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第二十八個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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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問我遭遇了什麽?我還能遭遇什麽?”
布魯斯哼笑了一聲說:
“我只是經歷了‘夜枭’所經歷的, 僅此而已。”
布魯斯是三個人之中玩過桌面游戲的那一個,盡管他對玩游戲并不是真的感興趣,他只是在陪伴他的孩子們共度家庭時光。不過在短暫的游戲過程結束後, 布魯斯依然記住了其中一些“臨時瘋狂”的症狀:
情緒爆發、極端信念、強烈恐懼、殺人或自殺傾向、出現幻覺或者妄想、緊張型精神分裂、偏執狂、強迫症……*
布魯斯忍不住想:這個描述, 真的是“臨時瘋狂”而不是“蝙蝠俠人格分析”嗎?
很高興從一個桌面游戲裏知道他自己的精神狀态真的不夠健康——夠了,別再用眼角餘光偷偷瞄着他了!孩子們, 事到如今你們總該(至少)接受蝙蝠俠不真的是一個人格分裂患者了吧?或者最低限度他現在真的不會再出現什麽幻覺了……喂, 你們擡起頭來看着我啊!!
很可惜, 布魯斯的吶喊聲由于缺乏可信度而十分虛弱。
“重生日”之後布魯斯只陪孩子們玩過這麽一次跑團游戲, 并且他認為自己有充分的證據去證明, 這群青少年就是在通過玩游戲暗搓搓的暗示他:
你看看, 只要有一個負面狀态就足以在桌面游戲裏稱為“臨時瘋狂”了。孩子們肯定是想這麽說的:那只是一個負面狀态而已。而你, 你是這一堆醫學專有名詞的集大成者。
布魯斯讪讪地笑了一下。他把手裏的幾枚金屬骰子放下, 試圖挨個揉一揉他的孩子們的腦袋, 被年輕人們很記恨的龇牙咧嘴的拒絕了, 不過好在——最終——他依然得到了一個所有人疊在一起的大大的擁抱。
就是這樣。
也或許是出于同一個原因, 布魯斯發現自己這一次被懲罰的“臨時瘋狂”狀态, 居然不是以上這幾種。
……可能那一連串負面狀态都早已經成為了蝙蝠俠的伴生品,甚至他偶爾還會想念那個曾經在鏡子中出現過的黑漆漆的影子……不,這句話可能有些多餘了。總而言之對于“懲罰”來說, 負面的精神狀态對于蝙蝠俠有些不夠看,所以他被迫得到了另一個debuff。
失憶。
也是一個老朋友了。也曾讓布魯斯在這上面摔過跟頭, 不止一次。
他忘記了自己是誰,他和他的同伴暴露于地球49的不義蝙蝠俠面前,他被迫陷入了他新人設的精神狀态。
——“夜枭”。
小托馬斯·韋恩。
事實上布魯斯并沒有刻意去挖掘他異父異母親兄弟的內心世界。他們彼此之間懷抱着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小托馬斯負責懶洋洋的給蝙蝠俠挑刺找麻煩,布魯斯則一邊故意抱怨一邊在他哥面前試着做一個傲慢的小混蛋。這種相處模式對他們兩個人都很好, 存留着對于彼此心靈創傷的距離感,這對韋恩家族來說是他們會喜歡的安全區。
但“懲罰”是不講道理的。
于是布魯斯忘記了他是誰。他走進了那座迷霧中的哥譚,輕輕推開了長着尖刺的、冷冰冰的、韋恩莊園那扇雕花的鐵門。
他成了一個孱弱和稚齡的小孩,整天像魂靈一樣在韋恩莊園裏閑逛。他走過一對面容模糊的夫妻身邊,他們刺耳的争吵像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籠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令他感到自己又刺又癢,便忍不住用手指扣撓他的面孔、脖頸——主要是他的臉。
他孤獨的一個人走了很久,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看得見他,他像是真正的一個亡魂,他像是在夢裏和在夢裏的夢裏也全都死了,但是他沒有躺在泥土之下得到他應有的平靜。因為他正在被懲罰着,所以他必須在莊園裏行走。
直到這個夢裏的迷霧突然散了。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像做賊一樣,迅速把他拉扯進走廊裏的其中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裏似乎有一些不太妙的罪證,牆壁上潑濺着褐色的放射狀的斑點。那只手剛從他的手腕上松開,就又忙不疊的遮住他的眼睛,這個人最後手忙腳亂的調整了一下位置,把他掰成一個背對牆和面朝着門的姿勢,而讓自己強勢的占據了他的視野。
“你在瞎走些什麽?”這人很生氣的訓斥道,“我差一點找不到你。”
他不得不擡起臉來看着對方。那也是個小孩,只不過比他年長幾歲而已,高了他半頭。
他感到有點高興,又不知道這股親切的情緒從何而來。他不由得問道,“你是誰?”
男孩翻了個白眼,這人從小就有股懶洋洋的乾翻全世界的氣質。“我是你哥。”他沒好氣地說。
他在心裏翻來覆去念了幾遍這個詞,不知道為什麽又有點生疏又有點懷念,好像他本來不應該有一個哥,但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又有了。——這聽起來像話嗎?
“那我是誰?”于是他又問。
男孩仔細看了他幾眼,用手指細細擦了擦他在他臉上抓撓出的血痕。
“你又把你自己給忘了嗎?”男孩訓斥他,“哼。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弟弟啊,這一次絕對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
他感到有點期待,連男孩順手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都不在意了。
“聽好了,”男孩宣布道,“我是小托馬斯·韋恩,你是布魯斯·韋恩。你在我面前永遠都可以只是布魯斯——這一次你可千萬別再忘了。”
布魯斯再一次獲得了他的名字。為了表示他的感激,他用手掌心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然後把小小的手塞進了對方的手裏。
“你乾嘛,”小托馬斯擰着眉,一臉嫌棄,“我們肯定都已經過了兄弟之間手拉手的年紀了,這會不會太幼稚了一點。”
話雖這麽說,這男孩依然用力抓着他的手,過于用力以至于使他疼痛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布魯斯慢慢地說,似乎也困惑于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說,“小托馬斯,我只是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告訴你——你看,現在你和我和爸爸媽媽的血,都亂七八糟的混在一起了。”
布魯斯說,眼看着小托馬斯的臉色變得陰鸷,他依然倔強地說:
“或許你下一次就不用只記得用手搓洗血痂的感覺了。”布魯斯慢吞吞地說,“我不懂……我不知道……但是新的記憶會替換舊的,說不定你下次再做噩夢的時候不必夢見過去,而可以夢見我吧?”
小托馬斯低頭沖他扯了扯嘴角,比起欣慰的笑意,看起來更像是被他氣笑了。
“夢見你能有什麽好處嗎?布魯斯,你天天就只會給我找麻煩,”小托馬斯罵道,“告訴我,你現在又陷進什麽新的麻煩裏面去了?”
他的身高随着這句話慢慢拔高起來,逐漸變得挺拔,變得強壯,變得危險。現在小托馬斯站在那裏就給他原地落下一頭陰影,布魯斯不得不高高的仰着脖子,才能看見那張冷笑着滿是譏諷的臉。
“你又乾嘛了?”小托馬斯哼笑道,“你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那兩個跟你一起失蹤的爪牙又去哪兒了?”
布魯斯張目結舌。他突然感到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的心虛,好像他給他自己(又)挖了一個史前無敵巨坑——但他現在還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事,這顯得更可怕了。布魯斯扭頭想跑,結果被小托馬斯托着腋下舉了起來,他在半空中徒勞無獲地蹬了蹬腿。
“這不對吧,”布魯斯小聲嘀咕,“總覺得我應該說出了什麽正确的臺詞才對,好感度加滿之後不應該是阖家團圓的happy ending嗎?”
小托馬斯冷笑,“是啊,我應該謝謝你,我這不是從噩夢裏醒來并且成功見到你了嗎?”
布魯斯:“……”布魯斯憤怒的眯起了眼睛,但是由于他現在的兒童體型,所以他看起來只是憤怒的鼓起了臉。
小托馬斯一個彈指把他彈得向後仰倒。“你最好老實跟我說實話,”他威脅道。
布魯斯空出一只手捂住額頭,“我不知道!”布魯斯心虛但理直氣壯的嚷嚷:“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正是這句話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
布魯斯眼看着小托馬斯臉色一沉,這一刻他心底發毛,也許這就是血緣關系帶來的壓迫感吧。
“沒關系,”小托馬斯輕柔道,“夜晚還很長(the night is young),在我醒來前我們還有很長一段獨處的時間。”
一只手掌蓋在他的眼皮上。小托馬斯沒有讓他看清楚這個房間,把他頭朝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他走了。
時間回到現在。
布魯斯:“………………”
布魯斯說,“怪不得我覺得有人阖上了我的眼睛和把我摁在什麽人的肩膀上和把我抱着走了,原來夢境內外還挺共感的呢。”
他攤平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又很坦然,渾身上下散發着淡淡的死意。
克拉克和戴安娜感到牙疼一樣看着他,糾結道,“別這樣,布魯斯,”他們說,“你擺爛擺得我們都害怕起來了——真的好可怕啊這個懲罰骰!”
布魯斯說,“是啊,還好我是真的失憶了,既然我什麽都不記得那就等同于我什麽都沒做錯,哈哈。”
戴安娜無語道,“你還‘哈’得出來?這麽多次翻車都是你自己活該。”
布魯斯說,“那怎麽辦呢……”他默默道,“我都要被小托馬斯罵死了,所以別怪我剛剛不算穩定的精神狀态,換做是你,你想不想發瘋?”
戴安娜完全不同情他,“這都是你應得的。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個教訓,布魯斯?”
“已經學到了,已經學到了——我真不應該小瞧‘命運之骰’,作為能跨越世界鏈接不同夢境的一枚骰子,我現在對于它有了新的猜想了。”布魯斯說,“話又說回來,你們的進度又怎麽樣了?不義蝙蝠俠同意和我們合作了嗎?”
戴安娜沒好氣地看着他,“同意了。”她說。
“那克拉克怎麽又不說話了?他又偷偷背着我做了些什麽?”布魯斯并不懷抱期望的發問道,“我的名聲現在還清白嗎?”
克拉克正在低頭沉思,手裏轉着那個小小的竊聽器。
聽見布魯斯發問,克拉克爽朗地豎起了大拇指:“抛去一切事實不談,蝙布已經大成了!”
布魯斯:“成功的是這種東西嗎?!”
布魯斯“砰”的一聲把枕頭蓋在自己臉上。
“讓我再死五分鐘。”布魯斯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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