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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燈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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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燈王,婚禮

采采看到媽媽, 扯着衣襟下擺,兜着昭昭分的糖奔了過去:“媽媽、媽媽,看我的糖, 還有金幣巧克力喲。”

褚韻放下東西,伸出去的手縮了下, 複又張開, 接住撲來的小家夥:“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超開心呢, ”采采依偎在媽媽懷裏, 将捧着的糖一顆顆塞進自己的小兜兜裏,喜笑顏開道, “我們去了動物園。我看見了大老虎, 大猩猩、長頸鹿……吃了炸豬排、烙蛤蜊、小蛋糕, 看了電影《小兵張嘎》……四舅還給我們拍了好多照片。媽媽, 明天我要回去找奶奶啦, 四舅說你不跟我回去,為什麽呀?”

褚韻喉嚨滾動了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眼神慌亂地一瞟, 瞅見她頭上小指指甲蓋那麽大一塊紅豔的禿皮,驚怒道:“頭怎麽弄的?”

采采小嘴一嘟,指了指大花:“白骨精拽的, 我的頭發掉了好多哦。”

褚韻看向大花,眼裏帶了厲色、怒氣,話卻是沖着老三喊的:“我還沒死呢……”

老三站起來,就想怼回去。

老太太伸手一把将他按了回去,順便瞪了他一眼,讓他消停點, 別惹事。

“二姐,”邱秋過來打圓場,“別吓着孩子,收拾收拾吃飯了。”說着,幫她拎起地上的東西,扶着人進了卧室,細細跟她說了幾個孩子打鬧的事。

要說怨誰,昭昭那是玩瘋了,一腳踢出去,哪考慮到三花年齡小能不能接住球。

大花、二花看到妹妹被砸哭了,想反擊,正常。

采采跟昭昭關系最好,哪能看見她被欺負,這不就打起來了。

看吧,沒一會兒,又玩到一起了。

把事仔細解釋清楚,邱秋翻看褚韻給采采買的東西。

一大堆,采采的沒兩樣,孫大娘、孫大爺的倒不少。

褚韻抿了抿唇解釋道:“奶奶前天給她買過衣服鞋子了,我就又給她挑了一身,小孩子長得快……”

邱秋試探道:“二姐,你把采采當成小時候的自己呢。”

褚韻一愣,輕喃:“小時候的我……”随之搖了搖頭,“我和孫建國離婚了。”采采連一個健全的家庭都沒有,只會比她過得更不堪。

這麽想着,心髒便一陣緊縮,隐隐疼了起來。

邱秋見此,忙轉移了話題:“其實,我覺得你學按摩挺快的,以後在醫院,沒事了,來倉庫找我吧,我教你認xue位、經絡、骨骼……”

“好。”

吃過飯,張成文要去醫院陪王争,褚辰送他。

邱秋拿了昭昭現在學的《針xue經》給褚韻,讓她沒事翻翻,能學進去就學,不能,再換呗。

人總得有個事做。

褚辰送洗的照片,加了錢,翌日上午就取出來了。

家裏留了幾張采采的照片,剩下的屬于她的單人照、有她的合影,都給她拿走了。

晚上,邱秋、褚辰、昭昭送幾人去火車站,褚韻住院沒來。

臨行前,邱秋跟張豐羽交代,讓他回去後,扶持一下山區的草藥種植,月亮灣大隊若要大面積種植金銀花、黃精等,讓他幫忙指導一下。

張豐羽笑她:“淨瞎操心,你都出來了,還管那麽多乾嘛?”

邱秋瞪他:“走多遠,那兒也是我的家。你也是從赤腳醫生走出來的,山區生活條件有多差,過得有多苦,你不知道?”到現在,因為窮,大隊裏娶不上媳婦的青年有多少?住泥房茅草頂的又有多少戶?常年穿草鞋的又有幾許?

張豐羽擡頭看向乾淨平坦、無溝無坎的街道,及來往衣着時尚、面容豐盈的人群,點頭:“知道了。”

邱秋指指地上:“那個小箱子,幫我交給韓鴻文。”裏面都是她今兒去市圖書館買的醫書,和請陳教授幫忙在廣濟圖書室抄的一些适用于他們山區的單方、經方、秘方。

張豐羽白她一眼,不滿地嘟囔道:“對個外人,比對我都用心。”

“那是外人嗎,我徒弟。”邱秋輕哼,“又沒說不讓你看。”

這還差不多!

張豐羽滿意地揚揚眉。

“張叔,”邱秋走到跟褚辰說着什麽的張成文身旁,“和念秋說,好好讀書,我在這兒等她。”

張成文“撲哧”樂了,“真考過來,你姆媽還不得氣死。你一走,她整天就在家裏念叨,說跑得太遠了,日後她要有個什麽,怕是想見你一面都難。”

“那也不能聽我姆媽的,把念秋一輩子拴在小縣城吧?”

“看念秋了,她要能考出來,我來做你姆媽的工作。”

“妻管嚴!”邱秋輕嗤了聲,轉身去看采采。

張成文點點邱秋,跟褚辰道:“說我妻管嚴,她也不瞧瞧,把你管成什麽樣了,煙不能抽,酒不許喝……”

“張叔,”褚辰打斷他,笑道:“是我自個兒抽不慣煙,喝不得酒,跟邱秋無關。”

張成文:“……”看看、看看,這不是妻管嚴是什麽?”

“采采,”邱秋俯身看向跟昭昭抱成一團的小家夥,“四舅媽給你的藥,記得給爸爸哦。回去了,別忘了讀書識字,給四舅媽打電話、寫信。樓下的電話號碼,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采采點着頭,咧嘴笑道,“四舅說放假了,接我過來玩兒。我們還去動物園看大老虎,看大猩猩、長頸鹿。”

邱秋撥了撥她的發,笑道:“好,等你四舅放假了,讓他去接你。我給你抹頭發的藥,記得拿給奶奶,讓她每天早晚給你各抹一次,要不了多久,這個地方就長出頭發了。”

“好。”

“媽媽,”昭昭抱着采采,仰着小臉看向邱秋,央求道,“我不想讓采采走了,咱們把她留下吧?”

“不,我才不留在這兒呢,天天在屋子裏,不讓出去玩,沒有山沒有水,沒有花沒有果果。我要回家找奶奶,跟她一起去後院摸雞蛋,去寺裏看大孔雀,去山谷看大象。你還沒見過孔雀、大象吧?”

昭昭搖頭,“我只在書上看到過。大象真有長長的鼻子嗎?孔雀開屏是不是好美。”

“大象的鼻子是好長啊,還會噴水。孔雀一炸毛,就會露出大屁股。”

“啊,大屁股?!”

采采重重點了下頭,“嗯,老醜了。”

昭昭小鼻子一皺,“那它拉屎會不會很臭?”

這話把采采問蒙了:“我沒聞過。我回去聞聞,讓我爸爸幫我寫信告訴你。”

“我會寫字。你也要趕緊學啊。”

“我也會寫大、一、人、二,三我也會。”

“我也會、我也會,”昭昭說着,松開她,四處找了個小棍棍,蹲在地上寫了起來。

采采也尋了根樹枝,跟着劃。

玩了一會兒,昭昭又想起什麽,好奇道:“大孔雀,有美麗的尾巴,又有醜醜的大屁股,那它是不是又美又醜?”

采采抓抓臉:“好像是這樣喲,哈哈……又美又醜,又美又醜哈哈……”

昭昭想想,是挺好笑的,跟着樂了。

該上車了,褚辰提着、背着大包大包的行李,随張成文、張豐羽上了火車,找到位置,把東西歸置好,翻窗跳下,抱起采采遞了過去。

張成文伸手接住,采采揮手跟幾人道別。

昭昭跟着揮手,沒幾下,“哇——”的一聲哭了,扯着爸爸的褲腿,叫他把采采抱下來,不走了。

采采頭一扭伏在了張成文肩頭,眼淚跟着吧嗒吧嗒掉。

在哭聲裏,火車開動了。

褚辰彎腰抱起閨女哄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不是想有個筆友嗎,這下好了,不用從報上尋了,直接給采采寫信,聊什麽都有共同的話題,多好呀。”

邱秋拿帕子給她擦鼻子眼淚。

昭昭哼着鼻子,含糊道:“我喜歡背《三字經》《藥性賦》,采采不喜歡。我喜歡小踏雪,采采不認識。我喜歡摸泥鳅,采采喜歡抓雞,她還會爬樹,我就不會。”

褚辰笑着哄道:“明天爸爸帶你回常熟,咱們去郊外看過太爺爺和大爺爺,爸爸教你爬樹好不好?”

昭昭興奮得小臉一下子亮了:“真噠?”問完,偷偷看媽媽,生怕她開口阻止。

褚辰跟着朝邱秋讨好地笑笑,悄悄跟閨女咬耳朵:“咱們不叫媽媽知道。”

昭昭轉着眼球,偷偷瞄了邱秋一眼,跟着小聲道:“媽媽方才聽到了。”

“沒呢,不信你瞅瞅看。”

邱秋立馬捂住了雙耳,逗得昭昭咯咯直樂,夫妻倆相視而笑。

褚韻住院了,采采走了,褚辰帶着昭昭也走了,家裏一下子空了,特別靜。周日,邱秋休息半天,躺在床上,懶懶地不想起來。

俞佳佳從淮國舊搬回來臺留聲機,一疊的老唱片。老太太在客廳裏擺弄,悠揚的歌聲透過門縫傳進來。

邱秋赤腳下床,雙腳踩在前天剛鋪的羊毛地毯上,拉開厚厚的綠色金絲絨窗簾,陽光刷的一下,全湧進來了。

擡手擋了擋,等适應了,邱秋握着把手,推開了窗。

暖暖的風,吹了進來。

不知什麽時候,天氣好像變暖了,窗下的樹冒出了小芽芽。

史大智的野菜套餐,可以安排上了。

轉眼到了十四這天,褚辰帶着昭昭回來了,剛一到家,便被宜興坊那邊喚去了。

褚錦生夫妻找人湊了些煙票、酒票、糖票,讓褚辰和老三一起,趕緊大采購,十六那天婚宴上用。

褚錦生帶着老大在寫喜字。

小五騎着自行車,四處跑着通知親戚、朋友。

宋芸芸忙着跟大花、二花置辦衣服鞋襪、打聽學校。

謝曼凝所在的中學還沒有開學,她收了幾個學生,都是左鄰右舍家的孩子。

高考恢複了,政策松動了,有那海外、港澳關系的人家,立馬活動了起來,申請去香港探親啊,跟海外的親戚們取得聯系啊。

這一活動,那外語是不是也該學起來了。

一時之間,謝曼凝這個中學英語老師成了香馍馍。

都是鄰居,不好收學費,這些家長便今兒你拎塊肉,明天她提包雞蛋,褚家的夥食一下子上來了。

丁珉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老三帶着孩子也不總往公寓跑了。

東西買好,送到樓上,褚辰跟爹爹姆媽打聲招呼,便要下樓,趕去廣濟去接邱秋。

“老四。”褚青突然叫住這個弟弟。

褚辰轉身喚了聲“大哥”。

褚青放下毛筆,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看着褚辰,目光灼灼道:“我準備參加今年的高考。”

褚辰一愣:“哦。”

“我準備報考複旦的數學系。”在複旦,只有最優秀的人才,才會被數學系錄取。

“哦。”褚辰随意應了聲,快步下樓。

褚青怔了怔,垂下眸子,悄悄攥緊了手指。

老三輕嗤一聲,抱起三花,下樓去竈坡間找媳婦讨吃地去了。

正月十五,過節呢,廣濟提前給職工發了過節福利。

邱秋和陳教授埋首在圖書室,頗有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蘇子平讓方圓圓領了,給她送到圖書室。

方圓圓提着東西剛要去,褚辰來了。

“褚同志,”蘇子平打了聲招呼,接過方圓圓手裏的東西,遞給褚辰,“院裏發的福利。你帶給邱大夫吧,她在圖書室。”

兩塊肥皂、一條毛巾、一袋大白兔奶糖,一盒點心,由大紅的網兜裝着。

褚辰接過來放進車簍,道了聲謝,騎車去圖書室。

邱秋嫌來回搬書麻煩,直接捧着書靠着書架坐在了地上,屁股下墊了疊舊報紙,管理員給她找的。

陳教授沒她那麽好的記性,再加上年紀大了,腎不太好,一會兒就得跑趟廁所,坐不住,捧着本書就那麽邊看邊轉悠,嘴裏念念有詞。

褚辰沒打擾陳教授,等邱秋一本書看完,才上前輕聲喚道:“秋秋。”

邱秋腦中都是剛剛記下的經方、藥材,一臉茫然地看着他。

褚辰俯身蹲下,笑道:“不認識了?”

邱秋恍然:“褚辰,你回來了。昭昭呢?”說着,朝他身後看去。

“在家呢。”褚辰雙手穿過她腋下,将人抱站起來,取過她手裏的書看了看編號,放在書架上,“下班了,走吧。”

“哦。”邱秋剛一動,看到地上的舊報紙,彎腰就想撿,褚辰先一步将報紙拿了起來。

邱秋指指書架側邊:“塞在這兒,明天還用。”

褚辰放好報紙,心裏想着去哪給她尋張小折疊凳。

兩人走到外面看書區,邱秋先跟管理員打了聲招呼,等陳教授一道經方記下,扯了人,一起出了圖書室,讓他趕緊回去吃飯吃藥休息,晚上別熬夜。

褚辰想和邱秋一起去住院部跟王争打個招呼,順便邀他明天來家過節。

邱秋一聽,笑了:“別去了,找不到人。他啊,這幾天跟史大智玩瘋了,練八段錦、幽門順氣法,泡澡、挖野菜、打保齡球、游泳,過得豐富多彩着呢。”

“癌細胞控制住了嗎?”

“要看一個月後的複查結果。昨天還跟我說,想拿着藥回去呢,嫌廣濟的住院費太貴。”頓了頓,邱秋又道,“還沒有中醫治療癌症成功的案例,我準備跟院長申請筆補助,幫王叔稍減輕些醫藥上的負擔。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和昭昭在老家怎麽樣?”

褚辰笑笑:“見到你閨女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玩瘋了,上過墳後,父女倆為躲避老家親戚的騷擾,今天爬山明天游園,後天便借了船,游湖捕魚撈蝦,有名的小吃更是嘗了個遍。

邱秋捧着閨女的小臉,左看右看,總覺得圓了點,黑了點。

“嘿嘿……”昭昭咧着嘴朝媽媽笑,“我和爸爸帶了好多好吃的,有酒釀餅、麻花、曬乾的魚和蝦,五太爺家養的大紅公雞,七太爺家送的米酒,九太爺家送的鴨子,還有我們昨天挖的野菜。太奶奶和佳佳姨蒸了野菜團子,說你愛吃。”

邱秋親親她的小臉:“有沒有想媽媽?”

昭昭轉着小臉,眼神亂瞟,不好意思說實話。

“來,嘗一口。”褚辰捏了塊酒釀餅喂邱秋,瞅了眼心虛的閨女,笑道:“她啊,瘋玩一天,倒頭就睡,第二天又是瘋跑的一天,怕是沒時間想你。”

酒釀餅的餅皮,由清酒釀發酵而成,帶着酒香,一口咬上去,滿滿的豆沙餡,超甜。

褚辰看她那表情,知道不是太喜歡,手一轉自己咬着吃了起來。

邱秋等嘴裏的食物咽下,捏了捏昭昭的小鼻子,“後天該上學了,考慮好了嗎,上哪所學校?”

老太太端了一小盆草頭雞蛋銀魚湯出來,聞言道:“上街道辦幼兒園吧,我接送起來方便。”

“我也可以幫忙接送。”俞佳佳一手端着碟東西走出廚房道,“對了,少年宮有舞蹈班、樂器班、書法班、繪畫班、講故事班,昭昭報哪個?”

邱秋看向閨女,要她自己拿主意。

昭昭知道媽媽忙,顧不上她,張口選了街道辦的幼兒園。

“佳佳姨,少年宮有鋼琴班嗎?我想學鋼琴。”

“我在家教你不行嗎?”老太太和俞佳佳同口異聲道,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褚辰跟着道:“爸爸也可以教你。”

“那我就不用去少年宮了吧?”

也行。

老太太準備在家沒事,教教重孫女學英語、練練毛筆字。俞佳佳琢磨着,改天帶昭昭去挑雙舞鞋,在家教她跳跳舞,學舞蹈的女孩氣質好。

褚辰和昭昭确實帶了不少野菜,光是草頭就有一大包,除做了草頭雞蛋銀魚湯之外,還有一碟清炒草頭,一盤草頭炒臘肉,另有一小盆婆婆丁窩窩頭。

“吃吧,”褚辰遞給邱秋一個窩窩頭,夾了筷子草頭炒臘肉給她,“還有一小筐荠菜呢,明早給你包荠菜小馄饨。”

邱秋咬了口窩窩頭,蠻好吃的:“怎麽挖了這麽多野菜?”

“七叔公見我和昭昭去地頭挖野菜,以為大城市裏稀罕,叫幾個嫂子幫忙挖了一上午。”可不就多嗎。

邱秋笑道:“吃得完嗎?”

“沒事,”俞佳佳道,“等會兒我擇洗一些,焯下水,晾上曬乾,以後包包子吃。”

太多了,用完飯,大家一起團團坐,擇去老葉,捋去根上的泥,淘洗乾淨,丢進開水裏,燙個半分鐘,趕緊撈出來,放進涼水裏,散散熱氣,握成團擠去水分,晾在陽臺上鋪的竹席上。

帶回來的活雞活鴨,養在籠子裏,昭昭拿着擇下來的葉菜去逗,差點沒被那只大紅公雞追着啄了手,小人兒吓得哇哇亂叫。

不是要學琴嗎,老太太拉着她洗洗手,練琴去了。

邱秋幫着弄完,洗漱後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俞佳佳緊跟着回了房,練習她的裁剪去了。

褚辰燒了大鍋的水,自己洗完,給練完琴的昭昭洗。

小家夥坐車回來,一路也夠累的,洗完澡不等爸爸給她把頭發弄乾,已伏在褚辰肩頭睡着了。

褚辰抱着她坐在爐子旁,頭靠近爐子,給她擦頭發。

滬市電視臺的電影欣賞結束,邱秋轉了轉臺,九點半,中央電視臺第一套節目,在放英語講座。

邱秋聽着聽着便走了神,右腳從拖鞋中掙脫開來,長腿一伸,大腳趾抵住了褚辰的膝蓋。

腳腕一上一下地晃着,大腳趾跟着一上一下地從褚辰膝上劃過。

褚辰伸手握住那只沒有穿襪子的白嫩小腳,看向她的目光帶了欲色。

邱秋胳膊肘抵在抱枕上,單手托腮看着他笑道:“褚主任把持不住了嗎?”

褚辰沒說話,松開手,摸了摸昭昭的頭發,乾了,抱着人回房,片刻拿了雙襪子過來,蹲在邱秋面前,給她穿襪子。

邱秋掙了掙 ,嬌聲道:“等會兒還得脫,麻煩。”

“我給你脫。”話落,褚辰一把抱起沙發上的女人,大步進了卧室。

老太太出來上廁所,見客廳的燈亮着,電視開着,卻不見半個人影,小四他們的卧室,隐隐聽到邱秋的讨饒聲。老太太唇一揚,笑眯了眼。

翌日,邱秋揉着腰起來,捏着前來喚她起床的褚辰的臉頰,氣道:“色狼!臭不要臉!”

褚辰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對着一張一阖的雙唇,狠狠吻了上去。

“唔……”邱秋拍他的胳膊。

眼見要失控,褚辰放開她,稍微退開了點,看着她笑得暧昧:“昨晚是誰喊着要、要的,怎麽天一亮,就翻臉呢?嗯~”

邱秋擡手要打他,褚辰一把握住,湊到唇邊親了下,笑着起身,幫她拿衣服。

褚辰應了自己的承諾,一早起來去菜市場搶了塊豬裏脊,包了鍋荠菜小馄饨。

邱秋吃着很合胃口,不免貪吃了幾個。

“今天上班嗎?”老太太問她。

“上半天,下午休息。”

吃完飯,褚辰送她去廣濟,俞佳佳拎着四色禮盒去馮師傅家。

昭昭從樓下跑上來,叫老太太幫她把張爺爺給她紮的小踏雪走馬燈取下來,樓裏的小朋友相約着聚在樓下的小廣場,拎了各自的燈籠,比誰的燈更好看,選今年的燈王。

老太太從儲藏室幫她把燈取出來,見她拎着就走,急忙問道:“要不要太奶奶陪你下去。”

“不用。”

樓裏有從事表演、音樂、繪畫、美術的文藝工作者,過年期間,閑來無事,幫自家小孩紮燈的不少。

昭昭下去前,覺得自己的小踏雪一定是今年的燈王,到了樓下,一看大家手裏拎的燈,不由瞪大了眼。

兔子燈、走馬燈、□□燈、鴨子燈、豬八戒頭燈、八角宮燈、紅紗燈、飛機燈、關刀燈……五花八門,各式各樣,漂亮、好看的還不少。

“哎,你也是走馬燈,看我的,跟你一樣。”一個小男孩舉着自己的走馬燈湊了過來,“我的燈是我爸爸給我紮的,你看上面這匹馬的眼睛是我用毛筆點的,我給它起名,小紅。這匹全身漆黑,四蹄雪白,我爸爸給它取名踏雪……”

昭昭直接懵了,看看他那匹叫踏雪的馬,又看看自己手裏的八面,八匹小踏雪:“……你、你的馬怎麽能叫踏雪呢?!”

“為什麽不能?”小男孩看看她手裏的走馬燈,“啊,你的八面怎麽全是一匹馬?太沒創意了吧?”

“我這是真馬,是我張外公照着我的小踏雪畫的。哼,沒見識!”昭昭丢下這句話,便繞過男孩朝人群走去。

“真馬?!”男孩驚了下,快步追上昭昭,一邊護着她往裏走,一邊好奇道:“我知道你,你剛從鄉下過來,你在鄉下的家是養馬的嗎?”

“才不是呢。”昭昭擡了擡下巴,驕傲道,“我媽媽是個很厲害的中醫大夫,我的爸爸是我們縣供銷社的主任。我,是我們寨子裏最最可愛的昭昭。”

“哦,你叫昭昭啊。你好,昭昭,”男孩笑道,“我叫任成益,任爾東西南北風的‘任’,成事的‘成’,精益求精的‘益’。來來,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說着,任成益伸手朝前方招了招,喊道:“孫梁、袁帥、元今瑤,過來,給你們介紹個人。”

兩男一女,三個小朋友,很快提着燈籠跑了過來。

孫梁小聲問道:“她誰啊?”

元今瑤舉手道:“我知道,她家有彩電。”

任成益驚呼:“哇,我們能去你家看電視嗎?”

“可以啊。”昭昭看向幾人手裏的燈籠。

“拎仙女燈的是元今瑤,她爸爸是美術老師。”任成益介紹道,“這位提鴨子燈的是袁帥,他爸爸是軍人,希望他以後長大了,也去當兵。這個,”任成益扯過有些害羞的孫梁,笑道,“他爸媽是話劇演員,最近正忙着排一部話劇,沒時間給他做花燈。他提的這個是去年的,你看是條蛇。”1977年是蛇年嘛。

“我還以為是條龍呢。”昭昭伸着小腦袋,湊近了看,“做得真好!”

“謝謝。”孫梁小聲道。

昭昭抿唇笑笑。

任成益:“你們看昭昭手裏的走馬燈,她說是她張外公照着她家的真馬畫的。”

“你家養馬?”幾個孩子好奇地看向昭昭手裏的燈。

“哎,任成益,”元今瑤叫道:“她的馬跟你的一樣哦,也是渾身漆黑,四蹄白。”

才不一樣呢,小踏雪渾身棕黑,四蹄雪白。

為了讓大家認可她的小踏雪是世上獨一無二的馬,昭昭講了小踏雪和它爸爸的故事。

元今瑤:“哇——你們那兒還有狼和野豬啊,太吓人了。”

“小踏雪它爸爸好厲害啊,竟然打跑了狼和野豬,救了你媽媽。”任成益看着手裏的走馬燈,瞬間不香了。

“忠義。”一直沒開口的袁帥,突然冒出了兩個字,見大家都看向他,抿了抿,他道,“我說小踏雪的爸爸是匹特別忠義的馬。”

昭昭的燈,因為所畫的馬,是一匹特別忠義的馬的後代,當選為今年樓裏的燈王。

晚上,大家吃了湯圓,下樓放燈、看燈,好多大人也都湊了過來,跟褚辰、邱秋打招呼,看昭昭手裏的小踏雪走馬燈。

褚辰跟人寒暄着,悄悄握住了邱秋的手。

邱秋摸摸昭昭的頭,沒多言。

大家都是文化人,有修養,看出邱秋的表情不對,禮貌地轉移了話題,随之讓自家孩子領着昭昭去玩,他們也慢慢走開了,不打擾夫妻倆獨自。

褚辰要帶邱秋回去。

邱秋搖搖頭,沒事。

褚辰想了想,騎車帶她去了電影院,兩人看了場電影《大河奔流》,影片以黃河流域為背景,講述了農村婦女李麥從一個受苦受難的舊社會婦女,成長為堅強的革命者的經歷。

“有空去黃河邊看看。”前世,車馬慢,信件慢,她去得最遠的距離,是京城到江南外祖家,一千多裏,走了大半月。

“好。”

十五元宵一過,年味就淡了。

一早起來,邱秋拿出昭昭的體檢報告,要先帶她去街道辦幼兒園報名,然後再去宜興坊參加小五的婚禮。

褚辰一早就被叫走了,幫忙招呼客人。

樂問夏一開始選的是國際飯店來舉辦婚禮。

太張揚了,不等褚錦生和謝曼凝反對,她爸媽就先否決了。

挑來挑去,最後,定了衡山飯店,也沒比國際飯店差哪裏。

中午11點55分,小五和樂問夏這對新人,在衆人的期盼下走進了飯店大堂。

樂問夏穿的是大紅的毛呢大衣,裏面是高領的大紅羊毛毛衣,下配大紅的線織傘裙,頭發燙了,披散着,大潑浪,雙耳戴着對珍珠耳釘,腕上是塊梅花牌手表。

眉毛修得又細又彎,唇塗得紅豔豔的,粉搽得很白。

小五一身黑色卡其布的中山裝,胸口別了大紅色的塑料花,下墜着飄帶,寫着“新郎”二字。

樂問夏輕擡頭下巴,衆星捧月,如明星一般耀眼;小五亦是春風得意,将幸福寫在了臉上。

證婚過後,開宴了,飯菜一盤盤上桌,清蒸鯉魚,紅燒排骨,爆炒三鮮……

小五帶着樂問夏從長輩那桌開始,挨桌敬酒敬煙敬茶。

老太太坐在主桌,敬到跟前時,拿了個紅包給樂問夏。

邱秋帶着昭昭跟丁珉、宋芸芸坐在一起,小聲聊着天,等他們敬過來,宋芸芸和丁珉起哄,灌了樂問夏兩杯。

席間兩家都有不經常走動的親戚,大家借着這個場合互相寒暄着。丁珉悄悄指了人,跟邱秋和宋芸芸說,這是誰誰誰,哪家的。

二姑家的大兒子,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也來了。

丁珉說是叫趙傳和,算算年紀,今年31歲。

除他之外,二姑褚錦月還有一子一女,分別叫趙傳禮、趙傳曦。

宋芸芸扭頭看了兩眼,戳了戳喂昭昭吃蝦的邱秋:“瞧着跟你家褚辰有幾分像。”

邱秋扭頭看去,趙傳和正好跟着看來,邱秋禮貌地點了下頭,收回了目光,是有那麽兩分。

褚辰長得像爺爺,趙傳和的眉眼像,臉形、鼻子、嘴就不像了。

“你們明天是不是要走了?”邱秋問宋芸芸。

“今天晚上的火車。”

“這麽急?”

“該春耕了。”

“我下午還得上班,晚上就不送你們了,有事打電話。”

“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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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