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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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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氣

吃過早飯, 褚辰拎着東西去找他們這一層的小組長,一是住回來了 ,打聲招呼;二是請人家給居委會、街道辦反應一下情況, 看壁爐煙囪上的封口能不能扒了。當然,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 爐子還得去買。

褚辰一走, 二姐這邊也開始收拾, 提着東西, 帶着兩個小寶貝準備去宜興坊。

老太太看着褚韻的穿着直皺眉,一身灰撲撲的厚棉褲、棉襖, 鼓鼓囊囊的, 一點也不利落:“老二, 你沒有別的衣服穿了嗎?”

褚韻看着自己的穿着, 挺好的, 婆婆專門用建國拿回來的軍用布票,進城給她扯的淺灰色華達呢布料做的,裏面填了厚厚的新棉花,挺括耐穿, 厚實暖和,穿上她就不想脫下來,暖暖的多舒服啊。

老太太看她這樣, 也不想管了,擺擺手,“行行,走吧,早去早回。”

褚韻拎着切下來的兩斤火腿和一包乾菌子,沖穿戴一新的兩個小家夥招招手:“采采、昭昭, 走了。”

兩人歡呼一聲,手牽着手蹦蹦跳跳地先褚韻一步跑出了門。

邱秋說是想睡個懶覺,結果,沒睡成,給老太太做了遍針灸,自己反倒精神了。這會兒去睡吧,剛吃過早飯,也不困,到處轉了圈,發現能乾的活,二姐都乾完了,碗洗了,鍋刷了,地拖了,窗擦了,連昨天換下的衣服,人家一早都給洗好晾在陽臺上了。

老太太吃過藥,看她閑來無事,吩咐道:“去把西邊那間儲藏室打開,裏面的東西整理整理。”

行啊。

邱秋拿來鑰匙,打開儲藏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撂起來的箱籠。

老太太指指門裏靠牆放着的一個紅木靠椅:“翻過身是一個矮梯子,這是當年專門為開箱定制的。”

儲藏室多年沒打開,椅子上、箱子上均落了層灰。

邱秋轉身端盆溫水、拿了塊軟棉布來,先擦椅子,再将椅子翻過來變成矮梯子,坐上去擦箱子。

靠正牆放的一排,共有九只,三三撂放在一起,都是用整張牛皮或是羊皮做的描金大箱,大紅的漆底上用金粉描了花,很輕,裏面卻紮紮實實地放滿了東西。

兩側亦放有不同的箱子,左手邊是兩只撂放在一起的帶有黃銅鎖片的紅木大箱,裏面放着銀勺、銀筷、銀碗、瓷盤、瓷碗等,另一只放的是裝飾用的瓷器、銅器、銀器、水晶、泥塑、木雕等物。

邱秋看中一對瓷器花瓶、一套精致的錫果盤和一組五個泥塑玩偶,當下就單獨拿了出來。

老太太看了直樂:“眼光不錯,那錫果盤是當年你大舅公從北京給我帶回來的,結婚頭幾年,一直用着。後來戰亂,來回搬家,才将它收起來。解放後吧,大家的生活越過越往簡樸裏來,哪還敢擺它。”老太太捧起其中一個殘缺的玩偶,眼帶懷念、憐愛道:“這是你大伯小時候逛城隍廟買的,你看這個娃娃頭上有個缺口,你公公搶着要玩,不小心摔的。”

邱秋接過來,拿乾布巾擦了擦,看了看缺口:“回頭找個老師傅修一修。”

老太太擺擺手:“算了,就這樣吧。”

邱秋捧着看了又看,別說,帶了歲月的痕跡,歷史的證據,它身上亦多了層故事的美感。

另一邊放着只墨綠色的木頭立箱,足有一米高,是老爺子年輕時用的,四角八邊用褐色的鐵皮、鐵釘包着,精致漂亮。

打開它,就像翻開了一本書,淡褐色的緞子做襯裏,一邊是三個抽屜,另一邊挂着套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

老太太輕輕撫過衣服,拉開小抽屜,挨個兒跟邱秋介紹道:“這只鑽石別針是結婚後,我在先施男裝櫃臺給他買的。這一副西裝上用的鑽石紐扣,是他三十歲生日,我提前半年找人定做的……”

中間抽屜裏放着幾封信,邱秋描了眼,紙張泛黃,還待要看。

老太太一把阖上了,臉頰泛紅。

邱秋長長地“哦~”了一聲,促狹地一挑眉:“我懂,情書嘛。”

“死丫頭!”老太太拍她一記,拉開了最後一個抽屜。

抽屜裏放着雙黑棕色帶有網眼的皮鞋,老太太取出皮鞋,托着橡膠鞋底,笑道:“這是Bata品牌的鞋子。結婚時,他是留學歸來的洋學生,講究新派,行盤中放的是套披紗拖地很長、鑲滿珠子的婚紗,銀灰色高跟鞋,尼龍絲襪,鑽戒、鑽石手镯、鑽石耳環。我還盤,原是備了兩件袍料,兩件馬褂料,一把名家折扇,一本古文詩集和一套筆墨紙硯……結果,一看他盤裏放的東西,還不趕緊換,這雙鞋就是那時候買的。”

“小抽屜裏原有一塊機械表,是你爺爺留洋出國時,你太爺爺用十塊大洋從一個洋人手裏買來送他的禮物。結婚後,你爺爺換了我給他買的勞力士,那塊表就放在這裏,等到你大伯當兵要走時,你爺爺取來給他戴在了腕上。”

邱秋明了,這一箱是兩位老人一路相互扶持着走來的點點滴滴啊,親情、愛情、家的溫馨……滿滿的都快溢出來了。

“你爺爺那塊勞力士,”老太太看向邱秋,“去世前,送給了四寶。下鄉時,四寶提的是你爺爺留學用的皮箱,帶着你大伯買的收音機和我送他的相機。”

邱秋一怔,眼裏慢慢有了濕意。

褚辰下鄉帶的皮箱、收音機和相機,早在1970年邱老實帶人抄家時,或打砸或被搶走賣了。褚辰幾次尋找,都沒能找回,這些一直是他的遺憾。

九個大紅描金箱裏裝的是老太太的婚紗、中式婚服,大毛鬥篷,各式大衣、旗袍,以前配戴的手飾,還有繡花床罩、蓋毯、地毯、椅套、窗簾等。

“當年你爺爺分家時,分到一箱字畫、一箱書籍和一箱玉石擺件,兩箱小黃魚和四頃地。地捐出去了,字畫、書籍和擺件,49年你叔公去香港,你爺爺讓他帶走了,小黃魚也給了一箱。說是東西請他幫忙保管,小黃魚算是給他的安家費。這麽多年,那邊連句話都沒捎回來過,東西多半是打了水漂。”

老太太想想就心痛,小黃魚她倒不在意,她心疼的是那三箱東西,都說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如今,按四寶的說法,經濟複蘇,那三箱東西,值大發了。

邱秋安撫地拍拍老太太的手,沒多言。

箱子一開,小小的儲藏室裏,溢滿了樟腦丸的味道,邱秋被沖的頭疼,在老太太的要求下,随手挑了兩件大衣,一黑一雪松色。

沉甸甸的黑色羊絨大衣,邱秋準備給二姐,她身材高挑,穿大衣好看。

雪松色也漂亮,大翻領,長腰帶。

老太太讓她穿上試試。

邱秋依言取下雪松色羊毛大衣上罩着的素白軟綢,抖了抖上面的樟腦味,穿上,腰帶一系,在老太太身前轉了個圈,“怎麽樣,好看嗎?”

老太太不言,自個兒踩着矮梯子,取了個同色的貝雷帽遞給邱秋,接着又從另一個箱子裏捧出個首飾盒,挑了枚鑽石蜻蜓胸針和一對小小的鑽石耳釘給她。

邱秋接了帽子,沒要首飾:“現在又不能戴。”

“耳釘小小的,你頭發一掩,誰能看到。”

邱秋笑:“那還戴它乾嘛,戴不就是讓人看的嗎?”

老太太瞪她:“誰說的,女人戴首飾,首先取悅的一定是自己,只有自己喜歡了,才會買來佩戴,誰管他人看不看得到。”

行吧,你有理,聽你的。

大衣疊放在箱籠裏,多少有些褶折,老太太見邱秋聞不慣上面的味道,便道:“等會兒,小辰回來了,讓他送去正章洗染店乾洗一下。”

“乾洗?”

邱秋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對,人家有專門的乾洗機,早年他們是用進口的油來洗,現在聽說是自己研制了什麽高效洗滌劑。說起來,這家店開的久了,1926年,第一家店開在靜安寺路,到了1956年公私合營時,洗染店、染場、織補店已遍地開花,光店鋪聽說就有上千家,員工上萬人。”

“什麽上萬人?”褚辰提着爐子,扛着鋁管進門,笑問道。

邱秋給他看身上的衣服:“味道有點兒大,奶奶說讓你幫我送去乾洗店。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還有專門洗高檔皮衣、大毛衣服的店鋪呢。”

褚辰:“正章洗染店?”

邱秋點頭,解開腰帶,脫下衣服,搭在沙發上,看他帶回來的東西:“裝在客廳裏嗎?煙囪孔打在哪啊?”

“鋁管接到廚房,先把煤氣竈上的排氣扇取下來,把鋁管插過去。”

是個辦法,就是不太美觀。

褚辰放下東西,繼續去搬買回來的鋁管和煤塊;鐘鳴幫忙把東西一一從電梯裏移出來,放在電梯口。

“鐘叔,進屋喝杯熱茶。”

鐘鳴擺擺手,“不去了。”褚家老太太是個講究的,他一身髒髒的工作服,去了多不自在啊。拉上栅欄剛要扳動手柄,鐘鳴突然想起一事,停下手裏的動作,對褚辰道:“褚同志,你奶當年捐給銀行禮堂的鋼琴,前年壞了,也沒人修,扔在倉庫,你有空問問後勤,看能不能要回來。”

褚辰連忙道謝,直言下午就去問問。

那琴是二舅公送給奶奶的結婚禮物,他大伯、二姑、爹爹自小跟着奶奶學琴,後來,奶奶又用它給自己啓蒙,可謂是見證了一家三代人的成長。

扛着鋁管進屋,褚辰臉上難掩興奮。

“什麽事這麽高興?”邱秋沖了杯果茶給他。

褚辰放下鋁筒,接過杯子喝了口,神秘地笑道:“若是沒有意外,晚上你就知道了。”

邱秋瞪他,看了看客廳牆上挂的表,快11點了,“中午吃什麽?”

“按你和奶奶的口味來。”

邱秋轉頭看老太太。

“我想吃肉。”

想吃肉啊,邱秋進廚房瞅了瞅,帶來的除了還有幾斤火腿,還有兩條風乾的魚,一條熏肉,一只臘鴨。

“把鴨子斬了,切幾片火腿,拿筍乾、菌子一起炖上,再蒸一鍋米飯?”

老太太連連點頭,昨晚老二炖雞往裏擱的筍乾、菌子她吃着就不錯。

邱秋洗洗手去做飯,老太太返回儲藏室,給昭昭和采采各挑了對珠花,取了對閨女小時候戴的銀手镯,鎖上門,将鑰匙放在邱秋卧室裏的梳妝臺上,活動活動身子,看孫子搬煤球、安爐子。

這裏一片安靜、平和、溫馨,宜興坊裏卻是劍拔弩張。

謝曼凝昨兒高興,小女兒有了一個好工作,宜興坊那一半的産權也從老太太手中拿回來了,不免就多喝了幾杯,早上起晚了。

褚韻提着東西帶着兩個小寶貝過來,她正在吃早飯,一碗昨晚的剩米飯,用開水一搗,切了個高郵鹹鴨蛋。

心裏高興,一碗泡飯都吃出了八大碗的架勢。

采采、昭昭掂腳伸長了脖子擡頭去看,圓臺面太高,沒瞅見吃的是個啥,這麽香嗎?

“姆媽,”褚韻拎着東西,站在門口,喚了聲。

謝曼凝夾鹹鴨蛋的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向門口。

褚韻擡步進屋,将東西放在桌上,四下環顧了圈:“大哥他們不在?”

今天是周日,圖書館跟供銷社差不多,需要避開周日輪休,爹爹不在正常,大哥、大嫂、五弟、六妹,竟然也沒一個在家。

“你咋回來了?”

盡管早已知道姆媽不希望自己離婚歸家,褚韻聽到這話,心裏還是不免刺痛了下:“奶奶病了,我咋能不回來看看。”

“啥時候回去,我給你買幾樣點心,路上吃。”謝曼凝說着放下碗筷,就要起身出門,順便把人一起帶着,出了裏弄,趕緊打發走。

“四弟幫我辦了病退。”褚韻心裏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哭,不能掉眼淚,會吓到孩子,扯了扯唇,卻沒能成功地露出一抹笑來,“11年不見,姆媽就一點也不想我嗎?”

謝曼凝忍着氣,重新坐下,淡淡掃了眼一身灰撲撲、蒼老得都快跟她比肩的女兒,嫌棄地垂下眼眸,聲音輕柔道:“小韻,姆媽不是不想讓你回來,可你看看,咱家就這點地方,你回來帶着孩子……”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個團子,謝曼凝驚道:“你生了倆?!你帶着倆孩子回來,住哪?吃什麽?穿什麽?上學咋辦?”

采采感受到對方細細長眉下的那雙眼、像雞毛撣掃塵般在自己面上移動,不安地往昭昭身後躲了躲,小聲道:“我不喜歡她,像四舅故事裏的狼外婆。”

昭昭也不喜歡,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阿媽不小心踩到一坨狗屎樣充滿了嫌惡,“也可能是白雪公主她後媽。”

謝曼凝聽說鄉下回來的知青身上多半都有虱子,看向兩個小的眼神,越發不加掩飾了。

兩人都不是受氣的,平時在家,誰還不是爸媽長輩的心頭寶啊。

“呔!”昭昭腦袋一熱,突然指着謝曼凝往前一跳,大喝道:“白雪公主她後媽,快投降吧,幼兒園小班的小隊長在此,投降不殺!”

采采忙轉身扯了門後的掃帚,高高舉起,大喊道:“沖啊——殺了狼外婆,她就不能吃小紅帽了。”哎呀,媽媽站的位置太影響發揮了,采采扯扯褚韻的褲子:“小紅帽,你往後讓讓。”

什麽亂七八糟的,謝曼凝氣得“啪啪”直拍桌子,“褚韻,你就這樣教孩子的?!小小年紀,一來家就沖我喊打喊殺!怪不得人家常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兵痞子的女兒……長成這樣也不意外!”

“誰的女兒?”采采有聽沒懂,扭頭問昭昭。

“兵痞。”這個詞太陌生了,昭昭擡頭問褚韻,“白雪公主,兵痞是什麽?”

褚韻被她媽的話傷到了,正氣得渾身發抖呢,她這人,越氣越急越不知道怎麽反擊,大腦是空白的,昭昭這一問,她倒似有了宣洩口,張嘴就道:“說你姑父,采采她爸是個臭當兵的!”

“臭嗎?”昭昭撓撓頭,她和采采去病房陪姑父玩兒,姑父身上滿滿的不是藥香嗎?哪臭了?

“我阿爸是營長,手下好多兵,不準說他壞話!”采采舉着掃帚沖謝曼凝揮了揮,轉頭問褚韻:“小紅帽,咱回家吧,不待這兒了,狼外婆會吃人的!”

昭昭對上謝曼凝冰冷的眼神,心裏是怕的,采采這麽一說,忙點着小腦袋附和道,“對對,再不走,白雪公主你後媽該給咱們上毒蘋果了,快走、快走。”

兩人一邊扯着褚韻一條褲腿就要往外拉,褚韻:“……”

“奶奶、奶奶,我們回來了,你的寶貝大孫子回來了,你看我們都買了什麽……”褚房毓剛被他爸從自行車前扛上的兒童坐椅裏抱下來,就喊着叫着,奔上了樓,“你們是誰?”

哦,有人來了。昭昭的膽兒立馬又肥了,頭一昂,雙手叉着小肥腰,驕傲道:“白雪公主的侄女,小白雪公主。”

采采将手中的掃帚往地上一杵,跟着喊道:“小紅帽的女兒,小小紅帽。”

“你是誰?”兩人齊聲問。

聲音大得驚的褚房毓往後退了兩步,半晌,遲疑道:“我是三毛,舊社會流浪、跟狗搶食的三毛。”

兩人對視一眼,沒聽過,齊齊搖了搖頭:“不認識。”聽着倒是挺可憐的。

“來,”昭昭拉過他,指了指謝曼凝:“是好朋友,就跟我們一起乾G命,消滅白雪公主她後媽。”

采采忙将掃帚塞他手裏,順便推了他一把:“上,打倒狼外婆!沖啊——”

褚房毓第一次跟人玩這游戲,感覺挺新鮮,當真舉着掃帚朝謝曼凝沖過去了。

昭昭、采采互看一眼,忙扯了褚韻叫道:“快跑——”

“小韻?!”褚青和妻子拎着大包小包上來,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人,怎麽變化這麽大,真就跟鄉下的農婦似的,又土又糙。

謝曼凝擡手擋了下掃向面容的掃帚,又驚又怒道:“房毓,你乾什麽?!”

“打、打白雪公主後媽、狼外婆呀!”

丁珉詫異地瞅了眼褚韻和她腳邊的兩個孩子,忙進屋,奪下兒子手裏的掃帚,順便不輕不重地拍了他屁股一記:“誰教你的,拿掃帚打奶奶?”

房毓回頭看向昭昭和采采。

昭昭舌頭一伸沖他做了個鬼臉,采采朝他揚了揚拳頭,威脅意味十足。

“坐。”褚青将手裏的東西放在圓臺面上,招呼了聲褚韻,看向地上一黑一白倆團子,“這兩個……都是你生的?”

褚韻聽得心寒,語氣就很沖,“褚辰沒往家寄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丁珉聽不下去了:“褚韻,侬有氣,也別往侬大哥身上發啊,他又不欠侬的。”

“當年要不是因為他,我能下鄉嗎?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

“侬自己命裏就該下鄉,現在倒來怨侬大哥這個在工礦的?”丁珉指着褚韻,叫道,“別忘了,當年可是侬主動要求去插隊落戶的,侬是自作自受,現在帶倆小赤佬回來,想乾嘛,搶房嗎?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家裏的幾間屋子,哪間也沒侬的份……”

褚韻氣得雙目通紅,渾身發抖,彎腰一把抱起一個,轉身就走。

昭昭拍她的肩:“二姑,東西、東西忘記拿了。”

褚韻大腦氣得缺氧,已經不會思考了。聞言,當真轉身回去走到圓桌前,昭昭和采采齊齊探身伸手,一人抓了一樣抱在懷裏,齊齊歡呼道:“走啦——”

抱着孩子出了宜興坊,冷風一吹,褚韻腦袋清明幾分,一路走一路都在回想以往她跟母親、大哥、爹爹等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邊想邊哭。

昭昭和采采怎麽哄都不行,不由長嘆了聲,掏出手帕給她擦淚。

邱秋怎麽也沒想到,吃飯了吃飯了,人回來了:“沒留你們吃飯……”話問到一半,才發現褚韻的情緒不對,“咋了?”

昭昭嘴一撅,朝媽媽張開手,要抱抱。

邱秋忙将人接過來,抱在懷裏,哄道:“怎麽了小寶貝,受委屈了?”

“嗯,”昭昭重重點點頭,眼一紅,淚下來了,“老委屈了!看我像看一坨狗屎,我這麽乖、這麽可愛,怎麽能是一坨狗屎呢?”

另一邊,采采投進褚辰的懷抱,攬着他的脖子,“哇哇……”嚎啕大哭,“我才不是沒人要的黑泥點子呢,她憑什麽嫌棄我,我又不吃她家的飯……”

邱秋看向褚辰。

褚辰抱着采采晃着哄着,聲音輕柔,背對着采采的一張臉,已經沉了下來。

褚韻什麽也沒說,甩了甩酸漲的胳膊,洗手洗臉,然後盛了滿滿一大碗白米飯,就着炖的臘鴨筍乾菌子,吃了個肚兒圓。

吃完,嘴一抹,進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提着就走:“我去宜興坊住了,采采先幫我照看着。”不是嫌棄我嗎,看我不惡心死你們!

邱秋知道褚韻這是氣入心了,得讓她把這股怒氣、郁氣、委屈發洩出來,遂也沒攔,将昭昭放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老太太身旁,快步走進卧室,取了錢票趕在電梯關上前塞進了褚韻口袋裏:“過幾天就回來,年夜飯等着你做呢,家裏的地,只有你拖的乾淨。過完年,我要上班,褚辰要上學,兩個小的和老太太都得你照顧……”

褚韻緊繃的那根弦,陡然一松,“知道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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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