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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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歡一腳邁進邱秋家, 就被節奏明快、旋律輕松活潑,極具感染力的英文歌《Jingle Bells》(鈴兒響叮當)吸引了。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叮”(叮叮當,叮叮當, 鈴兒響叮當), 這部分的重複, 簡單易記, 很容易讓人跟着哼唱。
俞佳佳坐在沙發上,鈎着手裏的襪子, 跟着輕哼:“Jingle bells……”
航航趴在地毯上, 雙手托腮, 看着跑動的小火車, 半天跟着吐出一個“Jingle”。
趙歡下意識地朝唱歌的小火車走去, 青丫打開鞋櫃,遞了雙拖鞋給她,趙歡才猛然回過神來,臉一紅, 接過拖鞋,迫不及待道:“青丫,你們在哪給航航買的小火車啊?華僑商店嗎?”
“不是, 李先生送的。”
“方才在錦江俱樂部門口跟昭昭說話的那位嗎?”
青丫點點頭。
趙歡換好鞋,這時,小火車又換了一首經典的英文童謠《Mary Had a Little Lamb》(瑪麗有只小羊羔)。
輕輕走過去,趙歡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一側,雙眸晶亮地盯着飛跑出的小火車。
航航看看她,戒備地一骨碌爬坐起來, 将小火車攬在了懷裏,小火車不跑了,歌卻沒有停。
趙歡朝他笑笑:“能借給阿姨聽兩天嗎?”
“不,壞——”航航抱着小火車站起來,撒腿便跑到了邱秋面前,指着趙歡,告狀道:“壞,搶!”
趙歡跟着站了起來,窘迫道:“我聽小火車裏的英文歌,簡單好學,想跟他借用兩天。”
邱秋伸手抱起航航,安撫地拍拍小家夥的背,扭頭笑道:“中午剛收到的禮物,正是新鮮着呢。”
說罷,話題一轉:“我聽伏若南說,你們每周末不是都去徐家彙大教堂做張彌撒,跟唱詩班學英文歌嗎?”
俞佳佳跟着道:“西藏路上的沐恩堂也開放了。我聽說,那邊的唱詩班,歌聲如同天籁,聽的人都感動得流淚了。哦,對了,人民公園有個英語角,知道伐?”
趙歡喃喃地點點頭:“我經常去。”
邱秋将航航放下,拍拍他的小屁股:“好了,去玩吧,阿姨不搶你的小火車了。”
趙歡臉一紅,沒好意思再說借的話。
“你這麽努力地學英語,是要出國嗎?”俞佳佳好奇道。
“嗯。”趙歡在俞佳佳身旁坐下,輕聲道:“我爸爸早年救了一位叔叔,他自己都忘了,叔叔卻一直記着,想報恩。去年十月來信,邀我爸爸去美國住,說路費他出,吃住他安排。我爸爸年紀大了,不願出國折騰,可我想去呀,我想出去看看,便讓爸爸給叔叔去了一封信。”
“現在就等他的回信辦簽證了。”
“你不是在上學嗎?”
“休學呀。”
俞佳佳驚訝地看着她,随即瞟了眼跟孩子們說什麽的邱秋,小聲道:“我記得你們是兩年制吧,再有一年半就畢業了,你乾嘛這麽急啊?”
“在國外,人家看病都是西醫,發燒了,一包藥或是打一針就好,誰沒事抓幾包草藥拎回家,煮得滿屋子都是又苦又澀的草藥味,捏着鼻子硬往嘴裏灌黑黑的湯汁,一喝不是四五天、就是七八天,把胃都喝壞了。”
“所以啊,”趙歡對聽得發愣的俞佳佳笑笑,“學再多對我也沒有,拿不拿畢業證又有什麽關系。”
“既然這樣,你怎麽不找一個培訓班上課呢?”
“咋沒找啊,”趙歡輕嘆,“去年九月,我們街道辦辦了一個英語培訓班,結果剛上了兩天,老師平反,回大學教書去了。其他的培訓班我也看了,口語跟我們那個老師沒法比,價格要得還貴。”
邱秋沒聽兩人說什麽,下樓打電話去了,讓老大過來拿藥。
她一走,航航待不住了,戒備地看眼趙歡,扯着昭昭的衣袖往門口拉:“走、走——”
昭昭抱着洋娃娃,借着他的拉扯往門口挪:“去哪?”
“帥帥。”
找袁帥啊,行啊,走吧。
昭昭跟廚房裏的青丫說了一聲,牽着航航的小手,去了六樓袁家。
袁老不在,讓兒子開車送他去醫院看老孫,剛走。
袁媽媽還沒下班。
袁軍、袁帥在廚房忙着做晚飯。
袁軍洗紅薯,準備等會兒切切,抓把米,熬粥喝。饅頭等會兒出去買。
袁帥蹲在地上,拿刀剝毛筍,早上袁媽媽搶購到兩只,每個都有嬰兒那麽大,一個便夠燒滿一鍋的。
昭昭帶着航航來了,蹲在廚房門口,看袁帥忙活。
“你會燒嗎?”昭昭問袁帥。
“會。”
袁帥還真會,就是吧,油焖筍炒煳了,鹽放多了,航航和昭昭嘗一口,紛紛吐舌頭。
“水——”航航扯扯袁帥的衣服。
袁軍拍着大腿樂得不行:“哈哈……”
昭昭白眼翻他,這有什麽好笑的,鹹了就加瓢水,放點醋、放點糖呗。
在昭昭的指揮下,油焖筍變成了筍絲湯。
三個大的傻眼了。
“要不,把水控控倒了,再翻炒一下?”昭昭弱弱地道。
袁帥撓撓頭,想試試。
袁軍怕越做越難吃,不讓,筍絲湯便筍絲湯呗,咋吃不是吃。
一大鍋呢,一家人吃不完。
最後,袁帥端了一盆筍絲湯,送姐弟倆回家。
黑乎乎、油汪汪,青丫看了看,不想接。
袁帥眼眸一閃:“青丫姑,這是我和昭昭一起做的,你們嘗嘗,鹹了談了,說一聲,我們下次就注意了。”
昭昭做的呀,哦,那是得嘗嘗,第一次嘛,只能鼓勵,不能打擊。
接了湯,青丫還了盤油煎草頭給他。
周六,沒晚自習,褚辰到家,便開飯了。
趙歡還沒走,捧着本從書櫃裏拿出來的《綜合英漢大詞典》愛不釋手。
《綜合英漢大詞典》分上下兩冊,加起來有一尺厚,這套是民國時出版的,褚辰爺爺早年買來送給老太太的生日禮物。
老太太用過,兒女用,褚辰三四歲跟着爺奶學英文,十來歲翻着看。
一套書,三代人,雖然紙張撚得都起毛了,保存得卻完好。
趙歡想借走。
邱秋跟這位趙同學沒那麽熟,他們班27人,去年開學報到後,按考分排序分組,分成五組,每個小組裏,搭配有男女生,有中醫院校畢業生、中醫帶徒生和自學成才者,主張一個“互補互助”。
她是一組的,趙歡三組,上課都在認真聽講,課後小組成員會聚在一起,做作業,抽背課上重點,讨論各自經手過的病患案例,若是誰有知識點課上沒聽懂,會有懂的給補導。
若是哪天上針灸課了,互相給對方施針,看效果,是必然的。
邱秋知道趙歡,是在一次臨床教學上,她一針下去,差點沒将同組的一個男生給紮偏癱了,要不是老師在旁施救得快,那男生如何,真的很難說。
再說,趙歡急着出國,她現在需要練的是口語,普通的英漢詞典足夠她用了,真沒必要借這套書。
不等邱秋開口拒絕,俞佳佳笑道:“我已經借了,先來後到,趙同學你可別跟我搶啊。”
“兩冊呢,你一時看不完吧,能借我一冊嗎?”
褚辰抱着航航從洗手間洗手出來,笑道:“不巧,我接了個翻譯的活,有一些學術資料,得查字典。”
趙歡捧着書,臉色有點不好看。
“我記得書櫃裏有本《新英漢詞典》,我拿給你。”褚辰說着,抱着航航,徑自走到書櫃前,打開玻璃櫃門,取了《新英漢詞典》出來,“這本詞典,排版清晰,釋義簡潔明了,方便快速定位和查找所需詞彙,對于時間有限、需要快速獲取信息的初學者,十分适用。”
而《綜合英漢大詞典》則更适合具有較高英語水平、從事專業研究或翻譯工作的人士,以及對英語詞彙有深入探究需求的學習者。
“《新英漢詞典》我買得有。”趙歡不舍地放下《綜合英漢大詞典》。
褚辰聞言将《新英漢詞典》又放了回去。
“好了,快來吃飯吧。”邱秋招呼道。
褚辰抱着航航入座,掃了眼面前一碗黑乎乎、油汪汪的玩意兒,擡頭看邱秋:“什麽湯,我怎麽聞着味道怪怪的?”
“你閨女跟袁帥燒的毛筍湯。”邱秋說着,端起來喝了口,嘔,想吐,“昭昭你都放了什麽?”
“水,醋,糖。”
“別喝了,趕緊倒了。”邱秋說着,将手裏的湯倒進盆裏,端起其他人面前的碗跟着往盆裏倒。
褚辰伸手按住自己那碗,沖邱秋笑笑:“我嘗嘗。我閨女第一次做飯,當爸的怎麽也得嘗一口啊。”
邱秋抿嘴笑:“那你喝吧。”
褚辰端起碗,抿了口,嗯……怎麽苦了吧唧、酸了吧唧、鹹了吧唧、甜了吧唧的?
“爸爸,好喝嗎?”昭昭期待道。
“好、好喝。”褚辰為了讓閨女深信自己的話不假,悶頭又喝了幾口。
好了,半夜,拉肚子差點虛脫,邱秋披衣起來,又是施針,又是按摩、吊水的,折騰到天麻麻亮,褚辰才好受些,喝了碗小米雞蛋粥,倒頭睡去。
樓上的袁媽媽跟着拉肚子,淩晨四點多被緊急送進了醫院,急性腸炎。
邱秋跟着睡了個回籠覺,八點起來,聽說這事,看向昭昭,勸道:“昭昭,媽媽覺得你的天賦點在了中醫上,至于做飯這事吧,咱不強求哈。”
“那媽媽,你讓人給我打的金針,什麽時候能好啊?”
“下下個月吧。”
母女倆說着話,老大一家三口和小五一家都來了。
這是邱秋第二次見小五家的孩子,爹爹給取名褚鴻輝,各房的孩子排下來,他是老七,遂樂問夏給取了個小名,叫七七。
小家夥真胖啊,臉上的肉堆積着,五官都不太明顯了,雙眼睜開也是一條縫,小手肉嘟嘟的,捋起袖子一看,手臂跟輪胎似的,一骨碌一骨碌的。
三個多月,小五說,前天剛秤過23.3斤。
邱秋一聽,好家夥,嚴重超标啊。
“兩個多小時,我們家七七就得喝一次奶,200毫升。”樂問夏抱着沉甸甸的大胖兒子,驕傲道。
邱秋撫額:“姆媽、小六沒說什麽?就讓你們這樣喂?”
“孩子養得又白又胖,姆媽抱着歡喜得不行。昨天還說,想找間屋子,辦個英語培訓班,給我們七七掙奶粉錢呢。”樂問夏瞟眼大嫂,不無得意道。
“小五,”邱秋真要被這對無知的婆媳氣到了,“你帶着問夏和七七,立馬去廣濟找婦産科的趙醫生,給孩子做個全身檢查。”
“怎麽了?四嫂,”小五驚道,“是孩子有什麽不對嗎?”
“孩子剛出生那會兒,體重就已經超标,你們出院時,趙醫生沒交待嗎,不能多喂……”
小五:“她說正常吃奶就行。”
“正常吃奶的标準是三四個小時喂一次,一天喂五六次,每頓不超過180毫升。你們一天喂這麽多,超過孩子身體所需,會造成諸多問題的,像運動發育遲緩、心肺功能負擔加重、骨骼發育異常……”
邱秋話沒說完,兩口子就慌了,抱着孩子急匆匆去了醫院。
丁珉輕哼:“坐月子時,我提醒過兩次,每次都說我嫉妒他們家七七吃得好。能不好嗎,爹爹姆媽到處跟人換票,奶粉成罐成罐的買。”
邱秋沒接這話,“三哥三嫂隔屋子,你們都出來了,他們找誰幫忙呀?”
“人家兩口子有本事着呢,昨天就将五夾板買回來了,一早借了鋸子,在下面開板子。你大哥病着,我又是一個孕婦,用誰也用不着我倆啊。倒是小五,滑得很,一看家裏有活,趕緊溜。”
兩人說着話,褚青蹲在了航航的小火車旁,瞅了眼兒子豔羨的小模樣,點點小火車問一旁的昭昭:“太奶奶從美國給你們寄來的嗎?”
昭昭抱着自己的芭比娃娃搖搖頭:“香港的李叔叔送的,我昨天去俱樂部謝過他了。”
“香港”褚青咀嚼着這個詞,眸子暗了暗,“你媽媽怎麽認識李叔叔?”
“他是大柱伯伯的助理啊。”
“史大柱?”他聽小六說過,老四媳婦去年接診了兩位香港來的病人,是兄弟倆,老大叫史大柱,老二叫史大智。
昭昭點點頭。
“他們的病你媽媽治好了?”
昭昭搖搖頭:“糖尿病哦,除不了根,只能控制住血糖,提高身體免疫力,恢複胰髒功能……”
這個病症,媽媽有仔細跟她講過,昭昭怕自己忘了,還做了筆記呢,所以說起來,滔滔不絕。
褚青有聽沒有懂,但他卻知道了一點,眼前的孩子不是一般的聰明,才五歲吧,不,嚴格來說,才四歲半,這記性,這語言表達能力,遠超同齡孩子太多,自家兒子跟她一比,秒成渣了。
再一聽,航航嘴裏時不時跟着小火車裏放的音樂,蹦出的英語單詞、法語短句,褚青妒了。
“大伯,”昭昭拉住他的手,“你來。”
将人扯到書櫃前,昭昭指指櫃頂放着的紙箱,“我想看裏面的連環畫。”
這一箱是去年暑假,父女倆在舊書攤收的各式小人書,儲藏室放不下了,給擱在書櫃頂上了。
褚青伸了下手,夠不到。
昭昭忙拉了把椅子過來,褚青脫鞋站上去,一時竟有些恐高,扶着玻璃櫃門不敢動。
昭昭小人兒,雖然不懂他那麽緊張乾嘛,但也舉了舉小拳頭,助威道:“大伯加油!”
航航聽到了,扭頭跟着叫了聲“加油”。
房毓笑道:“爸爸加油!”
“加油、加油……”
三個孩子喊上勁了,一聲接一聲,褚青越發緊張了,額上的汗都下來了。
褚辰被吵醒,披衣出來,看眼他大哥站在椅子上打顫的雙腿,眼裏閃過一抹笑意,走過去,“我來吧?”
褚青松了口氣,扶着褚辰的手,哆哆嗦嗦地下了椅子,趿上拖鞋,讓到了一旁。
褚辰上去,伸手将箱子抱了下來,遞給褚青。
褚青看了眼箱子上落的灰塵,往後躲了躲。
褚辰輕嗤了聲,跳下椅子,問閨女:“放哪?”
昭昭指指地上。
褚辰将箱子放下,去衛生間洗漱。
邱秋過來摸了下脈,打開一旁的煤球爐上坐的鋼精鍋,給他端飯。
香菇雞蛋羹,涼拌乾絲,一碟白面饅頭,一碗小米粥。
航航正是慌飯的時候,聞着味兒,颠颠地跑到了餐桌旁,抱着椅子往上爬。
褚辰洗漱出來,雙手從後面穿過兒子腋下,将人放坐在兒童椅裏,舀了雞蛋羹、小米粥喂他。
丁珉看得羨慕,他家房毓,褚青就從沒喂過一頓飯,更別說抱在懷裏帶着玩了。
這麽想着,剛要看眼丈夫見着這一幕是啥表情,就見昭昭抓着本小人書,扯着褚青的褲腿往上爬,邊爬,邊叫道:“大伯、大伯,我要聽這個故事,你給我讀嘛、讀嘛,哎呀,我快掉下來,你快抱住我。”
褚青額上的青筋跳了跳,正當丁珉覺得下一秒他會給昭昭兩巴掌時,人家彎腰把人抱起來了。
昭昭指指沙發:“去那邊,沙發軟,大伯坐着舒服。”
褚青繃着張臉,走到沙發旁坐下,接過昭昭的書,念了起來。
這是本1925年世界書局出版,陳丹旭繪制的《連環圖畫三國志》,全套24冊,父女倆只找到九冊。
陳丹旭采用的國畫筆法,人物都是一副戲曲臉譜化特征,每頁圖上面的字,都是繁體字,昭昭九成九都不認識。
褚青從沒給孩子讀過故事書、連環畫,初開始,讀得極為生硬,慢慢好了點。
航航吃了兩口雞蛋羹幾口小米粥,便被抱下兒童椅,放到了地上。
小孩子愛湊熱鬧,一下地,航航便搗騰着小短腿往姐姐跟前跑,到了近前,往大伯身上爬,姐姐坐了那邊,他要坐這邊。
褚青一條腿上坐着一個娃娃,兩個娃娃你戳我一下,我推你一把,玩着鬧着,還讓他念書不要停。
那個苦……誰懂?!
一本連環畫讀完,褚青什麽嫉妒都沒有了,這倆孩子太折騰人了,誰喜歡給誰吧,別沾他。
幾乎是逃一般,拿着藥出了公寓。
送走一家三口,邱秋笑噴了。
褚辰笑着朝閨女招招手。
昭昭放下連環畫,一頭紮進了爸爸懷裏。
褚辰撫了撫女兒的頭發:“昭昭喜歡大伯嗎?”
“不喜歡,氣場不合。”
褚青不是個心胸開闊的,這樣的人,身上的氣質是陰郁的,待在他身邊是不舒服的。
昭昭撓撓頭:“媽媽說,面診,也要看‘氣’,看他周圍的氣場、身上的氣質,我在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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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