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第十六個蝙蝠亂飛

托馬斯理所當然地想：

布魯斯這麽年輕, 他能有什麽錯！

振聲。

這個人懷揣着無處放置的父愛，以一種欣然赴死的犧牲和寧願下地獄的偏執，要給他的兒子帶來一位父親所能給予的全部幸福——不管這位兒子事實上是否需要他。

托馬斯在地球0犯了錯。他的一廂情願險些釀成苦果, 因此滿腔父愛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但是他的執念并沒有消失。

托馬斯想：一個人能去把自己打扮成萬聖節裏的怪物, 他的精神狀态能好到哪裏去呢？他向來對他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蝙蝠俠”總是誕生自一場無法原諒自己的慘案……因而這更顯出一個似乎不完全只是蝙蝠俠的、“布魯斯·韋恩”的可貴了。

他想, 他有必要和布魯斯面對面談一談。

但是正如這個世界上的每一位老父親一樣, 尤其是錯過了自己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重要階段、突兀站在家庭門口又沒有辦法立刻融入、只好尴尬地試圖用盡一切辦法做出補償的——這種老父親。托馬斯總是顯得十分焦慮, 他做出一些決策時幾乎放棄了他身為蝙蝠俠時迫近冷酷的理智, 他向着最遭的結果縱身一躍, 幾乎不考慮後果。

他已經在自己的大兒子（？）身上失敗過一次了, 托馬斯想：他絕不可以在小兒子（？）身上再次失敗。

這位執念未消的父親, 一定要讓他的孩子獲得幸福。

上一次托馬斯搞砸了“讓布魯斯放棄做蝙蝠俠”。

這一次托馬斯絕對要成功：就從“讓布魯斯停止和蝙蝠俠談戀愛”開始吧！

“改變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和“改變一個人的人際關系”相比, 明顯是拆散蝙布顯得要更加簡單嘛！

對吧？

：）

——一定是對的。

哪怕只有他一個人去對抗全世界, 托馬斯也要站起來, 是的, 他宣布“反蝙布聯盟”從今天起成立了！

為什麽總要和“蝙蝠俠”糾纏不休, 孩子？不要這麽高尚，不要把你自己投身進哥譚這座深淵。不要再繼續下去了，都是我不好……不要繼承你父親的事業。讓我把你從蝙蝠俠的命運裏解救出來吧, 你本應該是自由的韋恩。

當然……你更不應該和蝙蝠俠談戀愛。

托馬斯決定先拆散第一對蝙布。

先不管這裏為什麽會出現“第一對蝙布”這個詭異的人造單詞，以及“到底有幾對蝙布”這個可怕的哲學問題, 托馬斯已經查過地球53的資料了：

“小托馬斯·韋恩”，在這個地球上，是年長布魯斯·韋恩四歲的哥哥。

托馬斯無法解釋這個邏輯。

主世界裏“小托馬斯·韋恩”明明應該比布魯斯小四歲才對。

這是矛盾的。

如果托馬斯要認定地球0和地球53的“布魯斯·韋恩”都是他的兒子，兩個地球相互吻合的時間線是他的觀點的佐證，那麽小托馬斯就應該是布魯斯的弟弟。

——這個人的存在是不符合常理的。

托馬斯閉了閉眼睛。

他走出了第一步。

小托馬斯并沒有掩飾自己的住所, 這個人毫不在乎，肆意留下足痕，好像這座哥譚對于他來說是一所安全的巢xue。托馬斯不知道這個人從哪裏樹立了這樣危險的念頭，這會是布魯斯帶給他的影響嗎？

他給那個號碼發了消息，對方并沒有回複，但是托馬斯用自己的設備監測了信號：在小托馬斯的兩所住宅裏，信號出現在了其中一座。

一輛車駛出了那所城郊的莊園。

那是一座坐落在韋恩莊園不遠處，占地約兩英畝的中型莊園。有着典型的歐美式斜屋頂，淺淡耐看的灰牆，修剪得當的園林——盡管有部分新修剪的痕跡顯得粗糙和淩亂，好像這座莊園的管家盡管擁有着操作花園剪刀的極佳技術，卻在實操上完全的缺乏耐心。

可能阿爾弗雷德最近的心情也不太好吧。

托馬斯踩下油門，跟在那輛車後面。

他幾乎懷揣着浸滿父愛的欣慰，看見前車迅速發現了不對。那輛車以一種奇妙的平靜，在路邊打橫一擺尾，橫着攔在了道路上，直接擋住了托馬斯的道路。

這孩子可能不太在乎哥譚交通法。但是話又說回來，在托馬斯的印象裏，他的哥譚向來是不拿槍就沒有交通法的，那沒事了，至少他孩子漂移的技術還怪好的。

托馬斯随之踩下剎車。他緩緩把車停在距離前車五米之外的地方，以一種小心的謹慎，打開了車門。

他的步伐莊重而緩慢。這會是托馬斯在地球53正式溝通的第一個親人，他的心态頗似一種野外觀鳥人舉起長焦照相機時、那種屏住呼吸的忐忑和緊張。

前車的駕駛室車門打開了。

對方沒有下車，而是把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盤上，微微歪着頭向他望過來。

身穿黑色西裝的成年男人，領結扣裏斜插着一朵黑玫瑰。他的黑發妥帖的梳理整齊了，藍眼睛的顏色要更深一點，那張臉上……托馬斯忍不住想：上帝啊，原來他們的第二個孩子會更加肖似母親。瑪莎，你看見了嗎？

這是一個怎樣的奇跡啊。

豐沛的感情讓托馬斯的心變得柔軟。

他向前走了兩步。“可能你不認識我，”托馬斯有點緊張地說，“我來自另一條時間線……”

沒想到那孩子的反應并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個。小托馬斯率先嘆了口氣，低低說，“原來‘對不起’是指這個。”

……什麽？

托馬斯頓了頓。他的心提起來了，但是依然嘗試道，“小托馬斯，我可以這樣喊你吧？也許你不知道，有一種‘平行多元宇宙’理論……”

小托馬斯打斷了他。“我知道。”

托馬斯怔了一下。“你知道？”他問。

“那可太知道了。”小托馬斯短促的笑了一下，托馬斯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從那個一閃而過的笑容裏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戾氣。“說點我不知道的。”小托馬斯又說，他說話直接，但是态度實在稱不上友好。

托馬斯被超出想象的父子相認打擊了一下。好吧，可能不是所有家庭都能立刻接受一個失而複得的家人，也不是所有父子都會在相見的那一刻抱頭痛哭的——這又不是在拍美國電影。

托馬斯深吸一口氣：他們中一個是本不該存在的父親，一個是本不該存在的兒子，這份親緣的确是有點淺薄，他應該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來彌補和這個孩子之間的關系。這本來就是屬于一位父親的缺位，是他不好。

因此托馬斯調整了自己的心态，露出正式的神色，說：“事實上，我是你的父親，小托馬斯。”

小托馬斯對這句話回以微笑。托馬斯不确定這個笑容裏是否含有感到好笑的成分。

“不。”小托馬斯說。

“不？”托馬斯不敢置信的問道，“‘不’是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很抱歉，是我的出場太突兀，我應該先向你解釋這背後的前因後果，事實上……”

“不。”小托馬斯重複，“我的意思是，你或許是布魯斯的父親，或者是無論哪個‘布魯斯·韋恩’的父親，但是你絕無可能是我的父親。”

托馬斯對這句話擰起眉。

他欠缺太多情報了，實在無法理解這句話。

在目前的認知裏，托馬斯只能将其解釋為：小托馬斯只願意承認和布魯斯之間的兄弟關系，唯獨不肯承認他們二人之間存在着父子關系。

托馬斯的心都要碎了，但是……但是他剛剛才下定決心要彌補和小托馬斯之間缺失的親緣感情，這一點挫折還是不會擊倒他的。

這時候小托馬斯又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說話相當直接，但是這一次托馬斯敏銳的感受到：或許小托馬斯對他并沒有敵意。那只是小托馬斯慣有的說話風格，即，懶于維持與他人的社交關系。似乎小托馬斯習慣了在一個更高的社會位置說話，他是發號施令的那一個，而其他人理應恭恭敬敬的聽候命令。

托馬斯松了一口氣。“沒有敵意”這一點拯救了他，讓他對于接下來的話題産生了一些信心：

“我是想說，”托馬斯說，“你可不可以不要當蝙蝠俠了？”

這一次小托馬斯沒有克制自己，托馬斯清清楚楚看見一個嗤笑浮現在他小兒子的臉上。

“好像我‘想當蝙蝠俠’似的。”小托馬斯懶洋洋的說，“我只是幫某個小混蛋臨時代班，以防他的鳥崽子們又為了争搶披風打起來——現在看看，他又是怎麽回報我的？”

托馬斯立刻感到了輕松：太好了，出師大捷，原來小托馬斯根本就不是蝙蝠俠。

為了以防萬一，托馬斯提起他最初的推論：“那麽你從沒有以‘蝙蝠俠’的身份，和主世界的布魯斯在一起了？”

小托馬斯：“……”

什麽鬼東西。

夜枭版本的蝙蝠俠x黑蝙蝠版本的布魯斯？這是什麽邪典蝙布？？？

看對面托馬斯·韋恩一臉自以為是的狀況外，估計這個落後時代的老父親還不知道夜枭和黑蝙蝠之間的愛恨情仇——沒有愛只有仇。

考慮到這個人根本不知道他倆曾動真格殺死彼此的故事，小托馬斯懶得為他科普，他輕嗤一聲，說：“不。你忘了這句話吧，這個cp絕不可能發生。”

托馬斯一臉得救了的放松，乘勝追擊道：“那麽為了以防萬一，你也離開這個地球的布魯斯身邊吧。”

小托馬斯：“…………”

他幾乎被氣笑了。從哪裏來的“老爹”，也敢管到他的頭上來了？

小托馬斯用手一拍車前儲物格，摸出他随手放置在任何地方的槍。

“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布魯斯為了握住對方的手都經歷了什麽。”

黑洞洞的槍口背後，小托馬斯又輕又緩地說：

“但是無所謂了，反正你也不是我殺死的第一個‘托馬斯·韋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