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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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褚辰直接送季寒去浦東華航醫療用品有限公司找史大華,有什麽兩人談吧,他得安排韓衛鵬、吳志用等人做好接待工作, 然後和大巴司機一起去機場接人。
褚辰忙着,邱秋這邊也不得閑, 苗寨經過幾輪會議讨論、商量, 定下了山林、坡地承包價格。
偏遠、林木資源不太豐富的山林, 一畝一年的承包費用在幾元到十幾元不等。靠近村寨、交通相對便利且林木資源較好的山林, 承包價格則要十幾塊至幾十塊,坡地亦然。
族長家承包了20畝坡地, 準備種植太子參、柴胡、枸杞、桔梗、何首烏。
二表叔、十表叔、十一表叔各承包了30畝山林, 準備種植适合在林下生長的三七、黃精、天麻、茯苓、淫羊藿、板藍根、石斛花等藥材。
五表叔承包了10畝荒地, 準備種金釵石斛。
對此, 邱秋自然支持。
金釵石斛, 屬蘭科,依附于植物,通常長在樹上。藥材名貴,價格高, 種植起來自然也不是易事。
這幾天一早,邱秋便帶着葉大虎夫妻和五表叔、遠志進山,選樹皮厚、有縱溝、含水多、枝葉茂、樹乾粗大的黃桷樹、梨樹、樟樹、青岡樹做樹基。
最後選中了直徑10—20厘米的青岡樹, 邱秋拿稻草一一做好記號,喊人過來砍倒,去除枝葉和樹乾上的苔藓、藻類等雜物,以減少病蟲害滋生。
随之又叫幾人拿鋸子按30-50厚米的長度,截成一段段,運送下山, 挑到溪邊,用刷子輕輕洗刷乾淨上面的灰塵等物,放在院中通風避光處晾上一兩天。
這期間,邱秋再次帶人進山,收集松樹皮和一種生長在溪邊、林下的水苔,并叫五表叔帶人燒了一些木炭,以便給金釵石斛做基質。
涼得表面微微乾燥的樹段,可以打孔、開槽了。
“每隔10—15厘米打一個孔或開一個槽。”邱秋捧起一截樹段,給衆人講解,“可用直徑1—2厘米的鑽頭在樹段上均勻地鑽出一些小孔,孔深3—5厘米,也可以用刀在樹段上開出一些寬2—3厘米、深1—2厘米的淺槽。”
衆人打孔、開槽的當頭,邱秋帶着葉大虎、遠志回了趟月湖寨,一是剪些自家後院的金釵石斛過來扡插繁殖;二是去供銷社買些高錳酸鉀溶液好給打好孔開好槽的樹段消毒,順便把先前買收音機的錢票還給經理。
知道邱秋回來了,邱嘉樹立馬趕過來,坡地承包的價格定下來了,邱秋要的位置離寨子比較近,一畝一年25塊錢,最短期限為30年,長至50年。
邱秋在木芙蓉樹下的藤桌旁坐下,接過青丫遞來的西瓜:“要先交幾年的承包費?”
“一年一年交,三年一交或是五年一交……”
邱秋知道這錢是要分到社員手裏的,如今分田到戶了,家家到了秋天,買種子、化肥、農具都需要用錢,便選了三年一交。
下午幾人去量地,本來按邱秋的意願先承包三十畝,她本人不在寨子裏,開荒、種植、打理都得交給旁人,承包得多了,質量不容易把控。
只是大隊急需用錢,推薦了這塊,又推那塊,這地一量便多了又多,最後高達135畝,分布在山腰、湖邊、後山、林間,且石頭、雜樹、灌木繁多,開荒困難。
邱秋單手叉腰地站在一處山坡上,抓下頭上的草帽扇了扇風:“開荒麻煩了,你們得給我找人。”
邱嘉樹遞了個八月瓜給她:“寨子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放心吧,我和耗子幫你找人開荒、種植。”
邱秋把草帽重新戴上,接過八月瓜,走了幾步看向地上盛開着紫花的夏枯草,“開荒前,先照着我前幾年寫的草藥大全,把幾片地上的草藥挖出來,不到采挖季的,看看能不能先移栽到一塊。”
“好。”
邱秋扒開八月瓜的皮,咬了口,口感細密、甜而不膩,就是種子太多了,吃起來費腮幫子。
“明天你和韓大爺(會計)一塊兒跟我去縣裏取錢。”
她在滬市農業銀行的存折辦了通存通兌,可以在這邊的農業銀行取款。
邱嘉樹應了聲,看看天色不早了,招呼邱秋回寨。
邱秋丢掉全是籽的八月瓜中間部分,擰開軍用水壺倒水洗了洗手,跟在邱嘉樹身後,由葉大虎護在身旁朝山下走去。
沒有路,山石突出,灌木賊多,走得磕磕絆絆。
不時有野雞野兔和不知名的鳥兒從眼前穿過,葉大虎帶了弓箭,腰間別着槍,擡手拉弓,兩箭下去射到一只野雞一只野兔。
邱嘉樹看得豔羨不已:“我試試。”
葉大虎将弓和剩下的箭遞給他,遠志已快步過去撿起了草叢裏的野雞、野兔。
邱秋則時不時彎腰捋把黑天天吃。
到家,青丫已在燒飯了。
遠志舉了舉手中的野雞野兔:“今晚吃嗎?”
“處理乾淨給青丫,燒上吧,晚上請幾位長輩過來吃飯。”
葉大虎聞言接過野兔去一旁放血、扒皮。遠志放下野雞,去竈房提出壺開水,燙毛。
邱秋洗把手臉,去後院看金釵石斛能剪出多少枝子。
耗子從蓋房子的工地回來了,沒看到邱秋,一問在後院,便尋了過來:“地量好了嗎?承包多少畝?”
邱秋捧起一個樹基,打量着上面郁郁蔥蔥的金釵石斛:“135畝。”
“這麽多?!”
“嗯。”邱秋放下手中的樹基,看向下一個。
“都是什麽地?”
“坡地、草地、林地,都是大集體時剩下不好開荒的邊角料,好在每一塊的面積不小,種植起來還算集中。”
“那幾處藥材密集點?你不承包下來嗎?”
邱秋腦中閃過那些藥材的地理位置,“都不屬于哪一個村寨、哪一個大隊,怎麽承包?”又高又偏,除非找公社,太麻煩了,先這樣吧,等需要了再說。
邱秋算了算,後院這些金釵石斛不夠五表叔家種植的,“後天你有事嗎?”
“後天上梁。”
邱秋一愣:“挺快的。那是不是得擺幾桌?”
“嗯,擺兩桌。”
“還得撒些什麽吧?”邱秋來了興致,“我記得早年邱老實家蓋房,從梁上抛撒的有喜糖、糍粑、硬幣。你有糖票嗎?”
“春季賣藥材,我有跟收購站要糖票。糖果明天去買,糯米一早就備好了,明天讓二姐幫忙蒸上,打成糍粑。”
“沒換肉票?”
“不需要,我準備殺頭羊,宰兩只鴨,再捉一簍黃鳝,找韓大爺買一壇米酒。”
那夠了。
耗子:“你後天是打算上山嗎?”
“嗯,”邱秋撥了撥樹基上的金釵石斛葉片,笑道:“這一茬茬長得,我都要忘了,我早年是在河谷兩岸的香樟樹林裏發現它的,當時正值春季,金釵石斛根系發達,長出不少幼苗,我用水苔、樹皮、蕨根作為種植的基質,分株移植了不少在那片香樟樹上,現在想來,要是能活下來,應該有一定規模了。”
耗子知道邱秋說的河谷兩岸的那片香樟樹林,當年他和邱嘉樹等人便是被邱秋阿爸從那兒順着河流送出來的。
鼻子有些酸,耗子扭頭看向了別處。
“上完梁,我陪你過去。”耗子甕聲甕氣道。
“不用,明天我帶葉大哥、遠志去。地方你知道了,以後若缺金釵石斛幼苗或是莖段扡插繁殖,可以直接過去分株、剪枝。”
耗子喉嚨似堵了個硬塊:“好。”
飯菜好了,邱秋親自走了一趟,請來族長、三叔公、五叔公、七叔婆、王老漢、韓大爺和幾位乾部。
端起酒杯,邱秋挨個兒給大家敬酒,謝長輩們的愛護,謝大隊長、副隊長、治保主任、婦女主任、民兵連長、會計等人的看重,允她承包這麽多土地。
“我還沒畢業,暫時回不來,開荒、種植、打理都需要人,日後要仰仗各位幫忙了。在此,我先謝了。”邱秋一口飲盡杯中酒,對衆人微微躬了下身。
“邱秋——”院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踏着月色走了進來,“你那些地能交給我打理嗎?”
邱秋微微一愣,看向走到燈光下的人,邱衛兵,隔房堂兄,原大隊長邱家安的二兒子。
邱家安因邱老實出事後,邱衛兵被食品廠辭退,邱秋跟褚辰去滬市前,将他安排在收購站,當了一名扛包的臨時工。
回來幾天了,一直沒見到他,邱秋也沒有特意去打聽,想着多半在縣裏忙着工作呢。
邱秋:“衛兵哥。”
邱衛兵打量着邱秋,見她衣着樸素,眉頭微微蹙了蹙:“回來也不說一聲,要不是衛紅今天去市裏跟我說,等你走了我都不一定知道。”
青丫去竈房搬來一把凳子放在桌旁,随之又拿來一副碗筷。
邱秋笑笑:“坐。”
邱衛兵跟衆人一一打過招呼,依言坐下。
邱秋拿起酒瓶,給他倒了半杯酒,“工作忙嗎?”
邱衛兵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邱秋夾起塊麻辣兔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裏:“吃菜,別空腹喝酒。”
“我把收購站的工作賣了。”似要肯定什麽,他又道:“今年四月賣的。”
邱秋倒不覺得驚訝,當時讓他去上班,他就有些不情不願:“那你這幾個月來乾嘛了?分田時也不在。”
“拿着賣工作的三百塊錢,我去南方了。”
邱秋看向他的衣着,白襯衫牛仔褲。
邱衛兵放下酒杯,往外站了站,讓她看清楚一些:“我去南方進了些衣服鞋子在市裏賣,這身就是最初進的那批我專門留下的一套。”說着他還擡了擡腳 ,讓邱秋看他腳上的運動鞋。
“第一趟我便掙了五百。”
衆人驚訝地吸了口涼氣。
邱衛兵得意地揚揚眉,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邱秋:“賣工作的錢,我又添了兩百,湊個整,算我的謝禮。”
邱秋垂眸盯着信封看了片刻,收下了。
邱衛兵驚訝地看着邱秋。
邱嘉樹、耗子忙拉了他喝酒,聽他說這幾個月掙了多少,在市裏租了家店鋪,談了個多好的姑娘等等。
至于他說幫邱秋打理地的事,誰也沒有再提。
夜深了,邱秋送族長等人離開,邱嘉樹、耗子架起喝醉的邱衛兵送他回家。
翌日一早,邱秋帶着葉大虎、邱嘉樹和韓大爺去縣裏取錢,10125元,清點好,當場交給了韓大爺。
邱秋帶着葉大虎要去大哥家看看,便沒跟邱嘉樹和韓大爺一起回寨。
這錢一拿回去,轟動了。
這麽多!
按戶分,全寨38戶,每家能分266.447元。按人口分,456口人,每人能分22.204元。
所有人都震驚了。
韓大爺咽了咽吐沫:“分嗎?”
邱嘉樹咬了咬牙:“分!按人口分!”
大喇叭響起,月湖寨都沸騰了。
月亮灣大隊可不止一個月湖寨,它由四個寨子組成,可惜的是,邱秋承包的土地都屬于月湖寨。
其他寨的人得知後,自然不願意了。
遂邱秋和葉大虎從縣裏回來,剛一進寨便被人圍住了,七嘴八舌都是問邱秋能不能承包些他們寨的土地?
這種情況,邱秋早有所預料,拍拍手,讓大家靜一靜聽她說。
“大家知道我承包這135畝地是用來做什麽嗎?”
“種藥材。”
“對,種藥材。我們貴州這片土地,非常适合種植見錢快的一年生藥材,知道有哪些嗎?”
有人搖頭,有經常采藥賣的叫道:“板藍根、紫蘇、牛膝。”
“非常正确。”邱秋鼓掌,接着補充道,“還有急性子、王不留行、車前子、益母草、旱蓮草、茵陳、龍葵、蛇床子……”
“這些呢,都屬于來錢快,無需太多種植經驗,不太挑地的藥植。”
“另外,大家可能不知道,荒山禿嶺可種植蒲公英、野菊花、黃芩、防風、遠志、山茱萸……輕度鹽堿沙地可種植射乾、金銀花、苦參、牛蒡子、知母、甘草……微酸沙質可種植貝母、黃芪、川芎、白術、百合、芍藥……”
“我能包地種植,大家為什麽不可以?”
衆人面面相觑,随之有人嗫嚅道:“我、我們沒錢。”
邱秋扭頭看向另外三個寨子的乾部和邱嘉樹等人,招招手,将人叫到一旁,“地荒着也是荒着,我看不如這樣,先讓有意願的承包一年,承包費先欠着,等賣了藥材再讓他們還。至于種子、肥料、農藥嘛,每個寨子統計出來,看需要多少錢,你們乾部出面找銀行貸款,統一由大隊擔保。”
幾人互視一眼,心裏沒底:“好貸嗎?”
“今年農業銀行出臺了政策,支持商品生産、支持農村經濟全面發展,對于從事‘兩戶一體’(個體戶、重點戶和聯合體)的農民,銀行會以信用做擔保提供貸款。”
“利息高嗎?”
“5.04%。”
“這麽高?!”有人驚呼。
邱秋看向邱嘉樹。
5.04%的利息,邱嘉樹也覺得高。
邱秋想了想:“申請無息。”
邱嘉樹精神一振:“可以嗎?”
“原則上是可以的,”邱秋道,“藥材種植在國家支持的項目內,再加上山區農民生活困難,難以自給自足,需要國家扶持,且我們沒有不良信用記錄,又有大隊擔保。”
怎麽寫申請,邱嘉樹不會,邱秋讓他們先統計,看有多少人家願意承包荒地種植藥材,除了種子、肥料、農藥,還有什麽要買,比如農業機械、柴油等。
統計出來給她,她幫忙寫。
想了想邱秋又道:“發展農村經濟,不止種植藥材這一條路可走,還可以大規模地養殖雞鴨鵝、豬、羊,種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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