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二妮,青丫
關燈
小
中
大
元今瑤、孫梁先到家。
元今瑤的媽媽衛蓓, 從女兒出門,便坐立不安地在家裏走來走去,瞧得丈夫元星海無奈道:“你轉什麽呀, 不就是跟昭昭去錦江俱樂部玩玩嗎?”
衛蓓白了丈夫一眼:“錦江俱樂部是誰想去,就能進去的嗎?”
元星海看看表:“今瑤他們出門半小時了, 要沒進去, 這會兒該回來了, 你站在窗前朝那邊看看。”
衛蓓轉身走到窗邊, 看向俱樂部的方向,直盯了半個多小時, 眼睛酸了, 還是沒瞧見五個小孩回來。
元星海一沓報紙翻看了遍, 打開電視聽起了英語講座, 兩節課結束, 11點多了,扭頭見妻子還立在窗邊,沒有做飯的意思,元星海樂了:“你要是不放心, 去俱樂部或是樓上褚家問問?”
樓上就算了,去問,跟不信任人似的。衛蓓想去俱樂部瞧瞧:“我問問孫梁媽媽, 看她去不去?”
彼時,孫媽媽剛給褚家送了油面筋回來,正要淘米煮飯,聞言搖了搖頭:“我方才上去,聽邱秋說了,俱樂部的服務員都很好說話, 他們認識昭昭,知道是家裏的小孩,肯定會多照顧些。”
小孩子去玩,大人瞎摻和什麽?
衛蓓聽孫媽媽這麽說,沒好意思說,自己想進俱樂部參觀參觀。
心神不定地回到家,邊炒小菜,邊支棱着耳朵聽着門外的動靜。
元今瑤和孫梁一跑進四樓的走廊,衛蓓聽着女兒的腳步聲,忙關了煤氣竈,解開圍裙去開門:“瑤瑤,回來了。”
往女兒和孫梁身後看了看:“怎麽就你倆,昭昭呢?”
“昭昭家有客人,他們走電梯,我和孫梁、袁帥、任成益走步梯上來的。”
“客人?”
“嗯,昭昭叫史二伯、秦叔叔、二妮姑。”
一聽“二妮”,衛蓓瞬間對褚家的客人沒興趣了,只拉着女兒打聽俱樂部的情況。
孫媽媽倒沒問什麽,孫梁游泳回來,正興奮呢,站在廚房門口,邊看姆媽炒小菜,邊手舞足蹈地講他們去了以後,服務員給他們拿了泳衣、泳褲,游泳圈,帶他們換衣服,給他們送吃的、喝的,可熱情了。
*
方季同拎着三個空瓶子等在電梯口,正要下樓,去附近供銷社,幫姆媽打瓶醋、醬油和一瓶散裝黃酒回來做菜。
見電梯升上來,栅門拉開,褚辰抱着昭昭,領着三人步出電梯,為首的男子,三十多歲,頭發濃密,五官突顯,一身黑色長款羽絨服,穿得随性潇灑,扭頭哄昭昭的聲音帶着港腔。
他身後是位十七八歲的姑娘,衣着雖然光鮮,卻少了些氣質。
最後邁出電梯的男子,足有一米九,一身名牌運動裝,眉眼淩厲,氣質冷凝,卻突兀地一手拎起個化肥袋子。
目光從三人身上一掃而過,方季周跟褚辰笑道:“有客啊?”
褚辰點點頭:“有空來家坐坐。”
“好。”方季同應了聲,走進電梯,下去了。
史大智沒在意這點小插曲,随着離褚家大門越來越近,他緊張地掏出小鏡子,對着自己這張俊臉照了又照,“昭昭,你跟伯伯說實話,我是不是比三四月份更帥了?”
分別大半年,昭昭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個形容詞上“肥頭大耳”。
若不是她還認得二妮姑和秦叔叔,方才在俱樂部,對着這位突然沖過來抱着她叫昭寶的,她差點大喊“人/販子”了。
“史二伯,你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老帥了。”
“哈哈哈……我也覺得自己這一年來,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說着,史大智拉開羽絨服拉鏈,撩起開衫毛衣,拍了拍自己練出來的四塊腹肌,“看!漂亮吧?”
褚辰伸手捂住閨女的雙眼,瞪他:“注意形象!”
史大智一愣,“不是,褚同志你這思想是不是狹義了點,方才昭昭和她的一幫小朋友,在游泳池游泳,那三個小子,可是只穿條小褲衩,露出來的肉可比我多多啦!”
“你跟孩子比?”褚辰鄙視地瞟他一眼,握住門把手,推開了自家的大門。
邱秋捧着塊切開的蛋糕,邊吃邊喂航航,看到随褚辰進來的三人微怔。
不等邱秋開口,史大智已幾步沖到她面前,捏着小鏡子,翹着蘭花指,轉了兩個圈,腳步一旋,側身停在邱秋面:“當當當……猜猜我是誰?”
邱秋抽抽嘴角:“你應該拿把團扇。來個羅扇輕搖,半掩嬌容,眼眸流轉生波,顧盼間,似有千言萬語,撩人心弦。”
史大智蘭花指一翹,小鏡子輕輕拍向邱秋,嬌媚媚來了句:“讨厭——”
邱秋抖了抖,一陣惡寒:“秦助理,你家老板咋了?”
“在山裏行走時,遇到一位老藝術家,史總跟着學了段《玉簪記》,說是想在茶樓裏添些戲劇表演。”
秦堯話落,史大智已擡手做了個起勢,搖着小鏡子唱了起來:“‘長清短清,哪管人離恨?雲心水心,有甚閑愁悶?’怎麽樣邱大夫,能聽吧?”
邱秋放下蛋糕小叉子,拍掌叫了聲:“好!”
秦堯有點沒眼看,邱大夫真會見風轉舵,一聽事關茶樓經營,立馬變了臉色,“麻袋放哪?”
“都是什麽?”青丫問道。
“四川熏肉、熏腸、熏魚,臘肉、臘排骨、臘豬蹄、冬筍、曬乾的菌子,蒙頂山茶、四川紅茶。”
二妮遞上禮盒,跟着道:“蜀繡挂畫。”
青丫指指廚房,示意秦堯将麻袋提進廚房,随即接過禮盒,打量眼二妮,笑道:“半年不見,二妮又漂亮了。”
二妮亦打量着青丫,她認識的青丫,因為家裏窮,天天下田乾活,經常穿着身打着補丁的土布衣服,是個灰頭土臉不起眼的山裏姑娘;而眼前的女子,纖腰柔柔,笑容坦然,說話輕聲慢語帶着點書卷氣……她真的是青丫嗎?
二妮這一刻,嘗到了嘴裏的苦澀,她知道,點化了青丫的是“邱秋”。
一如當年對她的影響和改變。
“青丫姐變得我都不敢認了。”二妮笑笑,掩去眼裏的失落,轉頭打量眼屋內的溫馨布置,擡腳走到邱秋跟前喚了聲“姐”,俯身逗了逗一旁嬰兒車上的航航,掏出對銀手镯便要給航航戴上,結果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了航航手腕上的镯子。
比她找人打制的分量重,款式漂亮、寓意好。
讪笑了下,便又将镯子裝進紅色的絨布袋裏,放在了航航頭邊。
航航“啊、啊……”兩聲,伸手去夠。
二妮伸手将他抱了起來,熟練地放到地上,抽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穿過航航兩腋,站在他身後,拽着圍巾的兩頭,讓他随意地搗騰着兩條小短腿,在屋裏四處探險。
青丫見狀,忙收起禮盒,拿了條舊圍巾遞給二妮,讓她把自己的新圍巾替換下來,免得将她的圍巾扯變了形。
二妮朝給史大智號脈的邱秋看了眼,聽話地換了圍巾:“青丫姐,你過年回家嗎?”
“不回,”青丫蹲下,握着航航的小手笑道,“航航太小,身邊離不開人。我等他能上幼兒園了,再回家。”
“那不得三四年,你不想你阿媽、弟弟妹妹嗎?”
“我有經常給他們打電話、寫信,寄東西。耗子說,我要想家了,打電話跟他說一聲,他帶阿媽來看我。”
“耗子今年出息了,”二妮笑道,“光是春夏兩季跟着史總往山裏跑,就掙了不少。秋冬采藥,聽我阿媽說,又賺了好大一筆。”
青丫知道弟弟采藥能掙那麽多,跟邱秋提供的野生藥材密集點有關,笑笑,沒接話。
二妮四下看了看:“不是說,褚主任他阿奶,跟你們一起住嗎?”
“老太太本事大着呢,”青丫一臉崇拜道,“會說英語,會翻譯。今年九月,人家機械廠的廠長、人事主管都上門了,請她去教他們廠的研究員英語。這幾天,不是下雪了嗎,來回不方便,人家專門給安排了間宿舍,聽邱秋說有暖氣,老暖和了。”
“工資不低吧?”二妮小聲道。
“那肯定的。”
兩人說着小話,邱秋給史大智號完脈,滿意地笑道:“恭喜,胰髒功能恢複了。”
史大智咧嘴大樂:“邱大夫,我就說茶有用吧。”
邱秋輕哼:“八段錦沒練?幽門順氣法沒練?秦助裏沒有經常給你按摩腳底板?”
“練了按了,你就當我心理作用吧,反正我覺得高山古茶,對我這糖尿病挺管用的。”
邱秋沒再跟他争辯,引了人在沙發上坐下,跟他講四季養生規律:“……每年農歷二月,春分開始,便是草木發芽萬物生長最旺盛的時節,亦是各種疾病最活躍的時候。春分前後來家一趟,我給你配副藥,吃上一月。”
史大智點頭應道:“我回家過個年,立馬過來。”
邱秋看他一眼,提醒道:“別忘了把你大哥一起帶來。”
“好。”史大智應着,伸手入懷,掏出四個紅包,最大最厚的那份遞給邱秋:“茶館、素食館的分紅。”
塞給航航兩個,分別是見面禮和提前給的壓歲錢。
剩下一個給昭昭,壓歲錢。
說完正事,史大智吸吸鼻子,看向廚房:“聞着好香啊,邱大夫,留飯不?”
褚辰和秦堯歸置好帶來的各種魚肉,端着茶出來,聞言道:“你不是定好了飯菜嗎?”
“突然想吃你家的飯了。褚同志,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秦堯跟着史大智這一年在山裏,游山玩水,找茶尋食,早把胃口養刁了,不等幾人發話,起身出門道:“我去把俱樂部的飯菜提來。”
沒一會兒,秦堯提了兩個大食盒來,加上丁珉先前做的幾道,擺了滿滿一桌子,一茶幾。
史大智和秦堯吃丁珉做的飯菜,邱秋他們吃提來的大餐。
松江鲈魚、白斬雞、八寶鴨、水晶蝦仁、腌篤鮮、芙蓉蟹鬥、酒香草頭、清蒸大閘蟹……
丁珉看着螃蟹沒忍住,吃了半個鞭蓉蟹鬥。
邱秋嫌過了油,不清爽,沒吃。
褚辰剝了個大閘蟹,将蟹黃、蟹肉放在碟子裏,推到她面前,并拿了姜絲醋碟給她。
昭昭看得吃味:“爸爸,你光給媽媽剝?”
邱秋夾了一筷子蟹黃喂她:“吃了幾個芙蓉蟹鬥?”
昭昭含着蟹黃,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比劃了個二。
“不能再吃了。”邱秋說着,将芙蓉蟹鬥跟青丫和二妮面前的一盤蒜蓉菜心調換了下,“你倆嘗嘗,俱樂部大廚做的,跟咱自家弄的有什麽區別?”
青丫夾起一個嘗了口,被驚豔到了,口感十分豐富。
“俱樂部的菜明顯更好吃嘛,”青丫湊近二妮,小聲道,“史總和那位秦同志,怎麽一口都不嘗?”
二妮跟着小聲道:“吃慣了大飯店裏的菜式,人家就偏好一口家常味。”要不然,史總現在也不會走哪,帶她到哪。
一頓飯吃完,邱秋親自泡了壺,史大智他們剛帶來的四川紅茶。
邱秋泡茶,神态自若,手法輕盈、流暢,溫杯、投茶、注水、出湯……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自然,看着就是一場視覺盛宴。
史大智接過邱秋遞來的茶湯,輕輕抿了口,忍不住喟嘆:“要是用山泉水來泡就好了!”
說罷,給了秦堯一腳:“丫的,來時咋不帶個相機呢。”拍下來,每一幀都是一幅畫。
邱秋沒搭理他,另遞了杯給秦堯,問兩人:“啥時候回香港?”
“過幾天吧。”史大智道,“好不容易回來了,不得跟你們聚聚。”
邱秋擡眼看他:“你是不是還想,時不時地過來混頓飯?”
“嘿嘿……”史大智撫了撫臉,“原來我真是越來越年輕了,什麽表情都寫在了臉上。”
邱秋看秦堯:你确定他精神沒問題嗎?
秦堯翻了個白眼:山裏生活久了,卸下僞裝,不裝了呗。
哦,這是他的本性啊!
開眼了!
邱秋又遞了杯茶,給抱着兒子哄睡覺的褚辰。
褚辰拍着航航在邱秋身邊坐下,接過茶杯看了眼,湯色紅亮,輕啜了口,香氣甜香高長,滋味醇厚回甘。
因為有甜味,史大智喝過兩杯,再要,邱秋便不給了。
幾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談今年農村的變化,山裏的景色,素食館的生意,香港的繁華……
青丫、丁珉、二妮和昭昭不喝茶,幾人切了蛋糕吃。
眼看還剩下不少,昭昭讓青丫給她拿竹籃裝了,提着出門,直接上樓去了袁家。
袁軍開門見是昭昭,一臉哀怨道:“昭昭,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樓上樓下的小朋友,你都帶着去游泳了,偏偏将我漏下……”
“沒帶別的小朋友,就我們五人。早上我不知道能不能帶人進去,”昭昭解釋道,“我們這不是去試試嘛。現在知道可以帶人了,明天早上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說話算話哦?”
昭昭點頭,舉了舉手裏的竹籃:“我大媽帶的蛋糕,你嘗嘗,很好吃噠。”
都是切好的,用一個個硬紙盤盛着,旁邊放着小叉子。
袁軍拿起一塊,捏着叉子吃了起來,邊吃邊道謝。
袁爺爺聽到動靜過來,擡手給他一巴掌:“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接一接昭昭手裏的籃子。”
袁軍揉揉頭,伸手去接,袁爺爺已先一步将竹籃提在了手裏。
袁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