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第三個清醒夢

邪惡正義聯盟暫停了幾分鐘。

克拉克抱起雙臂，若有所思。

滿嘴髒話不是他的語言習慣，克拉克對自己的人設有新的诠釋。他選擇用一個和地球3并不完全一致的形象，去描繪一個走向歧路的邪惡超人。

克拉克的思路和布魯斯版本更新到2.0時幾乎一致：不管怎麽說，【地球53-克拉克·肯特-終極人】只有一個，他擁有自己的人設所有權。

克拉克想，這一次他要因為什麽理由而黑化呢？

在上一次的“重生日”大事件中，他曾短暫的扮演過一個黑化的超人。那時克拉克放大了“超人”這個形象中的神性，他擴大——不，坦誠——自己的保護欲，将這個地球攏進臂彎，連呼吸都放輕了。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這個地球，哪怕是他自己。

那一次克拉克并不意外人們對此做出的反應，那些惶恐和懼怕，那些狂熱與崇拜，這種種情緒都沒有超出克拉克的預料。盡管他絕不因此而欣喜。那時的克拉克心情沉郁而甚至有所忏悔，因為他曾經不止一次——想要真的這樣做。

好在他沒有。每一次他的同伴們都及時拉住他的手，使超人不至于高懸在空中，成為一個崇高而孤獨的神像。

那麽，這一次的“終極人”，依然應該是一個類似的保護者嗎？

克拉克想，不，文學藝術是需要新的挑戰的。一個角色書寫過一次已經過瘾了，哪怕是同一個人出演的經典角色，讀者看多了也會膩味的。不，這一次他要演出新的形象。

他的身份是罪犯，是打手。

這個角色裏，充斥着暴力的成分。

他要向下沉……他不憚于弄髒自己的手，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保護者。

天平上“神性與慈愛”的那一面翹起，而“人性和欲望”的那一端重重下沉。

漂浮在空中的不再是高潔的神像。那個角色有所翻轉，成為了一個暴君。

那雙藍眼睛依然含着笑，但是審視、評估、端詳緊随其後。他——他審判人類。是的，他依然愛着這個接納了外星遺孤的族群，因此他以一種更加嚴苛的方式對待他們，像馴化一群不自知的愚昧的小羊羔。他會站在羊群的最前方，引領它們走向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在此過程中人類所支付給他的代價，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戲劇。是的，克拉克版本的終極人，他從人類的悲喜劇中汲取着快樂。

簡而言之，他有他自己的樂子。

那麽，這個版本的超人，又是因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因為那些超級反派的陰謀嗎？不……克拉克想，哪怕在邪惡版超人的背景故事裏，他都不想看見萊克斯·盧瑟的名字，因為盧瑟是真的會做一個把超人推下深淵的幕後黑手，并且，非常惡心。他不想要這個，克拉克做出決定：他的黑化只可能是他自己選擇的。和別的超人不同，克拉克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一扇他永遠也不會推開的門。

好。“克拉克·肯特”自願成為了“終極人”，為了——為了他的同伴。既然他的犯罪同夥中有一只隐藏在暗處的危險的枭鳥，又有一位明豔可怖的女王，克拉克願意成為他們的盾牌、拳頭、明面上的代言人。

這就是為什麽他的身份是“打手”，而不真的是一個暴君。他不願意只有自己孤單的坐在那個王座上。

為了這份愛，克拉克向邪惡正義聯盟低下了他的頭顱。

“地球53的終極人”是為了同伴而自願選擇下沉的……黏着系的……沉重的黑化角色！

是的！哪怕要被布魯斯批評說太在乎同伴了以至于心理狀态很不健康，克拉克也要大聲喊出來：他就是超愛他的同伴們，這有什麽問題！！

按理來說，克拉克的終極人人設寫到這裏就應該結束了，但他忍不住加了一點點（一點點）自己的私心：

克拉克願意跟着另外兩個人一起到不義世界出差，是為了保護他的同事，是為了讓自己的羔羊免于受到損害，還有一個……是為了吃到新的蝙布的飯。

克拉克在自己心底的最深處，發出用舌頭舔空碗的聲音。

地球53“重生日”之後，為了報複——為了恢複人們對上一次重啓的記憶——好吧，主要還是為了報複，各大報社開始大量發表蝙布同人文。這其中托尼·斯塔克、克拉克·肯特、保存有每一次重啓備份的鋼骨、甚至還有蝙蝠家族的每一位成員，都對此做出了重大貢獻。

但問題是……哪怕抛開事實不談，對于這群當事人來說，繼續磕蝙布cp也遇到了一些新的困難。

不，不是說要面對良心的譴責。

暴言：吃真人rps（Real Person Slash）的同人男女是沒有良心那種東西的！他們會自己把現實中的正主和自己推的産品進行切割！振聲！！

在過去的這麽長時間裏，所有人已經習慣了吃自己口味的蝙布的飯，他們堅定的創飛包括布魯斯aka蝙蝠俠本人在內的每一個人，不僅僅是因為蝙布飯好吃（蝙布飯就是好吃！），還有一個原因：每個人都隐約的、默契的、不需要用言語訴說的，達成了一個共識：

沒有人放棄布魯斯·韋恩。

布魯斯只是一個闊佬，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絕不算無遺策，他渾身充滿弱點，滿溢着豐沛的感性。一把刀或許傷不到他，但一句口不擇言的譴責可以撕裂他，像表面布滿裂痕的瓷器。

蝙蝠俠曾視他為瑕疵。在人類以血肉之軀對抗一整個城市的黑暗裏，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些軟弱的、會使他痛苦、會動搖他決斷的情感。

過去這麽久的時間裏，每一次蝙蝠俠甩開布魯斯的手，其他人就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提醒他：不，布魯斯·韋恩依然還在這裏。布魯斯是很弱小，但人類就是生而弱小的，我們因弱小而偉大。

蝙蝠俠執着于在黑暗裏打撈一座城市，在他尚未意識到的時候，很多人也在黑暗裏打撈起他。

所有人中蝙蝠俠是最後一個才認識到這一點的：

不要放棄布魯斯·韋恩。

人們熱愛黑暗騎士，人們愛着的只是一個凡人。

……克拉克感動的吸了吸鼻子。

但問題是：現在蝙蝠俠本人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和他自己達成了和解，布魯斯就是蝙蝠俠，蝙蝠俠就是布魯斯，——再這麽把一個人的兩個身份分開，就仿佛背棄了這群人的初衷，不再是提醒蝙蝠俠這裏有布魯斯的存在，而是硬要把蝙蝠俠和布魯斯給分裂開了啊！

這絕不是大家想要做的事。

因此在這段時間的地球53裏，普通人尚且不說，他們心滿意足吃着重啓後依然連載的飯（嗚嗚我推的是什麽神仙cp！），至少對這群知情者來說，他們陷入了有史以來頭一次的糧食危機。

甚至布魯斯本人都有一度心懷希望：說不定大家終于可以放棄蝙布cp，他再也不用和他自己滾床單了！！！

這一次他的願望可以成真嗎？

所有知情者belike：

不吃蝙布=承認現實。

承認現實=承認自己曾經造謠過蝙蝠俠是人格分裂患者/一體雙魂/妄想症/布魯斯是蝙蝠俠的替身。

承認造謠=承認自己曾經親手寫過自己同事/老爹/最好朋友的同人文括號不同分級！！

啊啊啊啊這種事情必然不能是真的！！！

在所有人抱頭尖叫無聲悲鳴且死活不願意接受自己社會性死亡的前提下，地球53最近的cp趨向變成了：

主世界蝙蝠俠x地球53蝙蝠俠。

——你就說這是不是蝙布吧！你就說這是不是蝙布吧！！！

除了對此完全不知情的普通人，在吃飯的時候逐漸發現蝙蝠俠or布魯斯的人設有了改變（版本更新），并且開始在文章底下窸窸窣窣小聲蛐蛐廚子産糧ooc，除此之外沒有人受到傷害！每個人的心靈都被好好保護了！世界如此美好！

而就是在這種前提下，克拉克選擇了來到地球49出差。這一次他必然不會辜負所有人的期望，一定會帶着新的蝙布飯回家！

克拉克攥緊了拳，堅定的和戴安娜對視了一眼。

……戴安娜遲疑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很配合的一點頭。

戴安娜倒是沒有克拉克這麽狂熱的磕蝙布cp——也就是說，沒有那麽沉重的沉沒成本。

她總是願意尊重自己的同事，她祝福布魯斯生活美滿，不止包括他的愛情故事。戴安娜不是很在乎這個愛情故事裏的另一個對象是誰，戴安娜只是關心站到她身邊的這個凡人。

她也在思考自己的人設。瞭望塔對于犯罪辛迪加的情報已經了解了很多，鑒于夜枭被布魯斯拉拽到了這個地球并且築了新的巢，這只狡猾的枭鳥雖然保持着一貫懶洋洋的警惕，但總歸吐出了不少有效情報。不過，戴安娜并不打算使自己成為地球3裏超女王的形象：她對情愛從不耽溺。

她是罪犯，她是一個贗造師。這個職業決定了她會喜歡收藏品……她要收藏什麽呢？

戴安娜在自己的人設上删删減減。

她不打算偏離原本的自己太遠，因為戴安娜總是誠實的，誠實對待別人、也誠實對待自己。過于偏離核心的人設她沒有信心駕馭，說不定那還會導致“車卡”的功虧一篑。

戴安娜只做了一件事：

向希臘的諸神學習，這一次，戴安娜誠實于自己的欲望。

“神奇女俠”不再忍耐對人類的失望了，她不再是忍受槍林箭雨而在人群前方揮舞着旗幟的那一個。戴安娜只願意保護人類中的一部分，最好的那個部分。

她把她的同伴們牢牢收攏在掌心裏，就像是——收藏了衆多漂亮又好看的超級英雄手辦。

這就是戴安娜的贗造師。

這就是地球53的超女王。

克拉克和戴安娜把自己的人設更新完畢，和布魯斯交換了情報。

聽完他們所有腦補的布魯斯：“……”

說實話，這兩人對自己犯罪身份過于真情實意的代入，以及再一次對“半神和氪星人”的神性擴大化處理，實在是有點在蝙蝠俠的警惕神經上大跳踢踏舞。

布魯斯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你們只選擇了同伴？”他問。

“正是。”克拉克和戴安娜回答。

“那并不等同于把人類推遠！”布魯斯低吼。

“我知道。”那半神和氪星人說，“這不是在給邪惡版本的我們寫人設嘛，我們是在合理利用游戲規則進行角色扮演啊。”

盡管如此，布魯斯卻——當然——忍不住為此而感到擔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