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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苗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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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苗寨1

二表叔他們居住的西苗寨在公社西北方, 距離月湖寨有四十多裏山路,每次過來看邱秋,他們都是淩晨四五點就從家出發了。

今天從月湖寨出來時, 已是下午兩點,幾輛牛車一前一後到了公社所在的清溪鎮, 邱秋帶着念秋、崔小草下車, 去供銷社、南貨店買禮品。

煙、酒、奶粉、麥乳精、菊花精、紅糖、綿白糖、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各式點心、布料和給孩子們的文具盒、鉛筆、蠟筆、畫紙、鐵皮青蛙、積木、連環畫等等。

兩個表叔和十位制藥的叔伯要過來阻止, 被葉大虎攔着勸住了。

東西搬了一牛車。

兩家店的經理都是褚辰早年一手提拔的, 認識邱秋,知道是她來買東西, 忙出來打招呼。

“景天、志遠, ”邱秋招手喚來倆表弟, “想買什麽不, 我帶的有票。”

張景天看看撂放在牛車上的布料, 扭捏了下,問邱秋能不能換塊紅色的,下周大伯家的堂姐出嫁。

不用換,邱秋進店又挑匹紅色的确良, 看有紅紗巾賣,一下子要了20條。

“夠嗎?”邱秋偏頭問張景天。

“太、太多了。”張景天心肝直顫,嗚……回到家, 保不齊就是一頓竹板炒肉。

志遠早跑了,怕邱秋問他要什麽,一個把持不住,将心裏話說出來,讓表姐花錢。

“媽媽——”昭昭站在牛車上喊道,“我們要吃冰棒。”

行啊, 一人一個,邱秋讓念秋和崔小草去拿。

邱秋付過錢,步出供銷社,擡頭看到二表叔、五表叔和十來位制藥的表叔伯們脖子上搭的毛巾,早已瞧不出原來的顏色且稀疏得一扯便破,腳上穿得倒是新布鞋,就是吧,昨天下雨,邱秋見他們都是赤腳在衛生所穿行。

想了想,邱秋轉身問供銷社的經理,毛巾、牙刷、牙膏、搪瓷盆、搪瓷杯、雨衣、雨鞋、解放鞋、毛巾被有多嗎?

有、有,大客戶啊,經理忙帶着她去倉庫挑。

邱秋的工業券不夠,掏出疊僑彙券:“可以嗎?不行的話,先欠着,缺多少我讓我大哥明天給你們送來。”

“可以、可以,不用勞煩張廠長,用僑彙券就行。”經理生怕晚回答一秒,僑彙券這樣的富貴票就從手頭溜走了。

東西又搬了一牛車。

這下說什麽表叔們也不讓邱秋亂花錢了,硬是扣住葉大虎,拉了邱秋便走。

葉大虎眼見東西買得确實不少了,沒掙紮。

小地方再買也就這些了,邱秋也沒掙紮,順從地被二表叔推上前面孩子們坐的牛車,抓住航航拿冰棒的手,一口咬下去大半。

君浩君澤要将自己的冰棒給大姑,邱秋沒要,“吃吧,弟弟小不能吃太多冰的。”

“媽媽嘗嘗我的。”昭昭舉着自己的奶油冰棒送到邱秋嘴邊。

邱秋張嘴咬了一小口:“好了,媽媽自己也有。”

念秋和崔小草給大夥兒分了冰棒,表叔伯們心疼直哆嗦,這得多少錢啊?有心不要,買了,又不好退。

撕開包裝紙,唆了口,唔,真甜!真冰!臉上的表情一個個出來了,捂腮幫子、吸溜嘴的,還有五官皺在一起的。

大家互看一眼,指着對方笑了。

念秋沒理一幫大老爺們搞怪的表情,拉着崔小草跳上牛車,在邱秋身旁坐下,一行人很快出了清溪鎮。

看着兩大車東西,表叔伯們吃罷冰棒,不舍得說邱秋,你一句、我一句地将景天和志遠訓得跟霜打的茄子不敢吭聲。

邱秋笑笑,将兩人叫到車旁,從多學科、多角度給他們講解《黃帝內經》,開闊二人的視野。

幾位叔伯互視一眼,不說話了,支起耳朵跟着聽講,航航君浩君澤吃罷冰棒,看着那層層疊疊的梯田,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微風拂過,稻浪翻滾,不時有紅嘴的相思鳥、畫眉鳥、麻雀等從抽穗的稻禾上掠過,幾人看了會兒,便在媽媽/大姑溫和的聲音裏打起了瞌睡,很快在小毯子裏睡着了。昭昭盤腿坐在媽媽身前聽得認真。

随着牛車一路疾行,梯田漸漸被茂密的山林所取代。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風吹來一片浸心的涼,大家紛紛穿上外套,給孩子們蓋上毯子。

樹上蟬鳴此起彼伏,伴着幾聲清脆的鳥啼和蟲鳴,歡樂的似一場夏日盛宴,參加的還有林間一晃而過的野兔、紅腹錦雞和樹上探頭探腦的小動物們。

路邊的野花,紅的、黃的、白的、紫的,在草地上開得燦爛,如同褚辰請人從新疆買來的羊毛地毯。

景天、志遠見昭昭一直探頭朝草叢裏的花兒看,各摘了一把送她。

昭昭張手捧了滿懷:“謝謝景表叔、志表叔。”

兩人笑笑,繼續聽邱秋教他們從方法論研究《黃帝內經》藏象經絡學。

“小姨,你聞聞,好香啊。”昭昭舉着花朝念秋面前送了送。

念秋輕嗅了下,各色香味斑駁,有的花朵裏還藏着黑色的小飛蟲:“小姨幫你編個花環戴在草帽上吧?”

昭昭雙眸一亮将花遞給了她:“謝謝小姨。”

念秋伸手接過花兒,挨個彈飛花朵裏的小飛蟲,量下昭昭的頭圍編了起來。

再往上走,雲霧漸漸彌漫開來,白色的雲霧如輕紗般缭繞在山間,夕陽的餘晖灑在林間,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幾個孩子醒了,吵着要下去,葉大虎接過人,帶他們去林中小解,順便拿竹筒接滿山泉水。

邱秋說得口乾,接過葉大虎遞來的竹筒喝了幾口水,讓景天、志遠消化消化講的內容,捏捏發麻的雙腿,活動了一下,待那股麻勁過去,由崔小草扶着步下牛車,帶着孩子們跟在牛車後面走了一段,教他們認識路邊生長的草啊花的,從名稱與科屬、形态特征、生長環境,說到采集時間與方法、性味歸經、功效主治等,中間穿插着一個個小故事,聽得孩子們欲罷不能。

其知識之淵博,景天與志遠聽得再次雙眼冒星星,聽表姐講陰陽十三針,他們就知道她的知識面之廣,是在縣醫院當副院長的二伯爺所不能比的。沒想到,連最基本、最普通的草藥知識她也能講得這麽通俗易懂,聽得讓人耳目一新,一遍就記住了。

葉大虎和妻子對視一眼,這是他們第一次聽邱秋講學,真是長見識了。

五表叔扯扯他二哥的衣袖:“哥,邱秋不是月底才回滬市嗎,讓她在寨子裏多住些日子吧?”

“我家的吊腳樓是去年新建的,收拾得乾淨,讓她和孩子們住我家吧?”五房的十叔湊過來小聲道。

四房的十一叔不願意了:“十嫂燒的飯豬都不吃,要住也是住我家。”

“呸,你別污蔑啊,你嫂子蒸的山藥黑米飯那個香呀,你想吃也吃不到。”

“呵呵……我稀罕。”

“行了行了,別吵,住哪看邱秋自己的意願。”

老十和十一雙眼一亮,将主意打在了昭昭和航航身上,偷偷地湊過去,哄着他們去自己家住。

邱秋偶爾聽了兩句,想笑。

帶着孩子們走了一段,複又坐上牛車,等到終于看到那掩映在山林間的苗寨星點燈光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了。

回來前,打過電話,族人舉着火把早早地迎了出來。

看到邱秋,紛紛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邱秋還是兒時被阿爸帶着來過幾次,這麽久了,很多人都變了模樣,大都不認識了。

二表叔、五表叔挨個兒給邱秋介紹。

邱秋一一喊人,全是長輩,舅公、舅婆、表舅、表舅媽、表叔、表嬸。

一行人簇擁着邱秋往寨子裏走,幾個孩子被表弟表妹們搶抱在懷裏,崔小草和念秋的手被表嬸們攥得緊緊地拉着往家帶,葉大虎跟在後面,舅公招呼着。

西苗寨還有十幾戶外姓人家,這邊鬧哄哄的,有幾家出來查看情況,跟着過來打了聲招呼。

人被迎進了族長家的吊腳樓,熱湯熱飯備着呢。

啥也別說了,先讓孩子們洗臉洗手,吃飯。

薏仁糯米粑是小七房送來的,茯苓香米飯是大房的三表嬸蒸的,山藥黑米飯是五房的十表嬸的拿手好飯。

陳皮酸肉是大房的舅婆做的,藿香辣子雞是下周要出嫁的香表姐燒的,黨參炖蛋是專門給幾個孩子準備的……滿滿一大桌飯菜,彙集了一族的心意。

族長親自給大家斟上米酒,邱秋端起來便喝,入口甜味較為明顯,酒香清幽,回味悠長,比較溫和,男女老少都适用。

“來來吃菜。”舅婆招呼道。

邱秋确實餓了,航航有人喂,昭昭君浩君澤自己會乾飯,她只管接下舅公、舅婆、表舅、表舅媽等人夾來的各式菜肴,就着滿滿的幸福感,一不小心吃撐了。

舅婆帶着表舅媽端來刺梨消食茶,邱秋接過來道了聲謝,讓舅婆和表舅媽看看外面兩牛車東西是現在分,還是明早再挨家挨戶給送過去。

跟景天、志遠相處的小半月,族裏有多少戶人家邱秋早已打聽清楚,買來的東西雖做不到一人一件,一家一套還是有的。

“現在分吧,省得搬來搬去的。”舅婆看向丈夫(族長)。

族長點點頭,問邱秋:“有單子嗎?”

有,邱秋讓念秋幫着清點,一時間院子裏鬧哄哄的,昭昭帶着航航君浩君澤跟着湊熱鬧,沒一會兒便結識了一幫小朋友,大家約着明天去小溪溝裏抓魚、捉螃蟹。

二表叔、五表叔和十位制藥的表叔伯回家吃過飯,也過來了,有的在院子裏幫着分東西,有的專門過來邀請邱秋帶着孩子們去家裏住,這話一出口便被族長敲了腦袋,并送了一個字“滾——”

看着憋屈的幾人,邱秋只能偷着樂。

攆走幾個不尊老的小子,族長問邱秋在滬市生活上可有困難,知道國家允許買賣房産了,便要拿東西讓邱秋買套房挂在自己名下,他們離得遠,別哪天受褚辰那小子欺負了,哭都沒地方去。

這次給的是金葉子。

邱秋真詫異了,往族長跟前挪了挪:“大舅公,族裏怎麽會有這麽多黃金?”

族長看了她一眼,跟着小聲道:“你阿爺沒跟你說?”

邱秋搖頭,她只知道她家祖上是茶商,所以才有那麽多小黃魚。

族長擡擡頭,示意她看頭頂的電燈泡:“解放後沒多久我們這兒就有電了,知道為什麽嗎?”

邱秋一臉茫然。

“咱山裏礦多,從甲午戰争至‘九一八’事變期間,小鬼子派了一拔又拔人過來,先是探查,後又抓了山民偷偷地挖,一開始要的是煤、磷礦和錳礦石,後來挖到了一個金礦,”族長長長嘆了口氣,“當年可沒少死人。我們這兒的水電站啊,就是用那幫鬼子留下的設備籌建起來的。”

邱秋只覺心情沉重,怪不得對于上前線,寨子裏的家家戶戶都那麽積極。

“金礦挖空了,小鬼子撤退時,寨子裏剩下的三成壯丁全部出動,死咬着不放,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肉,你大伯走時,我們給他湊了兩箱,剩下的這一點,留在手裏,漸漸成了死物。以後誰給你,你就拿着,留在他們手裏作用不大,還不如讓你拿着辦點實事呢。”

邱秋想了想點頭:“我想在咱們縣辦個中藥廠,集種植、研發、生産、營銷于一體的現代化中藥制藥企業。不過,還要等幾年,研究生畢業後,我想進研究所工作兩三年,熟悉一下中藥研發的每一個細節與流程。”

神機丸二代、三代研發時,是整個軍區研究院為她服務,要什麽,一句話的事,一路綠燈,她只需埋頭在實驗室即可。

而真正的中藥研發流程不是這樣的,它是一個複雜且嚴謹的過程,要先從需求調研、文獻研究、立項論證開始,随之是資源調查、藥材采集與鑒定等等,她必須從頭到尾走幾趟,做到步步心中有數。

族長伸着枯樹皮的老手摸了摸她的頭,慈愛道:“想做就去做,我們這幫老家夥給你托底。”

“好。”

“去休息吧。明天先在寨子裏逛逛,各家各戶認認門,後天我再讓人帶你進山走走。”

邱秋起身:“您也早點睡。”

族長朝她擺擺手:“去吧。”

表舅媽看邱秋從客廳出來了,忙過來帶她去三樓。

三樓有一間小客廳,三間卧室,以前不知道都是誰住的,反正現在全騰給邱秋他們了,葉大虎夫妻住樓梯口那間,邱秋帶着昭昭航航住中間,靠裏是念秋和君浩君澤住。

竈房裏燒了熱水,夜裏涼,沒敢讓他們洗澡,一人給提來一桶水,簡單地擦擦身子泡泡腳,刷刷牙洗把臉,睡吧。

大家拿到東西紛紛要來謝,都被舅婆攔下了,先讓孩子們休息,有什麽明天再說。

一夜無夢,翌日一早,邱秋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二樓的廓下,挂了一排四五個鳥籠,族長養了三只畫眉、兩只黃豆雀,院子裏還養了十來只竹雞。

趿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吊腳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青黛色的小瓦镌刻了歲月的印記,憑欄遠眺,連綿的山巒、層層的梯田間,晨霧如一層輕柔的薄紗,在微風的輕拂下緩緩浮動。

溪邊,早起的婦人三三兩兩地蹲在石頭上,淘洗着糯米、蔬菜,或用木槌捶打着衣物,笑聲伴着流水聲,在寨中回蕩。

小孩子們三五成群地拿着昨天邱秋帶來的鐵皮青蛙、積木在地上擺弄,眼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寨中那棟古老的鼓樓靜靜地伫立在晨光中,飛檐翹角在陽光下閃爍着金色的光芒。不知道是誰一早練起了蘆笙,那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像在訴說着苗家古老的故事。

舅婆、表舅媽端着洗好的糯米、蔬菜從溪邊回來了,族長喂過籠中的畫眉、黃豆雀,下樓打開一樓的牛圈,牽出一頭體型較大、四肢粗壯的水牛。

牛拴在院門外,族長回身拿起掃把清掃起了一樓的雞窩、鴨舍和牛圈。

很快葉大虎下去,接手了他的工作,兩人交談了起來。

崔小草也去竈房幫忙了,邱秋摸摸有些浸涼的胳膊,關上窗,轉身便見昭昭一骨碌爬坐起來,揉着眼喚道:“媽媽,我想上廁所。”

“稍等一下。”邱秋飛快換上衣服,穿好鞋襪,抱起昭昭,扶着樓梯,小心地朝樓下走去。

跟族長、葉大虎打聲招呼,抱着人去了後院。

将昭昭在茅廁門口放下,遞了張粉紅的衛生紙給她,“去吧,媽媽在外面等着。”

廁所昨天下午剛清理打掃過,一早表舅媽點上艾草給熏了熏蚊蟲,昭昭一身輕松地從廁所出來,徹底清醒了,“咦,媽媽,你看舅太公家種的天麻、杜仲、金銀花、七葉一枝花,長得真好啊!”

是呢,跟他們家一樣,也在後院種滿了草藥。

昭昭伸手摸了摸七葉一枝花小小的果實:“媽媽我還沒見過它的花呢。”

“回頭跟你舅太公要把種子,找個花盆自己培育試試。”

“好啊。”

早上的山裏還是蠻涼的,昭昭下來沒換衣服,身上是睡覺穿短袖短褲,邱秋見她胳膊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催促道:“好了,趕緊上去,換身衣服再下來玩。”

昭昭張手:“媽媽抱。”

邱秋彎腰将人抱起走到前院,跟從梯田放水回來的表舅說了兩句,便上樓了。

航航已經醒了,正揉着眼找媽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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