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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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師傅一身裁剪合體、挺括的藏藍色的确涼中山裝, 皮鞋锃亮地随俞佳佳踏入南京路一家法式西餐館,服務員的目光掃過他腕上的英納格手表,都帶了幾分敬意。
伸手引路, 遞菜單,輕聲細語, 禮貌周到。
兩人點了菜, 馮師傅問俞佳佳什麽時候回的城?住哪?工作有着落了嗎?
俞佳佳一一答, 幾日前回來的, 住在茂名路公寓朋友家,工作暫無眉目。末了說明來意, 想給朋友和她家人尋三塊好布料, 請馮叔代為制作三套女式春裝。
馮師傅凝眉想了回:“侬講的茂名路公寓褚家, 可是老先生早先在央行做事體, 老太太是位翻譯?”
俞佳佳點頭:“馮叔認得?”
“老主顧啦。高考恢複前, 他家老太太還尋我定做了一大一小兩件背心裙,用的是大紅色羊毛料。老太太是大戶人家出身,講究得勿得了。介個樣子好吧,過兩天, 我拎幾盒點心,帶幾塊好料子,到老太太屋裏去拜個年, 重新量一量尺寸,讓伊拉挑一挑布料,選一下款式。”
“謝謝馮叔,勞侬費心了。”
“侬跟我客氣啥,當年要勿是侬爸爸幫我講好話,我一介鄉下來的小赤佬, 哪能進得去‘綠屋夫人時裝沙龍’當夥計,學得一門好手藝。”
“至于侬爸爸……”馮師傅沉吟道,“能不能平反,得看一個人。”
“誰?”
“康長勝。他早先是侬爸爸紗廠裏的工人,也是工人運動的領袖。當年工人大罷工,侬爸爸之所以要阻止,是因為他跟國外簽了合同,合同寫有交貨日期,逾期是要賠銅钿的。”
“結果呢,也沒阻止成功,工人像潮水一樣呼啦啦全跑脫了,侬爸爸呒沒辦法,只好親自去搬貨、裝貨,累得差點沒吐血。後來還是有人去通知了康長勝,他跟侬爸爸一道做事許多年,曉得侬爸爸的為人,也曉得這批貨要是沒在規定的期限內交貨,工廠離破産也勿遠了。工廠麽了,幾千號工人到啥地方去尋事體做?又哪能養家糊口呢?這樁事體,他想得清楚,所以罷工第三天,他就帶了一幫工人回來嘞。”
“這之後,他便當上了工會主席,離開侬爸爸的紗廠,步步高升。等到 1966 年,運動來了,有人要弄他,這樁事體便被重新翻了出來,侬爸爸受此牽連,可不就跟着倒了大黴。”
“現在就看康長勝能不能平反了,只要他能夠平反,侬爸爸的事那就不叫事。”
“他現在人在哪?”俞佳佳急道。
“大概在農場伐,我也勿大清爽,反正還呒沒回來。”
知道了方向,俞佳佳松了口氣,真誠地向馮叔道過謝,招呼他喝酒、吃菜。
馮叔品了口白葡萄酒,放下酒杯,拿起刀叉,邊切牛排,邊道:“侬現在連份工作也呒沒,光吃老本哪能行啦。侬看看這樣好不好,侬找部縫紉機,跟我學做兩用衫。一件燈芯絨兩用衫的做工,我收六塊洋钿。侬剛開始學,只要做得齊整點,收個五毛、一塊,勿用愁呒沒客戶。”
俞佳佳一愣,不禁認真思索起來,要是等到爸爸平反、房子收回再出國,不知要多久,這期間,她若不打算上學的話,倒真不如跟着馮叔學學如何裁剪、制衣。
“侬小辰光就歡喜幫洋娃娃縫衣裳,那些款式我也看到過,十分漂亮。現在重新做起來,有啥難為情的?”馮師傅勸道。
“好,多謝馮叔。”俞佳佳舉杯敬酒。
馮師傅展眉笑道:“吃過飯,侬跟我一道回家認認門,以後侬每晚來家跟我學習,白日裏就在自家踩縫紉機多練練怎麽走直線、怎麽縫合。”
俞佳佳點頭應下。
馮師傅住在南昌大樓附近的新式裏弄、二樓朝南的一間屋子裏,家裏除了他和妻子外,還有一個在熟食店翻大腸的兒子。
二十六平米的屋子,用草綠色帶白色小碎花的布幔很有藝術地隔成三間。
被當做客廳的外間,紅木長幾上,放着臺十二寸的黑白電視,用布套精心地蓋着。一旁的鬥櫃上放着盆盛開的水仙。圓臺面立在牆邊,幾張紅木椅在它前面擺着,套着精美的坐墊。柚木地板應該剛打過蠟,映着光,一片锃亮。
馮師傅的工作間在陽臺,一頭放着裝布料的立櫃,一頭放着縫紉機、裁剪用的長條桌,桌面上放着慣用的工具。
除夕,各家各戶忙着做年夜飯,肉香、魚香、菜香在樓道裏彌漫,俞佳佳認認門,見過馮師傅的愛人、兒子,便告辭離開了。
回到茂名路公寓,一家人等着她貼春聯呢。
褚辰手寫的春聯,邱秋和老太太剪的窗花。
屋裏的都已經貼好,只剩大門外的春聯沒貼了,老太太說,人齊了,再貼大門,這叫人齊心齊。
門上的春聯一貼,老三和沈瑜之便迫不及待地帶了一幫孩子出門,去國泰電影院看電影,剛上的新片《戰地黃花》。
俞佳佳把門上的福字撫平,脫下大衣,挂在門後的衣架上,走到邱秋身邊,疑惑道:“你和褚主任不去?”
邱秋指指已經扛着昭昭跑出門的沈瑜之:“來送票,結果就送了那麽幾張,現在過去肯定是搶不到了。”
褚辰握住邱秋的手笑道:“咱們不跟他們湊,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邱秋雙眸一亮,嬌聲道:“去哪啊?”
“去了就知道了。”褚辰攬着人走了幾步,想到什麽,身子一轉,帶着邱秋朝卧室走去,“差點忘了,得換一下衣服。”
進了卧室,褚辰打開衣櫥,取出那件雪松色的羊毛大衣遞給邱秋,随之拉開梳妝臺的抽屜,翻找了下,取出那對鑽石耳釘,親自給她戴上,端詳了番,探出頭來,問要去廚房幫忙的俞佳佳,“你們以前的劉海怎麽燙的?”
這下連俞佳佳和坐在爐旁昏昏欲睡的老太太都好奇了:“你要帶邱秋去什麽地方啊,這麽隆重?”
褚辰神秘一笑,不答。
俞佳佳那可太會打扮了,當下将邱秋扶坐在沙發上,回屋找出自己的化妝包,打開,取出鐵梳子在爐火上燒熱,幫邱秋卷了劉海兒、卷發梢。
瞬間邱秋大了幾歲,似成熟的水蜜桃,眼波流轉間,清純中夾雜了抹撫媚。
俞佳佳怕褚辰反悔,忙拉着邱秋去衛生間,給她修了修眉毛,讓她重新洗把臉,抹上面露,耳後、腕中塗點花露水,随之遞了支全新的口紅給她:“送你。”
邱秋沒拒絕,伸手打開鏡旁的小儲櫃,遞了瓶自制的面霜給她:“最後一瓶,再做要到清明過後了。”
俞佳佳打開聞了聞,“沒啥味啊,跟你用的不同嗎?我聞到你身上的味兒,香香的好好聞。”
這瓶跟她用的一樣,是無味的。
邱秋捋起袖子,将胳膊湊近鼻子聞了聞,沒什麽味啊。
俞佳佳拉過她的胳膊跟着嗅了下,好香!
“我知道了,你有體香。”
也許吧,邱秋沒在意,拔下口紅上面的蓋子,扭轉了下,對鏡給雙唇淺淺地上了層色,沒想到是大紅色。
撥了撥頭發,鏡中的她越發明豔照人了。
太紮眼了,邱秋放下口紅,雙手順了順頭發,一分為二,飛快地給自己辮了兩個辮子垂在胸前。
俞佳佳驚了:“唉,我正說給你找個大紅的布藝蝴蝶發卡,從上面一卡呢,你怎麽把頭發辮起來了?”
邱秋對着她調皮地偏了偏頭,“不好看嗎?”
“好看呀,可是……”
邱秋沒在理她的可是,轉身出了衛生間,沖換好衣服的褚辰招招手:“走喽。”
褚辰取過沙發上她的大衣,快步過來,給她穿上,系上腰帶,彎腰取來一雙黑色的小羊皮短靴,幫她換上。
“貝雷帽。”老太太在沙發上喊道。
褚辰轉身去拿,順便又拿了條大紅的羊毛圍巾和同色的手套。
褚韻看得豔羨,回來後,她有一種被這個她出生、成長的城市抛棄的感覺,割裂、格格不入,無所适從。
好了,出發,褚辰牽着邱秋的手下了樓,沒往電車站牌去。
順着茂名路,沒走多遠,到了一處僻靜優雅的法國建築前,錦江俱樂部。
解放前,它是法國體育俱樂部,有了“體育”二字,便知,它的娛樂性了。
裏面不僅有游泳池、網球場、保齡球場、上賣鋪,還有休憩用的屋頂花園、棋牌室和西餐廳。
不對外開放,它是市委的招待所,只對外賓、華僑、港澳同胞提供休息娛樂。
褚辰能帶邱秋來,是接了方季同的兩張邀請函。
方季同所在的中波航運公司,是全國唯一的一家外資聯營遠洋運輸公司,是滬上唯一的西風窗口。
今天下午,他們公司在這兒舉行新年聯歡晚會。
到了門口,褚辰遞上邀請函,由服務人員引着走進散布着柔和燈光的大廳。
晚會已經開始。
舞臺上,穿着漂亮洋裝的遠洋運輸公司的女職員,正拿着話筒,舒情地唱着:“……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屋裏裝有暖氣片,開着暖氣,熱烘烘的。
褚辰扶着邱秋就近找了個位置,脫下大衣,在圓桌旁坐下。
一桌十把椅子,兩人一坐,算是滿了。
旁邊的女孩扭頭打量眼褚辰、邱秋,小聲問道:“你們也是我們公司的嗎,我怎麽沒見過你們呀?”
邱秋搖搖頭。
女孩“哦”了一聲,一副明了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們是政協的吧?”
邱秋扯了扯褚辰的衣袖,耳語道:“不止方季同他們一個公司哦。”
“嗯,聽方季同說,俱樂部還有香港來的幾位富商停留,政協那邊便帶着他們過來湊個熱鬧。”
“哦。”
一曲唱完,又一個姑娘上臺,随之一陣幽雅的鋼琴聲,在她指下飛出,飄蕩在大廳裏的角角落落。
空氣裏的香水味兒太濃了,褚辰怕邱秋聞着不舒服,找服務員給她取了杯果汁。
邱秋輕啜了口,是現榨的橘子汁,清甜中帶着微微的酸,十分可口。
“唉,”旁邊的姑娘輕輕碰了碰邱秋的手臂,指着褚辰問道,“他是你對象嗎?”
邱秋拍拍小腹:“我孩子的爸爸。”
姑娘怔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你結婚了?”
邱秋笑着點點頭:“你沒報節目嗎?”
“我什麽都不會,就不上去獻醜了。”
兩人說話間,鋼琴曲結束了,幾個小夥子跑上臺,又唱又跳,氣氛瞬間被點燃,引得一對對青年男女,跑到前面舞臺下的空地上,跟着蹦跳了起來。
“要去試試嗎?”褚辰湊近邱秋耳邊問道。
邱秋搖頭,剛要說什麽,不由一驚,指着一個方位叫道:“褚辰,你看,那是不是小五的對象?”
可不就是她,被一個穿着時髦的中年大肚男摟在懷裏,正要穿過一個個圓桌面,向外走去。
“你認識?”旁邊姑娘不等邱秋回答,已經朝那邊招手叫道:“樂問夏——”
對上樂問夏看來的目光,姑娘指指邱秋和褚辰:“你朋友找你。”
樂問夏臉色一白,忙甩開男人的手,穿過人群,跑了。
夫妻倆互看一眼,均是無奈,這事也能叫他們碰上。
又看了一個節目,方季同找了過來。
“我還說你們不來了呢,開場那麽久,四處瞅不見人。”
“原是不準備來的,”褚辰笑道,“這不邱秋在家呆的無聊,帶她過來看看。你不忙嗎?”
方季同聳聳肩,“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走,帶你們逛逛。”
褚辰看向邱秋。
邱秋點點頭,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褚辰拿上兩人的大衣,扶着邱秋跟在方季同身後,向外走去。
“唉,方季同——”那姑娘叫住方季同,好奇道,“你朋友?”
方季同點點頭。
邱秋回頭,見那姑娘看向方季同的目光熱切,不由對方季同笑道:“身邊有個這麽漂亮的姑娘,你姆媽咋還讓人幫你介紹對象呢?”
“別胡說,”方季同不自在地朝女孩看了一眼,小聲解釋道:“那是朋友的妹妹。”
邱秋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對姑娘笑道,“我們跟方季同還是鄰居,有空來玩啊。”
“好呀,你叫什麽?我叫董珍珍。”
“邱秋。”
棋牌室、網球場、保齡球都不适合邱秋,游泳又嫌這會兒了水不乾淨,小賣鋪是政協專為外賓、華僑和港澳富商設置的,有十幾個櫃臺,分別賣金銀飾品、玉器擺件、古董字畫等,邱秋和褚辰看了,價格都比外面賣的便宜,但需用僑彙券。
方季同上班即出國,手裏有大把的僑彙券,問兩人要不要買什麽,夫妻倆搖了搖頭,三人便去了西餐廳,褚辰給邱秋點了份小甜點,他跟方季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一份點心吃完,又略坐了會兒,褚辰便跟方季同告辭,先一步帶着邱秋出了俱樂部,朝家走去。
到了公寓樓下,就遇到了看電影回來的老三、昭昭他們,沈瑜之把幾人送到便走了。
五個孩子,連同老三,一人拿着一個棉花糖,邊等電梯邊吃得正歡呢。
“媽媽——”昭昭扭頭看見邱秋,舉着棉花糖跑了過來。
褚辰搶先一步,接住閨女,“電影好看嗎?”
“好看,有馬,騎大馬。爸爸,我想小踏雪了。”
褚辰揉揉閨女戴着絨線帽的頭,“爸爸正在想辦法,看怎麽把小踏雪帶過來。”
“真噠?”
“嗯,給爸爸點時間好嗎?”
“好。”
一行人乘電梯到了六樓,二姐聽到動靜,先一步迎了出來,“你們可舍得回來了,玩的開心嗎?”
“開心!”一衆孩子齊聲喊。
老太太笑呵呵地招呼道:“快進來,洗手吃飯。”
宋芸芸當真能乾,一盤盤一碟碟,做了十幾道菜,炸春卷、紅燒肉、獅子頭、八寶飯、熏魚……
最中間,是二姐和俞佳佳定的蛋糕,方才俞佳佳去拿回來的。
兩個都不大,人多,便準備今兒全吃了。
這麽多好菜,老三就想喝一杯,褚辰給他開了瓶西鳳。
沒想到宋芸芸是個酒中高手,幾杯下肚,就把老三喝趴下了,她自己倒跟喝了幾杯水似的,沒啥反應,放下酒杯,大口吃肉。
二姐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拿刀給大家切蛋糕,一人一塊,新鮮的奶油蛋糕,味道還不錯。
幾個孩子全吃撐了,邱秋起身給她們熬消食的果茶。
喝了,褚辰拿了小炮,帶她們下樓去放炮。
收拾了桌面,老太太找出撲克牌,幾人玩了起來。
光打牌沒意思,就湊了些零錢,邱秋會算牌,一個晚上玩下來,贏了兩塊。
捧着一把毛票,邱秋樂得不行,第一次玩,就贏了這麽多,特得意地湊到褚辰跟前,小聲耳語道:“買你一夜,夠嗎?”
褚辰雙眸一暗,一把攥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夠了,要嗎?”
邱秋小臉一紅,想逃,忙去甩他的手。
褚辰深深看她一眼,松開了手,轉身拿來大衣,撩起被子将睡着的昭昭一包,抱起來就走。
送去老太太屋裏了。
老三一家沒走,宋芸芸帶着小女兒跟俞佳佳睡,大花、二花睡沙發,老三在客廳打地鋪。
男人真不能撩,翻來覆去折騰不算,還要哄着叫他的小名,什麽“四寶”、“小辰”、“辰辰”……啞着嗓子跟他求饒,對上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貪吃臉。
翌日,邱秋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好了,大年初一,她就給樓裏來拜年的諸人留下個貪睡的印象,氣得她狠踹了褚辰一腳。
褚辰一把握住她的腳,給她穿襪子,邊穿邊哄:“奶奶跟大家說了,你懷着身孕呢,貪睡。都是過來人,大家能理解的。”
一句“過來人……”真是什麽都表達了。
邱秋爬坐起來捏他的臉:“我看看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褚辰看着她不說話,一雙眼似浸了霧,邱秋便心疼得捏不下去了,不但給揉了揉,還捧着親了親。
褚辰擁着人,唇角微翹:“餓了吧?”
“嗯。”邱秋雙手攬着他的脖子,下巴枕在他肩上,撒嬌道:“好餓,想吃你炖的紅糖雞蛋。”
“好,給你炖,還想吃什麽?”
“還想吃煎餃。”
這個也簡單,昨天包的餃子沒吃完,在窗臺上涼着呢。
幫邱秋穿好衣服,将人送到衛生間洗漱,褚辰去廚房給她弄吃的。
老三一家一早吃過飯就回宜興坊了,二姐帶着昭昭采采整樓裏跑着拜年,俞佳佳拎着禮品去馮師傅家了,老太太在隔壁組牌玩着呢,整個家就剩夫妻倆了。
洗漱好,邱秋就跟袋鼠仔仔似的辍在褚辰身後,看他炖荷包蛋,煎水餃,好了,要喂着吃,膩歪的很。
吃完飯,兩人也要出發了,先拎着禮品去楊展鵬家拜年,回來後又立馬和二姐一起,帶着昭昭采采去宜興坊。
邱秋第一次見丁珉,簡直颠覆了她的認知。
丁珉相貌普通,身材微胖,生完孩子應該沒有好好管理,小腹微微凸着,棉衣的扣子繃得緊緊的,顯得就很不講究。
可再看老大褚青,雖不如褚辰高大俊秀,卻也是男人中的一枝花,衣着那是相當的講究,中山裝穿得筆挺,領口袖口露出雪白的一截,腕上閃着锃亮亮的寶石花手表,左上方的口袋裏插着支英雄牌鋼筆,戴着副金絲邊眼鏡,斯文俊秀。
怎麽看,丁珉和他站在一起,都完全不搭。
“大嫂是姆媽親自挑的兒媳婦?”邱秋悄悄問褚辰。
褚辰點點頭:“大哥上高中時,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大嫂是其中之一。”
“結婚前,大哥有一個談了好幾年的女朋友,家住亞爾培公寓,長得十分漂亮,用姆媽的話來說,跟咱家門當戶對,姆媽很喜歡那女孩。後來,家裏不是出現了變故嗎,那女孩琵琶別抱,跟大哥分了。”
邱秋聽得意猶未盡:“還有呢?”
“大哥萬念俱灰,請了病假歇在家中,渾渾噩噩消磨時光。姆媽一看不是辦法,便找人給大哥介紹女孩相親,沒想到大嫂不知從哪打聽了大哥的事,直接找到了家裏。”
“姆媽被先前那位的背叛弄怕了,大嫂這個工人階級的女兒一來,便入了她的眼,在她的極力慫恿下,大哥跟大嫂确立了戀愛關系,然後沒多久便舉辦了婚禮。”
“大嫂特別勤快,自從結婚後,大嫂每天一早起來,便先給大哥倒好洗臉水,擠好牙膏,端來早餐,熨好衣服,擦好皮鞋,拿來襪子,這才去喚人起床。”
邱秋乍舌:“伺候少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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