點假。
畢竟像賺錢、賺大錢這種直白俗氣的理由是學習動力,說出來難免有點帶壞小孩。
于是——
她給了個乍聽抽象,但又很符合青春期的答案:“我就是想知道優生和差生除了成績以外,到底有什麽區別,想知道分數高一點別人對我的态度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陶奕眼睛閃閃發亮:“然後呢,結果呢?”
“然後啊。”鐘元朝她眨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就發現成績好确實很占便宜,比如偶爾想逃一堂課,老師一定不會懷疑我的病假是假的。”
“哈哈哈哈。”
“原來元姐你也逃課啊。”陶枞感到不可思議。
高二後鐘元就沒逃過了。
唯一一次缺課是真的生病,但她還是一本正經點了點頭:“逃過,但很少。”
“你們可別跟我學,逃課那天我心裏就一直惦記着今天都上了哪些內容,大家做了幾套試卷,其實有産生一點點負罪感。”
“……”
上了飯桌,鐘元主要跟雙胞胎聊,偶爾跟陶向榮夫婦聊幾句,陶向榮一直在等她開口,沒想到一家四口肚子用完餐告辭,鐘元都沒提。
等回到家。
等雙胞胎離開視線範圍,他才知道對方太狡猾,對他是坦誠加以利相誘,對他老婆則是走的情感路線。
游個花園。
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英盈就對鐘元充滿好感,陶向榮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婆,你沒發現自己完全跟着她的節奏走嗎?她的話撓到了你的癢癢處,讓你覺得她可信,所以拿一條似是而非的消息博得你的好感。”
“她在算計咱們。”
這點英盈能不知道嗎?
“可是老公,她提供的方向沒錯,不是嗎?”英盈不認為這是算計,她覺得這是對方謀求合作釋放的信號,“如果是算計,她應該先提條件,再提供信息。”
“正因如此,才更要警惕。”
陶向榮想什麽做什麽從不瞞老婆,他毫不掩飾對鐘元的忌憚:“免費的就是最貴的,我看她野心不小,所圖甚大。”
“你說的,生意人不圖點什麽才奇怪。”
英盈笑了笑。
脫下外套,拿起睡衣,邊往浴室走邊說:“你對人家鐘總的意見真的挺大。”
陶向榮:……
能不大嗎?
一家就四口,她三言兩語俘獲三個人的心,雙胞胎還能說涉世未深,容易被表象所迷,連他老婆都被迷得夠嗆,他不警惕才怪。
但他老婆就是這樣的性格,只要對方沒傷害過她,就很少把人往壞處想。
奕奕枞枞随她,在兄弟姊妹間總是吃虧的那個,關鍵吃虧後就算起報複的心思,都只會給她的堂姐堂兄P醜圖打嘴仗……
陶向榮又不想改變他們。
他在陶家看慣了大家争來搶去,自己也争争搶搶快二十年,只覺得汲汲營營太累,一家人開心就很好,甚至都不強求兒女以後繼承自己的事業。
偏偏有人不給他安生日子過,別讓自己查出來。
陶向榮眸光黑了黑。
一時間竟說不清更希望私家偵探查出點什麽,還是一點兒也查不到!
然而結果叫他心情複雜。
“你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松口氣,馮秘書究竟說什麽了?”
英盈問。
陶向榮表情更加奇怪,沉默片刻,說:“萬際那邊查到了老五的消息,他确實收買人盯着咱們。”
英盈錯愕:“誰?”
“方姨。”
英盈蹭地站起身,感到不可置信:“方姨?怎麽會是她?”
方姨在陶家乾了二十多年。是她第一次流産時來的陶家,随後就一直照顧他們三房。
因為陶家各房有各房的幫傭。
所以他們搬來茗城時,平時照顧他們的管家、方姨、司機都跟着來了。
“是她。”陶向榮表情也很複雜,“這不是最重要的,重點是萬際發現了老五的秘密,他很可能不是陶家人。”
“!!!”
英盈目瞪口呆。
瞬間沒心思再糾結方姨的事了:“……怎、怎麽會?這是真的嗎?”
陶向榮從牛皮袋裏抽出一疊照片。
照片裏,陶向征多次跟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會面,錄音筆還錄到他喊對方爸爸。
英盈沒見過這個男人。
陶向榮見過。
因為男人辨識度很高,他臉上有兩道疤,一道從鼻梁處劃到下颚,一道在額頭,便是老了相貌有所變化他也認得出來。
陶向榮小時候是二媽帶大的。
這個男人當時以二媽表弟的名義來投奔二媽,那會兒是七零年還是六九年。
老爺子有天不小心露富,被鎮裏革委會的人盯上了,尋了借口把他弄到隔壁農場教育了三個月。
他怕自己若是找人撈,更容易暴露海外資本家身份,便老老實實被關了一陣子。
刀疤男就是那會兒來的。
二媽說那是她的表弟。
對方擔心孤兒寡母受欺負才專程跑來一趟,介紹信怎麽搞定的陶向榮不清楚,他那會兒太小了。
刀疤臉待了一個下午,就離開了。
他離開的第二天,二媽揣了點錢到革委會,沒過兩天老爺子被放回來,次年老五出生。
而再次見到刀疤男是八五年。
彼時陶家的錢財終于能重見天日,貝弗公司成立,他們搬進了四進大宅。
刀疤男到陶家做司機。
不到半年時間,二媽去世,他就又走了,當時清點遺物時二媽房中老式妝匣裏的幾萬塊錢不見了。
老爺子還報了警。
只是沒找到刀疤臉的蹤影。
誰能想到三十年過去這個人竟又出現了。穿着唐裝拄着拐杖,拐杖上鑲金挂玉,一副發家了的樣子。
陶向榮盯着他的臉,忽地恍然大悟。
“不好。”
“……怎麽了?”英盈被老公的一驚一乍吓了一跳。
陶向榮眸光明明滅滅,咬牙切齒道:“前年陶佳惡作劇讓奕奕人前丢臉,奕奕哭着跑出去,咱倆去找她,我無意間瞟到老五在對面的宴客廳跟人說話,當時只看到對方的側臉,現在越想越覺得那人就是他。”
那年老七有了第一個兒子。
老爺子為慶祝最小的孫子,便吩咐年會和家宴一塊辦。
老五家的陶佳頑劣。
故意在女兒椅子上塗紅色顏料。當天女兒穿粉色毛衣,白色褲子,冬天又冷,便是宴會廳裏暖和,英盈也逼着她穿了秋褲。
結果坐一屁股顏料一點感覺沒有。
就那樣在宴會廳裏走了幾圈,先被兄弟姊妹們嘲笑,又在集團員工面前丢臉,女兒氣哭跑了出去。
這事正是陶向榮決定帶妻兒離開首都的導火索。
“在陶家,我是唯一一個小時候見過刀疤臉的人。”陶向榮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
但去年那無意的一眼……
确實很有可能讓老五和刀疤臉感到威脅。
“那時候我三、四歲。大哥二哥已經是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兒,成天不是往山裏跑,就是打砸學校批鬥人,很多時候都不在家。”
“而老四比我小兩歲,還在睡搖籃。”
“刀疤臉一定記得我。”
英盈到抽一口涼氣。
想了想,輕聲問:“……所以,你的意思是老五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陶向榮:“可能性很高。”
英盈瞬間明白老公為何說‘不好’了,既然老五疑神疑鬼,就不可能只讓芳姐一個人盯着。
難怪一直勸他們回首都。
難怪他和包令美每個禮拜都會找他們聊天,時不時來茗城吃個飯,打打球。
往遠點講。
難怪陶佳作弄完奕奕,包令美忽然就認識到自己态度不對沒教育好孩子了,還拉着陶佳給奕奕道歉。
最後跟自己也越走越近。
她還以為包令美是真的感到抱歉呢。
原來——
不過是懷疑向榮看清了刀疤臉的臉,懷疑他會想起什麽,這才一改往日不屑搭理的态度。
他們一家搬來茗城後老五夫婦還時不時演兄弟情深的戲碼,竟是為了親自确認她和向榮的态度有沒有發生變化??
只要想到有人一直藏在暗中盯着自家,英盈背脊便冷汗直流,掌心亦不知不覺浮出薄汗。
她眉心緊蹙。
忍不住伸手抓住陶向榮的袖子,眼神擔憂不已:“老公,那鐘元……”
陶向榮把妻子攬進懷裏,安撫地拍拍她後背:“別怕,我會保護好你、奕奕、枞枞。”
陶向榮讓馮秘書聯系萬際。
讓他們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刀疤臉的底細全挖出來。
同時,他親自給鐘元打去電話:“鐘總,我想請你到家裏吃頓便飯,當然,還有你的男朋友,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