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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銀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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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銀匠

孩子們一個個起來後, 邱秋帶着他們下樓,喚上葉大虎、族長、表舅和在廚房幫忙的崔小草一起練了幾遍八段錦,大家開始洗漱。

陸陸續續有人送來早餐, 涼拌米豆腐、絲娃娃、糯米糍粑、酸湯餌塊。

舅婆和表舅媽則做了酸湯米粉、蛋包洋芋、蔬菜烙鍋。

開飯了,族長夾起塊糯米糍粑給邱秋:“小時候你來, 最愛吃的就是糯米糍粑。嘗嘗, 這是你二表叔一早起來打的。”

表舅媽端來甜酒, 往邱秋、念秋、崔小草和葉大虎面前各放一碗, 舅婆則給昭昭他們各沖了一杯蜂蜜水,“來、來, 就着糍粑吃。”

邱秋伸手接過撒有芝麻和糖粉的溫熱糍粑, 咬一口, 香甜軟糯黏滑, 帶着芝麻的顆粒感和糖粉的甜味兒, 即不過分香、也不過分甜,是她喜歡的口味。

再喝一口清淡的甜酒,口感越發豐富、清爽了。

“是記憶裏的味道。”邱秋笑道,“小時候多久還得不了一塊糖吃, 這雙份的甜,可是讓我沒少惦記。”成人的靈魂穿過來又如何,在物資匮乏的年代, 該饞還是饞。

族長爽朗地笑道:“喜歡就多吃點。”

“嗯,等會兒我要謝謝二表叔,大早上的,辛苦了。”

“嘗嘗我燒的蛋包洋芋。”表舅媽給邱秋和孩子們挨個兒各夾了一個。

這個是真的好吃,新挖的土豆蒸熟後搗爛成泥,随之熱鍋放油, 加入蒜末、洋蔥炒香,丢入酸蘿蔔、折耳朵、青菜絲、脆哨等配料翻炒出香味,再放入土豆泥、鹽醬、蔥花炒成土豆糊糊。

今早剛下的雞蛋加入紅薯粉打散攤成蛋皮,将炒好的土豆糊糊放在蛋皮上,四面折裹起來,放在碗裏,蘸點麻辣辣椒開吃,不要太香。

航航吃不得辣,不蘸辣碟。

其他的食物也好吃,涼拌米豆腐酸辣爽口、開胃又解暑,蔬菜烙鍋外皮焦香、內部鮮嫩多汁,蘸上特制蘸料,香辣過瘾,讓人欲罷不能。

吃罷飯,不等邱秋挨家挨戶上門拜訪,大家都來了,帶着吃的用的過來道謝,謝邱秋昨天給大家買的東西,雨衣、雨鞋、搪瓷盆、搪瓷杯、布料哪一樣不是大家缺的。

特別是昨天得了毛巾被、紅紗巾和紅的确良布料的待嫁、待娶的大姑娘、大小夥,更是對邱秋感激不盡。

知道邱秋不要錢票,大家送來了茶餅、刺梨凍、楊梅湯、千層底布鞋,苗家姑娘自己織布、染色、繡制的藍色對襟衣、寬松長褲,長輩們送來的是銀耳飾、銀手镯、銀項鏈、銀鎖。

邱秋沒全部拒絕,衣服鞋子只給自己和昭昭一人收了一套,銀飾她和四個小家夥來時便戴着呢,母女倆戴的是銀壓領,航航和兩個表哥戴的是銀手镯,長輩們送來的銀飾便沒要。

念秋見阿姐和昭昭換上苗族的服飾,發型一變、銀壓領一戴十分漂亮,打開行李取了條還沒有上身的連衣裙,跟景天的姐姐阿彩換了身衣褲和一雙千層底繡花帶袢布鞋,當下也換上了。

“阿姐,好看嗎?”念秋跑到邱秋跟前,轉了個圈,展示道。

邱秋幫她理理衣襟:“好看!”

舅婆看得一臉笑意,推推舅媽,讓給念秋拿個銀壓領來戴。

送人哪能用舊的,正好家裏有給白芷準備的嫁妝箱子,打開有成套的婚服和銀飾,表舅媽從中取出銀壓領,親自給念秋戴上了。

“阿姐……”念秋摸着銀壓領,有些不知所措。

成套的婚嫁飾品哪能拆開,不吉利。

邱秋伸手幫她取下,遞還給表舅媽:“舅媽,這個不能收,你有舊的吧,給她拿個舊的就行。”

“不礙事,”表舅媽擺手解釋道,“哪家能一次性打足一整套,不都是哪年收成好、有錢了,給閨女打一件,這麽一件件湊起來的。這件銀壓鎖先給念秋戴,等到秋季分糧了,我再給白芷打一個。”

舅婆跟着勸道:“邱秋,近幾年沒那麽多講究了,讓念秋戴着吧。”

邱秋一時有些為難,念秋忙推推她的手:“阿姐,我不戴了。”

族長過來笑道:“剛才你四表舅送來十幾件銀飾你不要,這會兒倒是為難了。老大媳婦,把銀壓領收起來吧。邱秋,你帶念秋、昭昭和崔同志去你四表舅家看看,他是寨子裏的老銀匠,想要什麽直接找他拿。”

表舅媽不敢違背公爹的話,不好意思地接過銀壓領,跟邱秋小聲道:“你四表舅喜歡煙酒,昨天他得了兩包煙、一瓶酒,心裏高興着呢,去吧,別跟他客氣,他存了不少好東西。”

邱秋“撲哧”笑了:“好。”

舅婆瞪了兒媳一眼,起身上樓道:“邱秋你等一下。”

一會兒她拿了兩包煙下來,遞給邱秋:“給你四表舅帶去。”

族長一看不願意了:“你怎麽亂拿東西呢,那是邱秋給我的。”

舅婆白他一眼:“跟侄子你也計較。”

“正因為他是小輩,我才要計較呢。”

邱秋收下煙,往族長跟前移了移,悄悄塞了幾張僑彙券給他:“吶,自己拿着,想買什麽買什麽。”

族長第一次見僑彙券,翻看下:“這票咋跟咱們平時用的不一樣?”偶爾去收購站賣藥材,人家會給幾張票,大多是工業券和副食品券。工業券攢着買農具,副食品券都湊到年節前,買點心走親戚了。

“舅太公,”不等邱秋回答,昭昭咽下嘴裏的茶餅,跟他道,“這是僑彙券,是海外僑胞給國內眷屬彙款時,由銀行根據僑彙金額按照一定比例核發的物資購銷憑證……”

族長聽二弟張豐羽說過,褚辰家有海外關系,對于僑彙券的來歷,便沒多問,只是不可思議道:“拿着它去供銷社什麽都能買啊?”

僑彙券以僑彙人民幣作為面額。

昭昭探頭看了看,媽媽給的這幾張,分別是5元、10元、20元、50元、100元:“僑彙券要與人民幣一起使用,拿着這些券,可以到僑彙商店,購買生活用品和日用工業品。商品要是一百塊,你給對方這張100元面額的僑彙券,再掏100塊錢,就能買到啦。”

“能買收音機不?”族長小聲問道。

76年二弟豐羽讓人送回來一張收音機票,他用賣藥材的錢買了臺紅星牌晶體管收音機,可惜沒聽倆月,大孫子訂婚要去下聘了,兩人結婚也沒拿回來,至今還在人家娘家放着呢。

陶老頭(孫媳婦她爺)每次見到自己還嘚瑟不行,舔/着臉說他孫女孝順。這事吧,想想就來氣。

“一臺多少錢啊?”昭昭問他。

“我76年買的八十。”

昭昭抽出他手裏的10元、20元、50元的僑彙券湊夠八十,“這三張券,然後你再拿80塊錢,就可以買了。”

“這券連收音機票都能頂啊?”族長不敢置信道。

“嗯吶。”昭昭點頭,“我家買電視、冰箱、洗衣機、風扇用的都是它。”

“冰箱、洗衣機?”聽都沒聽過。

“我們新房子裏裝的還有空調呢。”昭昭站得有些累了,拉拉他,“一老一小”蹲在院子一角叽叽咕咕聊開了。

随着昭昭的講解,族長對邱秋現在的生活有了一個淺顯的了解,摸摸昭昭的頭,族長欣慰道:“我們昭昭趕上好時候了。”

昭昭雙手捧着臉,跟着樂道:“二舅太公(張豐羽)就去過我們家,您什麽時候去啊,過年行不?我帶你去城隍廟看燈會,去春風得意樓聽戲,去大世界照哈哈鏡,去文化宮看我們的舞蹈表演。”

“哈哈……謝謝昭昭,”族長捶捶腿,“舅太公老了,這輩子怕是去不了喽。”說不遺憾是假。

“好了,我去寨口看看,今天都有誰去公社趕場。”族長說罷,起身朝外走去。

舅婆一直關注着老頭子呢,聞言叫道:“你乾嘛,讓人捎東西啊?”

“讓他們帶我一程,我去買臺收音機。”

邱秋一聽忙喊了聲“大舅公您等等”,說罷忙一溜煙跑上樓,取了十張大團結和一沓僑彙券給他:“拿着,別不夠了,還得再跑一趟。”

舅婆點點邱秋:“你就慣着他吧?!”

族長不要,他有錢,券也夠用了。

邱秋笑道:“你不想添幾個手電筒?”她昨天才知道寨子裏夜間出行都是點火把,有手電筒的沒兩家。

族長拒絕道:“票夠了。”

“拿着吧。”邱秋扯着他的口袋将大團結和僑彙券塞進去,趕緊跑開了。

“這丫頭。”族長笑罵了一句,心情甚好地哼着戲文,背着雙手出了家門。

十一表叔拎了一桶魚過來,兩人迎面碰上,他打趣道:“大伯,你撿到錢了,這麽開心?”

族長揚起手裏的旱煙袋輕敲了他一記:“整天就想着怎麽不勞而獲是吧?”

十一表叔委屈地揉下頭:“我不就随口一說嗎?”

族長低頭瞅瞅他桶裏的小銀魚:“去暗河了?”

“嗯,航航不是不能吃辣嗎,我弄些讓大嫂給他做香煎銀魚餅、銀魚炖蛋。”

族長挑刺道:“昭昭他們三個不能吃?”

“想吃就吃呗,不夠我再去網。”

族長滿意了幾分:“今天誰趕場嗎?”

“有啊,鳳山、大林一早就走了。”十一表叔打量眼族長一身簇新的衣服,“你要去趕場?”

族長拍了拍兜:“嗯,去買臺收音機。”

“哪來的票啊?”剛一問完,似想到什麽,他驚叫道,“邱秋給的!”

“嗯,怕不夠,又塞了一把。”族長一臉嘚瑟。

十一表叔酸了,随之期期艾艾道:“大伯,我也想買一臺。”

“來家聽就行了,買這麽多乾嘛,浪費。”

“哦。”十一表叔雙肩一搭拉,提着桶便走。

“唉,等等,你上午沒事吧?”

“有事。我們家分的田在哪,我還沒去看呢,得認認地界,再看看要不要放水。”

他們西苗寨前幾天也分田到戶了,十一表叔他們幾個不在家,寨子裏讓他們幾家的婆娘優先抓阄挑地,家家的田分得都不錯。

這一季因為種子、化肥、農藥是大隊出錢購買的,所以收成還按集體制走,真正的單乾要到下一季,雖說如此,每個人對自家田裏的作物還是上心了起來,渾身是使不完的勁。

十一表叔他們剛制藥回來,隊裏給放了一天假,二叔表、五叔表他們哪歇得住,一早就去田裏查看了。十一表叔懶散慣了,一時還沒改過來,早上起來想到航航不吃辣,拎着網便去暗河網魚去了。

“下午再去看你的田,趕緊把魚給你大嫂送去,套上牛車,咱爺倆去公社。”

“不去。你去買收音機,我去乾嘛?”

就知道這小子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族長掏兜,遞張五元的僑彙券給他:“拿着吧,用它能買兩只手電筒了。”

“嘿嘿,真給我啊。”這是僑彙券啊,他昨天見邱秋用它買東西了,老好使了。

族長肉疼地點點頭:“快點,咱爺倆早去早回。”

“行,您稍等。”一溜小跑将桶拎進院,跟同樣要出門的邱秋說了聲,轉身就跑。

邱秋低頭看向腳旁滿滿一桶小銀魚,航航伸手去抓,昭昭忙拍他的手:“腥死了。”

“魚,”航航指着桶內道,“好多。”

表舅媽放下手中納的鞋底,過來笑道:“這是小銀魚,只有河暗裏才有,也就小十一有這本事,玩去吧,中午給你們煎餅子吃。”

“辛苦舅媽了,”邱秋抱起航航,帶着昭昭、君浩君澤、念秋和崔小草向外走道,“我們去四表舅家了。”

“去吧,他家門前種了一片石楠竹,很好找的。”

四表舅張文正是苗族銀飾技藝的傳人,今年59歲,穿着件藍布褂子,寬腿褲,戴着副眼鏡,瞧着有幾分斯文。

幾人到時,家裏就他一個,正坐在工具間的一個小板凳上,手持錾子垂直于黑漆椅面上的半成形銀片,用錘子輕輕敲擊錾子頂部,在銀片上錾刻花紋。

旁邊的牆上挂滿了各種工具,有些錾子,大小不一、刃口形狀繁多,有些尖銳如針,亦有的寬闊扁平……

身後的大工作臺上,擺放着張厚重的鐵砧,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錘痕。旁邊放置着一些古老的模具,上面雕刻着苗族特有的圖騰和花紋、龍鳳、蝴蝶、花鳥、幾何圖案等。角落處放着一盒粗細、厚薄不一的銀絲、銀片,色澤銀白、質地純淨。

房間的一角,還放着一個炭爐,爐旁的架子上,擺放着各種坩埚和熔銀的工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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