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第三十個清醒夢

事已至此, 唯一讓不義蝙蝠俠感到欣慰的是：

至少他還是了解主世界蝙蝠俠的。

了解……大部分吧。現在不義蝙蝠俠也不敢信誓旦旦地說他和主世界蝙蝠俠完全相似了，因為他真的很難想象到底是怎樣的精神狀态，才會促使“蝙布”這個他過去只是拿來做身份掩護的戀愛名詞, 成為了一個——可能是兩個——地球上公認的事實。

怎會如此。

不義蝙蝠俠感覺自己莫名其妙的缺失了一大段劇情,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那麽他依然要堅持原本的路線，利用“蝙布cp”去接近地球53的布魯斯·韋恩嗎？

不知怎麽的, 現在不義蝙蝠俠突然感覺到這可能不是一個好主意了。

靠近布魯斯讓他感到自己像是在接近一個時刻處于自動狩獵狀态的蜘蛛網, 那上面黏滿了甜蜜的陷阱。

——但是他醒悟的有點晚了。

一陣刻意響起的腳步聲接近。不義蝙蝠俠本不應該驚訝的, 因為邪惡正義聯盟并沒有掐斷竊聽器的連接, 他們全程漫天亂飛的胡亂聊着天, 用他們頗具特色仿佛随時在發瘋的問題發言, 把能夠聽見這段對話的任何一個人給創死。不義蝙蝠俠是聽見這三個人從樓上慢慢下了樓的, 但是這一刻他的心髒依然有一種捏緊了的預感。

他的蝙蝠洞掃描了來人的身份, 自動在對方面前洞開了。

一張過于熟悉的臉探頭進來。

和不義蝙蝠俠在鏡中看見的他自己基本一致, 但是更年輕、更少的歲月痕跡、更淡的傷痕。那是一張遺傳了父母基因的優秀長相, 有一雙比他更淺一點的藍色眼睛, 和那個不需要刻意僞裝的略帶着淺笑的嘴唇。布魯斯和他對視了一秒, 然後突兀的退了回去。

“你乾嘛，”不義蝙蝠俠聽見克拉克喜滋滋的在問，“你怎麽這個反應？哦我懂了, 你該不會是想起了黑蝙蝠吧？”

黑蝙蝠——不義蝙蝠俠再一次被他們提醒到，原來他們是用這個名字去代稱主世界蝙蝠俠的。

更親昵, 更私人，更加的獨一無二。

不義蝙蝠俠不免複雜地想：你們的關系居然已經親密到了這樣一步？

他好像只是在街道上随便走着，結果就被迫聽見別的小情侶喊出了他們的安全詞。喂，至少不要在他耳朵邊上大聲喊出來啊！他做錯了什麽要聽見你們這種親密的東西？

然後不義蝙蝠俠聽見布魯斯回答：

“還記得吧？游戲規則之四，我們在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面前, 一定會進入自己的人物角色。”

布魯斯說，語氣複雜的。

戴安娜說，“是啊，”她說，“到現在為止我都有些習慣了，确實像你們說的一樣，偶爾發發瘋真的很解壓——以及故意逆毛撸貓就是很爽啊。”

布魯斯說，“我就不問那個逆毛撸貓是怎麽回事了，好可憐啊不義世界的蝙蝠俠。總之你們還記得我現在是誰吧？”

克拉克說，“是啊，你不就是夜枭——呃。”

布魯斯沉默了一會。

布魯斯說，“對啊，我是夜枭，所以我一看見蝙蝠俠就很不爽，現在該怎麽辦？”

站在門口的三個人陷入了一陣無言的糾結，好像空氣裏充滿了透明無色的字幕，每個人都在進行（充滿感情八卦的）頭腦風暴。

不義蝙蝠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總而言之的沉默了片刻。

——為什麽要被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絆住？？

事關這個地球的未來，現在還是時候去糾結誰愛誰誰恨誰誰讨厭誰的事情嗎？如果情況有需要，不義蝙蝠俠就算是用感情籌碼綁住不義超人都會去利用他去拯救世界的，不義蝙蝠俠想：僅僅是看他不爽，會耽誤地球53和地球49的合作嗎？

不，他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不義蝙蝠俠并沒有因為布魯斯出乎意料的反應而感到退縮，相反，他本來還在掙紮要不要繼續利用“蝙布cp”，布魯斯的抗拒躊躇反而促使他做出了決定。

蝙布好，蝙布妙，如果蝙布能夠讓布魯斯心甘情願為地球49付出，那麽他也是一款蝙蝠俠。

不義蝙蝠俠清了清嗓子。

“進來。”他說。他想他聽起來肯定很像是主世界蝙蝠俠。

門口的三人似乎也做出了決定。他們慢慢走了進來，這一次，布魯斯位于最後一個。

不義蝙蝠俠打量着這三個人。他們在韋恩莊園換下了自己的超級英雄制服——據說是“從地球0正義聯盟身上扒下來的”制服——鑒于“蝙布cp”作為兩個地球的前提，不義蝙蝠俠都懶得詳細去問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以及這個過程裏都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又留意到一個細節：作為布魯斯的清醒夢，邪惡正義聯盟三人組似乎理所當然的在韋恩莊園裏找到了他們的備用便裝。這個細節讓他心底一痛又一軟。

那三張熟悉的、年輕的、勇敢無畏的面孔在這樣一個依然衰敗的蝙蝠洞裏。這對于不義蝙蝠俠來說，甚至比上一次呼喚了主世界的正義聯盟時，更像是某種舊日的光影再現。

好在他已近被克拉克的暴言撞過……不，好在他已經經歷了地球53的脫敏療法。不義蝙蝠俠這一次沒有粗暴地将心底全部感情動蕩一并壓制，他在熟悉的疼痛背後，體會着一絲細微的、流動着的懷念。是啊，原來他也是時刻思念着他的老朋友們的。

邪惡正義聯盟也在打量着不義蝙蝠俠的蝙蝠洞。

同主世界、同地球53都不一樣的是，這個蝙蝠洞看起來已經被廢棄了很久了。

大部分精密儀器上都蓋着防塵布，三分之二的屏幕都保持着息屏。硬幣倒塌在地上，恐龍被人砸斷了尾巴，紙牌從正中間一撕兩半。地面上有一個擴大的、蜘蛛網形狀的裂痕，不遠處有一灘蜿蜒的……乾涸的血。

他們對蝙蝠洞的殘骸沉默了片刻，尊重它如同一聲哀悼。

“我就是在那裏被克拉克……被超人掰斷了脊背的，”不義蝙蝠俠介紹道，“然後阿爾弗雷德吞下了我送來蝙蝠洞檢驗的超人藥，他把超人摁在地上打，幾乎把蝙蝠洞的地面都打裂了。”

這是不義蝙蝠俠第一次對其他人訴說自己的苦難。他想他肯定可以憑借這一點獲取對方的同理心，這個策略是有效的，除了強行撬開他自己的嘴讓他感到一點古怪。他似乎應該是痛苦的，但他又有一點游離在外。這可能說明他的精神狀态比之前好了一些吧？至少他能夠親口說出這些話，不至于讓瘡疤在心底腐朽和流膿。不義蝙蝠俠想：難道主世界蝙蝠俠也曾經用過同樣的一招嗎？如果套路重複了可能不是太好吧。

“以及，”不義蝙蝠俠望向那片血灘。刀片在割開他的聲帶，但那不是不可以忍受的，為了兩個地球的合作。“那是阿爾弗雷德……”

“夠了。”

果然布魯斯開口說。

那雙淺淡的藍眼睛望向他時浮動着光。但是不義蝙蝠俠不确定他是不是從那個眼神中，接收到一絲嚴厲的批評。

……批評？

不義蝙蝠俠在心裏提高了警惕。布魯斯到底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去批評他？這不符合在樓上時那一聲石破天驚的“豌豆王子”給他留下的初始印象，以及光從外貌看上去的話，不義蝙蝠俠可比他要年長，要更加滄桑。

不義蝙蝠俠提高了戒備等着。

“每一個蝙蝠俠都擅長對自己心狠——可能你是其中最為狠辣的一個，”布魯斯說，唇邊有一絲譏诮的笑意。

不義蝙蝠俠意識到自己的第一條攻略途徑出現了偏差。在這樣富有攻擊性的表述裏，他很難忍住自己反擊的沖動，他沒法只是單純去販賣自己的苦難。這不是不義蝙蝠俠會做的事。

“那又怎樣？”不義蝙蝠俠反唇相譏，“你這不是的确被打動了嗎？”

“被阿爾弗雷德的遭遇打動，而不是被你。”布魯斯又說，他的語氣逐漸變得輕柔起來，“如果你寄希望于用你的悲慘遭遇來使我心軟，我建議我們直接跳過這一步。”

不義蝙蝠俠忍不住冷笑一聲。“看來你對蝙蝠俠的口味還很挑，布魯斯·韋恩。”

布魯斯說，“不對，現在我是——”

克拉克和戴安娜一左一右，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為了你好，”戴安娜說，“以免你社死到別的地球，布魯斯。”

克拉克則說，“當初我說希望看到新的蝙布相愛相殺的麻辣口味的時候，指的可不是這個啊。”他有點頭疼的說，“果然蝙蝠俠和夜枭見面不打起來就算是好的了。”

布魯斯：“………………”

布魯斯把兩只手從他嘴巴上挪開。

“誰能提醒我我們這個刁民團到底創到了誰？除了我？”布魯斯心如死灰地說，“最開始我們為什麽選了這個人物角色卡來着？”

不義蝙蝠俠立刻打起精神：他從布魯斯毫不掩飾的态度裏意識到纰漏，他的希望複燃了。有沒有可能地球53的這三個人就是正義聯盟，只不過被迫選擇了“終極人”、“超女王”和“夜枭”的身份？

然後克拉克仔細想了想：“因為你就是想選‘刺客’？”

戴安娜說，“因為你想瞞着我們去當罪犯？”

克拉克又說，“因為你想要用能說服命運之骰的手段去搞來熱武器，”他氣惱的哼了一聲，“因為你就是一個使用過槍的布魯斯·韋恩。老實說吧，每一次你翻車都是你自找的。”

布魯斯又把臉埋進了雙手裏。

而不義蝙蝠俠心底小小的火苗不僅劇烈動蕩，還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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