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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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看診

“什麽時候走?”

“要遞材料打申請, 我還不知道都需要哪些材料,怎麽弄呢。”

邱秋失笑:“我也不懂。看來,你這會兒來, 目的不純啊?”

俞佳佳跟着樂道:“嗯,求你家褚主任幫忙來着。”

褚辰晚自習回來, 最早也得九點半, “晚上別走了, 跟青丫昭昭擠一擠或是去老太太那屋跟她睡。”

俞佳佳點點頭, 将手裏剝好的蒜遞給青丫。

青丫接過蒜,在水龍頭下沖了遍, 放在案板上啪啪一拍, 用它炒了盤雞毛菜, 加上方才炒好的蚝油茭白, 兩個菜, 一鍋白粥,一包肉饅頭,一家人開始吃飯。

老太太看着一水的素,将機械廠人事主管留下的一個信封遞給青丫, 讓她明早去菜市場,買些魚、肉、蛋。

俞佳佳看了眼,把家裏缺票這事記在心裏。

吃完飯, 昭昭被任成益、袁帥叫着下樓玩兒。

青丫去廚房收拾洗刷,俞佳佳跟老太太聊天,邱秋抱起航航回屋喂奶。

敲門聲響起,不等俞佳佳起身,青丫擦擦手,跑去開門。

一對陌生的男女。

男人二十五六歲, 白襯衫穿得規規矩矩,眉目間帶着幾分憨氣。

女人瞅着三十歲上下,燙着跟樂問夏一樣的中長卷發,眉毛畫得又細又彎,臉塗得雪白,天熱,汗一浸,跟粉刷好的大白牆被雨水沖了一樣,邊邊角角又好似翹了皮。

“楊同志?”青丫知道今天楊行長家的老大要來,猜測着眼前人的身份,不是那麽肯定。

楊永寧朝青丫點點頭,看向屋內。

老太太揚手笑道:“永寧來了,快進來。”

青丫讓開道。

“褚奶奶,”楊永寧拉着女友,提着兜煮好的粽子,徑直朝老太太走去,“我媽煮的粽子,讓我帶些過來給你們嘗嘗。”

屋裏開着風扇,上午剛裝好的。女人走到風扇下面,身上的确良白色印花長裙瞬間貼緊了後背、臀部,裹緊了兩條腿。

燈光下,裏面粉紅色的內衣,清晰可見。

青丫比自己穿粉紅色內衣被人瞅見了還窘,忙移開眼,跑回了廚房。

俞佳佳去儲藏室給兩人拿汽水。

老太太笑着起身招呼,看到網兜裏用粽葉包裹成三角形,草繩紮着,浸出油脂的粽子,笑道:“肉粽嗎?你姆媽最會用帶皮的五花肉包肉粽了,濃油赤醬地聞着就香。”

長久沒見的陌生感,被老太太兩句話打破了。

楊永寧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姆媽說,您最好這一口,帶來您一定喜歡。”

“喜歡、喜歡,我可太喜歡了。青丫,拿個盤子。”

青丫應了聲,撩起圍裙擦擦手,挑了個盤子出來。

楊永寧把手裏的網兜遞給她,青丫接過,提去餐桌那邊裝盤。

老太太引了二人在沙發上坐下,關切道:“吃飯了嗎?”

女人悄悄地打量着屋內的布置,沒吭聲。

“吃過來的。”楊永寧扭頭看眼女人,笑着介紹道,“褚奶奶,這是我朋友任宛宛。”

“宛兒,這是我跟你說的褚奶奶。”

“褚奶奶好。”

老太太看着任宛宛,笑着點點頭,“你好。”

“喝汽水。”俞佳佳拿開瓶器,将兩瓶汽水打開,放在二人面前。

“謝謝。”任宛宛見伸來的腕子上戴着塊梅花牌手表,不由順着胳膊看向了俞佳佳。

俞佳佳膚白如脂,長頸、削肩、細腰、長腿,一身黑色長袖真絲長裙,裙擺長及腳踝,垂感極好地随着她的動作鋪展開來,優雅從容,品味極佳。

“這是弟媳吧?沒想到你都兩個孩子了,身材還這麽好!”

俞佳佳和老太太均是一愣。

青丫扭頭張嘴便道:“這是俞佳佳,邱秋的朋友。”

“啊,不好意思,我以為……”

“奶奶,來客了。”邱秋抱着吃飽的航航出來,見沙發上坐着一男一女,笑道,“楊大哥嗎?”

“對,你楊叔家的老大。”老太太笑着朝邱秋招招手,介紹道:“永寧,這是褚辰他媳婦邱秋。邱秋,這是永寧和他朋友任宛宛。”

“楊大哥,任同志。”邱秋笑着打聲招呼,将航航放在嬰兒床上,跟老太太說了聲,帶着俞佳佳和青丫出門下樓轉轉。

梅雨季要來了,天氣十分悶熱。

三人站在小廣場邊上,看昭昭他們玩了會兒捉迷藏,轉身去利民商店,青丫和俞佳佳想吃雪糕、棒冰。

邱秋不能吃涼的,稱了二兩話梅,服務員用牛皮紙要給她包起來,邱秋沒讓,就那麽用牛皮紙捧着,邊朝外走,邊捏起一顆喂進青丫嘴裏,又捏起一顆喂給俞佳佳。

青丫第一次吃紫雪糕,含着話梅咬一口巧克力脆皮包裹的長方形雪糕,酸酸甜甜中帶着一絲苦味,竟也讓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邱秋,”青丫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任同志白裙子裏咋穿身粉紅色的內衣啊?”

邱秋咬着話梅肉,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明天帶你去第一百貨,給你買兩套。”青丫的內衣,邱秋見了,撿的她阿娘的大背心,洗得透光,都懈了。

青丫臉一紅,羞道:“我不要!”

邱秋和俞佳佳被她的反應逗得咯咯笑。

俞佳佳湊近她,小聲打趣道:“你胸那麽大,不穿胸衣,跑起來不會晃蕩嗎?”

“俞佳佳你壞死了!”青丫一跺腳,捏着小盒盛裝的紫雪糕跑遠了。

邱秋和俞佳佳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又是一陣笑。

青丫臉頰發燙,雙眸卻是一片晶亮,又羞又窘又充滿了期待與向往。

樓上,老太太捧着杯茶,正聽楊永寧講他跟任宛宛的戀愛史。

兩人相識于年前的火車站。彼時,楊永寧去接人,火車站嘛,哪有不擠的,楊永寧一不小心,跟一位從鄉下來看病的大娘撞在了一起。

楊永寧連忙跟大娘道歉。

大娘擺手沒當一回事兒,結果,轉身一摸口袋,錢沒了。

她以為楊永寧是小偷,反手抓住人大喊大叫,引得兩個路人一把将楊永寧撲倒在地,反剪了雙手,要送他去公安局。

這時下鄉歸來、提着大包小包的任宛宛站了出來,替楊永寧做證,錢不是他拿的,随之朝人群裏一指,嚷道:“他才是小偷,我親眼看到了,你們不信,抓住人搜搜他的口袋。”

大家将信将疑,還沒行動呢,小偷先慌了,拔腿就跑……

“褚奶奶,要不是宛兒,我現在不知道被送去哪個勞動農場了。”

“你又不是小偷,公安查明了,自然放你回家。”

“公安……”楊永寧輕哼,“那幾年,被冤枉的還少嗎?”

老太太:“此一時,彼一時。”

“褚奶奶今天叫永寧來,是勸他跟我分手的吧?”任宛宛笑道。

楊永寧一把抓住任宛宛的手,神情激動地怒視着老太太:“不分!我死也不會跟宛兒分開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老太太:“……”這要是她孫子,她大耳刮子就扇過去了。

小時候挺聰明一孩子,啥時候長歪了?!

老太太捏着茶杯,笑了笑,“感情的事,冷暖自知。你們的事,我不摻和。永寧你和任同志,都是高中畢業,對高考就沒有一點念想?”

兩人一愣。

“我、我能參加高考?”任宛宛激動地唇抖了抖。

“今年沒有年齡限制,明年如何就不知道了,你們都還年輕,不想拼一把?擺脫日複一日的車間生活,走進大學院校,見識更多風景與精彩。”

誰不想啊!

任宛宛之前是沒敢往這方面想,畢竟離開學校太久了,很多知識都忘得差不多。

“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試試吧。”老太太鼓勵道,“萬一考上了呢,那就是另外一種人生了!”

是啊,另外一種人生!任宛宛握着楊永寧的手緊了緊,她之所以緊抓着楊永寧不放,不就是想走出下只角,實現階級躍遷嗎。

邱秋三人看着兩人步出公寓,走遠了,招手喚了昭昭等人,大家一起上樓。

到家,青丫打開煤氣竈,燒上水,提起兩暖瓶熱水,帶着跑得渾身汗濕的昭昭去衛生間,先給她洗。

“嘗嘗,好不好吃。”老太太拆開一個還有些溫熱的肉粽,遞給邱秋,“天熱放不住,佳佳也吃。”

前幾天端午,秋秋忙着備考,家裏怕吵着她,只悄悄出去買了幾個甜棕,沒吃過瘾。

邱秋接過來,第一次吃肉粽,濃油赤醬的米油發光發亮,原以為會很膩,沒想到吃到嘴裏,油而不膩,味道挺好。

給褚辰留一個,餘下的大家分吃了。

吃完,挨個兒刷牙洗澡,順便把衣服洗出來晾上。

昭昭跑累了,洗澡出來,沒一會兒就趴在沙發上睡着了。

青丫抱起她回了小屋。

俞佳佳逗睡醒的航航,老太太坐在餐桌前備課。

邱秋給自己針灸,中醫認為分娩耗氣傷血,針灸(足三裏、三陰交、關元)可調節氣血,改善疲勞、失眠等症狀。

便秘可以針刺膀胱經或大腸經xue位,若是內分泌失調、産後焦慮,則可以針灸三陰交、腎俞等xue位。

褚辰騎車回來,遠遠看着自家窗口透出的燈光,心裏便是一暖。

邱秋針灸完,收起金針,看看表,先一步打開家門,轉身去給他熱肉粽。

褚辰一進家門,邱秋便端着剝好的粽子從廚房出來了。

“嘗嘗。”邱秋說着,拿筷子夾了塊喂他。

褚辰彎腰吃了,換上鞋,将自行車推進儲藏室,轉身接過邱秋手裏的盤、筷:“你們吃了嗎?”

“吃了。”邱秋跟在他身後,往客廳走道,“汪嬸包好,讓楊永寧帶來的。”

“什麽時候來的?”

“晚飯後,帶着他女朋友。”

褚辰聽得蹙了蹙眉,邱秋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奶奶勸他們參加下月的高考,那女同志是個有野心的,若是考上,這事也就解決了。”

褚辰沒邱秋那麽樂觀。

高考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去年570萬人報考,錄取不過27.3萬人,錄取率約為4.7%,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褚辰夾起塊五花肉喂邱秋。

邱秋頭往後仰,擺手拒絕道:“刷過牙了。”

褚辰沒勉強,吃完肉粽,聽邱秋說俞佳佳想讓他幫忙看看申請去美國探親都需要什麽材料,怎麽寫。

看看表,這會兒還不是太晚,褚辰出門去這層樓的小組長家,找人家詢問,片刻回來了。

跟俞佳佳道:“拿着你的戶口本,寫一份親屬關系公證書,證明你與你小姨的親屬關系。”

“你小姨寫給你的邀請信帶上,說明探親目的、停留時間及經濟擔保意願。”

“所謂的經濟擔保,是讓你提供銀行存款證明。證明你有能力購買來回飛機票和在美國的花銷。”

俞佳佳:“将這些交給街道辦就行了嗎?”

“嗯,街道辦或是公安局都行,審批通過,他們會通知你去外事部門辦理護照。”

俞佳佳長舒了口氣:“我明天去銀行開證明。”

“審批不會那麽快。”褚辰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俞佳佳點點頭,和老太太一起回屋睡了。

邱秋戳戳褚辰,讓他快去洗澡。

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這雨一下就是大半月。

又濕又潮,水汽散不出去,衛生間的牆壁上天天滲出一層水來,空氣好似一團水汽,黏黏糊糊的,衣服、被褥潮潮的泛着股味兒。

公寓樓下,都快積水成塘了。

褚辰、老太太、昭昭、青丫出門,必是打着傘,穿着橡膠雨靴,太陽偶爾抽空露個臉,烏雲一會兒就來遮,黑沉沉的,白天家裏一直開着燈。

七月初,雨一停,酷暑立馬來臨,天天氣溫直逼三十五度左右,電扇呼呼地轉,一動還是汗流浃背。

邱秋跟青丫忙活着,打開箱子,曬黴。

昭昭樂瘋了,一放學,便往曬的被子、床單、大衣下面鑽,咯咯的笑聲不見停。

褚辰七月八號期末考,天天熬到十二點才睡。

邱秋的假期結束,帶着青丫和航航去上班。

怕青丫在辦公室裏待不住,邱秋将兩人送去了托兒所,定好時間,到點她過去喂奶。

為了上下班方便,邱秋用秦院長給的自行車票,去百貨商場提了輛鳳凰給褚辰,她騎那輛蘭令,為此,還專門學了幾天。

邱秋一上班,陳教授就坐不住了,運動中有一部分中藥是禁止采購的,如:生馬錢子、生川烏、生草烏、生半夏、生南星、洋金花等。還有一部分産量不高,不好買,如天山雪蓮、雪菊、紅花、羅布麻、肉苁蓉……

現在政策放寬了,他想親自過去采購。

怕邱秋不放人,陳教授拿着腫瘤科的複查結果來了。

邱秋翻看過他遞來的資料,擡手給他號號脈,病情穩定住了,藥可以暫時停了:“去哪?去多久?”

女兒報名下鄉的地方是新疆,陳教授準備先去那兒找找,“一個月左右吧。”

“你一個人嗎?”

“還有小王。”

邱秋不放心地叮囑道:“一個月後一定要回來,路上能睡則睡,能吃就吃,別累着,別熬夜……”

“知道、知道。”陳教授臉上難掩激動。

邱秋越發擔心了,怕他找不到人,失望之下,備受打擊,在路上再有個好歹。可這會兒,也不能說什麽打擊他的話。

“什麽時候走?”

“後天一早。”

那還有時間。

陳教授一走,邱秋便寫了兩道方子去配藥房,讓他們給她制成丸藥,拿蜜蠟封了。

一個是急救,一個是保命。

交代好,邱秋去法學班,接了六位學生去門診處現場教學(其他學生由別的老師帶走了),一起來的還有二姐。

王院長讓人給她在門診大廳的一側,擺了兩張桌子。

一開始沒人過來,知道是義診,才有一位頭疼、惡心想吐的大爺試探地坐在了邱秋對面:“姑娘,你畢業了嗎?”

宋雲朵“噗呲”樂了,“大爺,這是我們老師。”

“啊,老師?”大爺忍着身體的不适,狐疑道,“這麽小……”

“大爺,我自小學醫。”邱秋說着點點了脈枕,示意他把手腕放上去。

大爺将信将疑地将手放在脈枕上,邱秋看看他的面相,便知道中暑了,沒理面相上的診斷,伸手把脈,片刻收回手,讓宋雲朵、秋華、張磊等人挨個兒號一下脈。

法學班的學生,要麽是自小跟着家中長輩學習中醫,要麽就是66年或是70年之前中醫藥學校畢業的。

中暑,不用把脈,就有幾人看出來了。

一號脈更肯定了。

只有張磊和一位叫莊興言的,號過脈,蹲下挽起大爺的左褲腿查看他的膝關節和小腿。

膝關節紅腫發熱,小腿彌漫性腫脹,按一下,大爺痛得直咧嘴。

“大爺,你小便是不是發黃?平時可有感到口乾、口苦,煩躁不安?”

大爺一一回答。

“邱老師,”張磊道,“大爺除了中暑,還患有痛風。”

莊興言點頭附和。

邱秋:“看得出大爺患痛風幾年嗎?”

兩人對視一眼,伸手又給大爺號了號脈。

張磊猶豫了一下:“七年多。”

莊興言肯定道:“十年。”

邱秋看向大爺,“大爺,你痛風有十年了吧?”

“對、對,十年了。藥吃了,藥膏貼了,針紮了,不管用。”

邱秋讓秋華給大爺開瓶藿香正氣水,看診不要錢,拿藥就要錢了。

随之又讓莊興言給大爺針灸,并說明,針灸不要錢。

頭皮針感覺區下1/3進針,針刺配以伏象下肢行針刺手法,針刺半小時後,大家再看大爺的膝蓋和小腿,小腿上的紅腫全消,膝蓋的紅腫縮小一半。

不知誰爆發出一聲驚呼,這片區域瞬間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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