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第五個第六年

地球53三人組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準确來說, 是蝙蝠俠乘坐超人，神奇女俠在旁邊伴飛——的這麽抵達了目的地。

看起來有人很想對這個“蝙蝠俠坐在超人背上”的飛行姿勢說點什麽，但是謹慎又小心的選擇了閉上自己的嘴。

他主動出門迎接來自另一個地球的正義聯盟, 一方面是出于無法遏制的好奇, 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短暫從屋內沉郁悲傷的氣氛裏抽身。

他眼看着這三人坦坦蕩蕩的從天而降，不僅完全不覺得自己的飛行姿勢有什麽問題, 蝙蝠俠翻身落地的時候神奇女俠還伸手搭了蝙蝠俠一把。——完全沒必要, 他想, 不是說這個蝙蝠俠甚至還打敗了他們的蝙蝠俠嗎？你們在對核//武器呵護備至些什麽呢？？

蝙蝠俠對他露出微笑：

“迪克。”

這個人說, 聲音自然的浮現出親昵。

迪克勉強自己回以笑容, “蝙蝠俠……不, 布魯斯, ”他說, “我好像還是這樣叫你更合适一點, 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布魯斯點頭說, “當然, 迪克, 你叫我什麽都行，這是你的權利。”

迪克面上不顯，心裏開始倒抽一口冷氣。

這個“蝙蝠俠”果然像他們的蝙蝠俠所說的一樣, 如此的精通于語言表達，像是在他們家痼疾般存在着的述情障礙從未發生過一樣。

迪克感到詫異, 感到對另一個地球産生了好奇，他同時也意識到為什麽蝙蝠俠示意他出門迎接這群人。

——果然，他才是這個家庭裏（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最陽光的正常人。

迪克咧出一個微笑，他看向面前的三人：

“布魯斯、克拉克、戴安娜，”他再一次确認道, “天啊，看見你們真好。”

這句話裏暗藏着許多悲慘的過去，鑒于迪克基本上是從整場大事件的第一年就死了，他的這句深意裏似乎也沒有什麽誇張的部分。

一般人都會立刻醒悟過來并且對這句話表現出同情的，不過地球53對此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靜了——像是對死亡和死而複生這件事感到相當的習以為常。

“我們也很想念你，迪克。”這一次是克拉克說。迪克想着這個克拉克和他們的超人看起來也真的很像，只是他都快記不起來最初超人是什麽模樣了，痛苦是如此漫長。克拉克向門內揚了揚下巴，“我們……需要我們去花園裏轉一圈嗎？”

克拉克暗示道。

迪克怔了一下，他意識到克拉克這是在暗示他已經聽見了韋恩莊園內部的現狀，一如既往，充滿蝙蝠家族慣有的争吵、争吵後的淚水、情緒激動下的暴力沖突、還有一切緩和之後的陪伴與擁抱。迪克總覺得他們家族像是大海，時而激烈，時而平緩，但是在海面之下，親情永遠沉默的流動着。

讓迪克感到驚訝的是克拉克就這樣直接表現了出來：怎麽，這一個蝙蝠俠沒有禁止超人毫不受限的發揮超級聽力嗎？

布魯斯以一種——呃——以一種死了般的平靜回視過來，好像超人把耳朵安裝在蝙蝠俠心髒上就是一件習慣到可以擺爛的事情一樣。

迪克：“……”

現在迪克感到有一點點可怕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起阿爾弗雷德的叮囑。“不用，”迪克溫和地說，“跟我來吧。”

三個人從善如流，跟在迪克身後走進了韋恩莊園。

這棟老宅像是老朽的樹樁重新舒展開枝葉。時間沖刷着高牆，留下斑駁的印痕。但是住在老房子裏的人再一次回來了，于是泛黃的照片又活動了起來。生機和活力紛紛注入進這棟久已摧毀的宅院。

他們的腳步落在手工地毯上，像一個個熟悉的、輕松的音符。

于是這一切又回到了每個人都深深懷念的旋律裏。

這一次迪克臉上的笑容終于是真心實意的：“……我們經歷了很多，”迪克說，“在你們已經知道的五年戰争之後。”

布魯斯輕聲回答他，“如果你想告訴我們的話，我們很願意聽一聽，迪克。”

布魯斯沒有冷硬的要求他堅強，而是輕柔的接納了這份忐忑。這讓迪克感到心底柔軟，他對地球53的戒備稍微放下了一些，因為布魯斯讓他想起了很早之前的好時光：他們的蝙蝠俠也不總是個不長嘴的混蛋。

盡管蝙蝠家族在大多數時間裏都能夠理解蝙蝠俠，但是誰不希望在脆弱之時多聽見幾句好話呢？

迪克的聲音變得輕緩了。“我們有過很多的争吵，我們，我、傑森、達米安、芭芭拉、斯蒂芬妮、卡珊德拉，”迪克說，“提姆、海倫娜和其他人就沒有參與其中，因為他們比較幸運，不必從六尺之下的墳墓裏掘土爬出來，親眼看見地球是怎樣一步步毀滅的。”

這句話可真是太地獄了，又充滿着蝙蝠家族特有的辛辣幽默感。三個人哂笑了一下，又因為自己忍不住笑了而默默祈禱了上帝、拉奧和赫拉的原諒。

迪克則因為自己把其他人逗笑了，而沖他們得意的揚了揚眉。這個神态裏浮現出久違的、過去那個馬戲團小子的調皮。

“那時候我已經成了‘死人（Deadman）’，順便一提，我頭一次覺得這個超級英雄的代號竟然如此适合我，”迪克說，“我們曾短暫的合作過，我們所有人。反抗軍陣營的我和芭芭拉，超人陣營的達米安，還有游走在哥譚街頭救援普通人的傑森。當我們知道蝙蝠俠和超人合作、聯手去打布萊尼亞克的時候，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挺開心的，因為蝙蝠家族分散各處，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他們走到客廳時腳步停頓了片刻，每個人都在牆面上懸挂着的韋恩全家福照片前駐足，感受着溫情的餘韻。

“那場戰鬥很混亂……因為，一如既往的，這群大人們決定自己頂在戰鬥前線，而把我們打發去後方乾一些輔助的活兒。”迪克說，仰望着那張久違的全家福，用目光描摹着家族裏每個人的臉。“我們所有人都挺珍惜這次共同對敵的機會的，有一次傑森還跟我說‘指不定他們又和好了……你知道的，那一對吵起架來全世界遭殃的好朋友’，而達米安只是哼了一聲。是啊，那一次連達米安都沒有說什麽掃興的混賬話。”

迪克輕笑一聲：

“然後——當然，布萊尼亞克被超人和蝙蝠俠聯手打敗了，我們面面相觑，還沒來得及重返自己的陣營，就又一次聽到消息說超人和蝙蝠俠打了起來。”

迪克閉上了眼睛。

“我還記得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場戰鬥的結果，我們都覺得這一次還是不會分出什麽勝負的，說不定再過五年他們還會這樣打個你死我活……達米安孤零零的站在一邊，臉上挂着那副嘲諷所有人但是又覺得自己被所有人抛棄了的表情……然後我記得達米安的神色一下子變了，他眼睛瞪大，張着嘴，我從沒有見過他如此破碎的神色，他看起來像是有一個堅不可摧的信仰被打破了。”

所有人都知道迪克說的是什麽。

他們安靜的聽着。

迪克說，“是啊，蝙蝠俠就這樣聽話的跟在超人身邊走了出來，像他媽的一個會發光的遙控娃娃。”

布魯斯短促的笑了一聲。

“我們沒有人相信蝙蝠俠真的會被超人控制，我們也不願意相信超人真的會瘋到利用布萊尼亞克去控制蝙蝠俠……那可是超人、那可是蝙蝠俠啊，”迪克說，“而超人還覺得自己乾了件偉大的好事，甚至因此而邀請我們加入他的陣營。”

布魯斯低聲說，“你們因而選擇了另一條道路。”

迪克點點頭。“當然！沒有任何一個家族成員能夠忍受超人對蝙蝠俠的這種侮辱。不，沒有人。”迪克沉着臉色，眼角像刀光一樣鋒銳。“我們重新又集合起來，組建了‘蝙蝠俠群英會’，我們接手了反抗軍餘留的勢力，我們在世界各地游走……”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可是布萊尼亞克的飛船依然在天上？”克拉克輕聲說。

“是的，我們反抗的勢力越來越大，超人最終選擇了把每個城市分別裝進瓶子裏，這樣他就聽不見人們抗議的聲音了。”迪克說，“我們始終沒有停止反抗，達米安接過了蝙蝠俠的披風，我們去尋求魔法的力量、試圖利用拉撒路之池、去重新找回少年泰坦……但是這些依然不夠。城市們淪陷了，布魯德海文甚至是靠後的那一個，很難說這裏是否殘留有超人的丁點憐憫，盡管我很懷疑這一點。”

“那時候你們只是敵人，”戴安娜說，“不必為自己的懷疑而感到不适。”

“但那依然讓我感到胃裏冰冷，像是生吞了提姆的手提電腦——如果那時候能夠讓提姆活着回來，說真的，我很願意吞下他的電腦和咖啡機和偵探套裝。”迪克說，“但是這就是我們剩餘的全部故事了。很遺憾勇者沒有打敗怪物，怪物是我們中曾經最英雄的那一個勇者變成的。到最後我們都被超人‘收藏’了起來，被他分類放在繭裏，做着不同的清醒夢。”

他們在起居室外停住了腳步。

迪克踟蹰了一下，看起來有話要說。

“怎麽了，迪克？”布魯斯親切地問他。

“就只是——”迪克脫口而出，“盡管蝙蝠俠跟我們說了你們為之付出的努力，但我們并不是從繭中蘇醒的，‘地球重啓’到底還缺了點什麽？”

布魯斯立刻理解了不義蝙蝠俠模糊處理了什麽問題。因為他是這方面的慣犯。

布魯斯眨了眨眼睛。

“一般來說大事件總是離不開‘英雄之死’，就好像它需要一場盛大的謝幕。”布魯斯說，“而我們——超人、蝙蝠俠、你們的正義聯盟、我們的正義聯盟，我們紛紛決定，優先喚醒正義聯盟的元老級成員。”

這群可惡的大人們說：

“有我們頂在前線就夠了，青少年做做輔助的工作就很好。”

孩子們才是一個族群的未來和希望。

不需要言語溝通，這群超級英雄争先恐後，把自己投向了命運貪得無厭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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