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收藏4k加更） 第二十五個蝙蝠……

托馬斯的情緒, 肉眼可見的直線下降到了谷底，和他的血壓共享同一條抛物線。

蝙蝠家族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們對于托馬斯缺乏同情和憐憫。

在目前的這一刻, 他們寧願以一個對待敵人的謹慎面對對方, 也好過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因為托馬斯而受傷。

一群蝙蝠俠互相對視一眼，透過他們的護目鏡交換了眼神。

其中一個蝙蝠俠站了出來。那是迪克。

迪克是所有人之中最忠實保留了蝙蝠裝原本設計的那個人。很多次超級反派譏諷那個黃金男孩為“蝙蝠俠的小跟班”, 第一任羅賓完全不以為忤, 甚至在一腳踢飛敵人之後再來一個炫技的後空翻, 并且踩在對方身上承認：

“羅賓的責任就是保護蝙蝠俠, 沒想到吧？”當年那個驕傲又神氣的男孩雙手叉腰, 得意洋洋地宣稱, “在你們只顧着對準蝙蝠俠開槍的時候, 會有一個神奇飛人從後面一拳把你撂倒！嘿嘿, 我們倆可是‘活力雙雄’呢！”*

然後蝙蝠俠就會朝他扔出一根繩索, 迪克會頭也不回的熟練地接住。然後兩個人把一堆罪犯打包成萬聖節禮物, 頭朝下的捆在哥譚警局門口的路燈上, 再在他們身上貼一張大大的A3尺寸的紙, 上面用英語字母大寫着：

/貼心的禮物。節日快樂。——蝙蝠俠和羅賓/

那是在無數次重啓中被黑暗所覆蓋的、無數個充滿快樂的、其中一個故事。

迪克已經無法清晰地記住它們了，但是他牢牢抓住了命運遺落給他們的模糊印象。

身不由己的動蕩漩渦中，只有“愛”是值得信任的。感情不會被磨滅, 感情會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而重新激活，而再次加深, 而伴随着一次次遺憾、成為絕不願意放手的枷鎖。

現在迪克決定要更向前一步了。但是那不是放手，那是尊重和祝福，那是——如果他們的錨點遭到一點損傷、就要迎來所有人狠狠報複的、忠誠的保護欲。

因為，現在布魯斯終于可以嘗試着只做布魯斯了，而羅賓們正式的成為了蝙蝠俠。

蝙蝠俠就是因為布魯斯而誕生的。

——難道不是嗎？

迪克在他的面具下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他的蝙蝠裝忠實的保留着原版, 迪克只改動了披風內側的顏色：他把披風內側改塗成了夜翼的藍色。他到底選擇了一個屬于他自己的标志。

因為在心底最深處迪克知道，在這場遲來的長大結束後，布魯斯還是希望他們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和感情和生活……到了那時迪克會換回夜翼的身份，到了那時他一定已經獨立到可以放心布魯斯了，在那個時候迪克會回到布魯德海文。是的，他已經有了自己要保護的城市了。

現在迪克率先站了出來。他注視着眼前的托馬斯·韋恩，冷靜的、評估的、謹慎的。

所有人都知道讓托馬斯加入“反蝙布聯盟”只是一個表面上的借口，他們要做的是，判斷這個人是否會成為蝙蝠家族的敵人。

“托馬斯，我們可以直接喊你‘托馬斯’嗎？”迪克開口問道。

托馬斯，aka閃點蝙蝠俠，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肩膀處上翹的尖刺像是一種同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那雙猩紅的護目鏡宛如殘存的鮮血：托馬斯自己的鮮血、瑪莎的鮮血、布魯斯的鮮血。

迪克沒有再鋪墊話題，或者拐彎抹角的試探些什麽。

“我們想知道，你來到地球53的目的是什麽？”

迪克直接問道。

托馬斯停頓了一下。

他問過小托馬斯這個問題，在得到答案之後，托馬斯不斷地質詢和拷問着自己。

你為什麽要來到主世界？你為什麽要在主世界做出那樣一些糟糕和過激的嘗試？

你為什麽要追蹤着主世界的布魯斯，直到來到另外的地球，來到地球53？你不願意放棄，但是你到底在不能夠放棄些什麽？

你為什麽……

托馬斯·韋恩。

你為什麽沒有在時間線的最開端就已經死去？

托馬斯的心裏浮現出消極和悲觀的情緒，他不斷的責備他自己。

因此托馬斯回答道：

“我本來是想要布魯斯得到幸福的。”托馬斯低聲說，他的聲音由于情感沖擊而顯得沙啞難聽，他說，“因為‘蝙蝠俠’給我的家庭帶來了不幸，所以我希望布魯斯放棄成為蝙蝠俠，好像這樣就能給他帶來幸福似的。”

大大小小的蝙蝠俠盯着他，圍攏着他。

冷淡的光源從鐘樓頂端投映下來，讓這個場景安靜得像是一場審判。

而托馬斯束手就擒。他贖罪般低下頭。

“看見你們對待我的态度，我知道所有人都已經聽說我在主世界犯下了什麽錯了。我對此沒有辯解。”托馬斯低低說，“最關鍵的是，你們這群人的出現，成為了射出槍膛的最後一枚子彈。”

蝙蝠俠注視着托馬斯·韋恩。

托馬斯最後說：“你們的存在告訴了我，‘蝙蝠俠’是不會消滅的。”

他痛苦地說，“就算我強迫布魯斯去放棄當蝙蝠俠，布魯斯的子女們也早已經陷入了這個漩渦……是我錯了，是我的錯……如果我返回過去的時間線裏，殺死犯罪巷裏活下來的那個我自己，是不是有一個時空裏‘蝙蝠俠’就不會誕生了？是不是總有一個布魯斯，可以過上普通但是幸福的生活……”

一陣情感的波動掠過了空氣。像肌肉不自覺的痙攣，像一種又酸又澀的苦果。

迪克眯起眼睛。他有一些充滿攻擊性的話語即将脫口而出，而旁邊傑森突然踢了他一腳。

迪克回頭看了一眼。

很快，這群蝙蝠俠像水流般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一個蝙蝠俠慢吞吞地穿過人群走了過來。他把披風剪裁成尖尖的尾端，像一襲優雅的燕尾服，并且在戰術手套外面還戴着一雙白手套。

“托馬斯老爺，”這個蝙蝠俠發出阿爾弗雷德的聲音，他平靜地說：“好久不見。我本以為等我們都上了天堂之後，我才有機會說出這句話的。”

托馬斯像是被這句話和這個場景刺痛。他臉部肌肉痙攣了一下，咬緊牙，逃離了視線。

“我……”托馬斯用氣音說，“抱歉……我……”

阿爾弗雷德說，“如果你要道歉的話，那麽道歉的對象似乎并不應該是我本人才對。”阿爾弗雷德說，“我們每個人都有對着墳墓道歉的陋習，不是嗎？”

托馬斯踉踉跄跄的向後退了一步。

阿爾弗雷德沉默的譴責着對方。直到托馬斯微不可見的顫抖起來，直到托馬斯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懲罰，阿爾弗雷德才放過了他。

現在阿爾弗雷德和托馬斯同時站在頭頂的光源裏了。他們站在同一個審判席上。

阿爾弗雷德說，“托馬斯老爺，你的那些想法，我也曾經有過。”

他們面對面的站着。

托馬斯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阿爾弗雷德看着托馬斯，看着周圍所有的蝙蝠俠，看着曾經被蝙蝠俠吞沒的他的兒子。

阿爾弗雷德說，“我曾經怨恨蝙蝠俠，我憎恨哥譚，這座罪惡永遠不會停息的城市。只要哥譚還有一天存在着犯罪，蝙蝠俠就永遠不會把我的孩子真正還回來……”

托馬斯說，“是的……是的……”托馬斯顫抖的說，“我不要布魯斯變得偉大，我不要布魯斯付出自己的一生，我不要布魯斯去為正義獻身……”

阿爾弗雷德說，“——可是我同樣為布魯斯感到驕傲。”

“什麽？”托馬斯說，“什麽，可是……”

阿爾弗雷德說，“可是布魯斯達成了他的偉業，布魯斯在苦難中成就了他想成為的他自己。我為布魯斯感到驕傲。”

托馬斯無法自制的大喊：“可是你不知道——布魯斯會死的！蝙蝠俠會害死他！蝙蝠俠會害死他！！”

阿爾弗雷德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托馬斯說：“什麽……不！不可能……”

阿爾弗雷德終于露出一個對命運充滿憎惡的微笑。淚水從他臉上的蝙蝠面具落下，滴落在他胸前的蝙蝠标志上。

阿爾弗雷德說，“這是一個不斷重啓的地球。托馬斯老爺，你只是有一次失去了你的兒子，你猜我失去布魯斯一共多少次？”

托馬斯身體搖晃了一下。他捂住自己的額頭。

阿爾弗雷德說，“54次。甚至比我們地球的編號還要再多一次。這愚鈍的孩子，他以為我不知道？他以為他還能夠騙得過我嗎？”

托馬斯劇烈的顫抖起來，他捂住臉，啃咬自己的手指，這一刻他迫切的需要一些來自身體的疼痛，才能轉移情緒上的注意力。

“但是，你……”托馬斯模糊道，“你……”

阿爾弗雷德知道他的疑惑。阿爾弗雷德平靜地說：“但是我依然為布魯斯驕傲。因為這就是布魯斯想成為的，因為這就是布魯斯曾經在你和瑪莎的墳墓前，決心用一輩子去完成的。因為八歲的布魯斯說——‘在我父母被殺害的那一天，我向黑暗許下誓言。我将不惜一切代價，對抗罪惡，保護哥譚市的人民’。然後他做到了。”*

托馬斯從喉嚨最深處，發出一聲慘烈的、不似人聲的悲嚎。

阿爾弗雷德幾乎以一種嘲弄的語調說：“布魯斯想要讓他的父母為他感到自豪。現在他做到了，你為什麽不高興，托馬斯老爺？”

托馬斯徹底的垂下了頭。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托馬斯現在明白了。

阻止布魯斯成為蝙蝠俠是不可能的。因為托馬斯和瑪莎把他們的孩子教導得太好了，他們教授他友善、正義、無私、愛，又怎麽能指望布魯斯在長大後成為一個卑劣自私的人？

托馬斯閉上了眼睛。

托馬斯說，斷斷續續的，痛苦的，悲傷的。

“我知道了，這依然全部是我的錯……是我不夠信任他，我本應該更加相信布魯斯的……”

阿爾弗雷德評估着他的反應。

大大小小的蝙蝠俠打量着托馬斯。

片刻後，阿爾弗雷德的态度似乎軟化了。他用一種溫和了一些的聲音說，“也不能全怪你，托馬斯老爺。”阿爾弗雷德說，“布魯斯執意把蝙蝠俠塑造成非人的怪物，給他安上恐怖的形象。這一定讓你産生誤解了吧？”

托馬斯不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因此以一種情緒劇烈起伏之後茫然的視線回視着他。

阿爾弗雷德搖了搖頭。

“在哥譚，‘蝙蝠俠’并不只是恐懼的象征。”阿爾弗雷德說，“托馬斯老爺，你不知道，詛咒是不能傳播的，只有‘愛’可以。”

大大小小的蝙蝠俠露出了微笑。像雨後蓬勃生長的蘑菇，像一群被蝙蝠俠病毒所感染了的、自願且無藥可救的年輕人：

“‘蝙蝠俠’從來不是一種不幸。‘蝙蝠俠’是信仰，‘蝙蝠俠’是希望，——蝙蝠俠，他是哥譚的英雄啊。”

蝙蝠俠們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