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更過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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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統傳輸過來的劇情中, 江聽雪也見到了對這蘭山上槐樹精的描述。
【聽說蘭山那邊最近鬧了好大的動靜,有個和尚過去了,那棵老槐樹都不見了。】
【我也聽說了, 不過那個老槐樹都修煉好久了, 應該沒那麽容易被收吧?】
【不知道,反正是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被收了還是被打死了。】
【好可怕, 萬一那個和尚來我們這裏怎麽辦?快走快走……】
短短的四句話, 由旁人口中道出, 被主角白狐所聽見。
聽見之後, 主角也同樣心有餘悸, 匆匆忙忙掉頭, 往旁邊又走了百多裏, 把這一帶繞了過去。
話本中含糊不清的四句話, 放到身處其中的人看來, 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不見了?
怎麽個不見法?
是被鎮在哪兒了, 還是被直接打殺了?
江聽雪知道無印修為高深, 也清楚他是個什麽性子,對妖物從來都是寧殺勿放,若能殺, 決計不會讓這老槐樹逃走。
老槐樹說是修行千年,但它頑木成精, 修煉起來本就比其他妖怪慢,又沾了血氣,境界更加不穩,正常來說,它斷不會是無印的對手。
那又為何在話本中, 老槐樹的下場不是“被那和尚殺了”,而是“不見了”呢?
是那些小妖消息不通,不知全貌,還是說……是無印的修為出了什麽差錯?
話本終歸是話本,沒法給他更多信息,就是這些給出來的,說不得也是錯的,以旁人視角看待一件事,總會有所偏頗。
差之毫厘,失之千裏,江聽雪不會将劇情奉為圭臬,也不會完全棄之敝屣,最多把它當個參考,有個依照罷了。
他心裏千回百轉,人卻安然不動,依舊躺在草堆上,呼吸輕緩,權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無印在感受到妖氣的剎那間,就已經從草墊上站起來了。
他提起禪杖金缽,沒有叫醒江聽雪的意思,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破廟,來到院中。
院中雜草已經被清乾淨了,新下過雨,地上盡是潮濕的泥土。
就在這些黑黝黝的泥土上,立着幾道嬌俏倩影,狀似人形,腳下卻缥缈不定。
若不看它們虛無的雙腳,單從外表看上去,幾人皆是女子,身形窈窕,白面生光,烏青發絲有如濃雲,在腦後堆疊成髻,複又披肩而下,随風而落,嬌媚動人。
原本見有人出來,幾女正嬉笑着要迎上來,個個口中呼着“公子,可真叫奴家好等……”
但一見出來的是個白色袈裟的和尚,望着那一身煌煌佛光,幾人頓時大驚失色,一個個也不“公子”、也不“奴家”了,慌張地就要向外逃竄。
“大膽妖孽!竟敢潛伏此地,暗害行人!”
無印哪能容她們逃跑,當即厲喝一聲,金缽直接照了過去:“給我收!”
金色佛光一照到身上,幾女頓時慘叫一聲,連連哀泣:“大師饒命,我們也是被姥姥逼的,求您放過我們吧!”
“姥姥?”無印眉頭一皺,稍稍收了缽中金光。
幾女得了喘息之機,卻也不敢再跑,見他修為高深,也不敢隐瞞,連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生怕說慢了一步,就要被這殺和尚直接滅掉。
“姥姥是棵槐樹精!就在這蘭山中!”
“我們都是死後被它掠來的!”
“它吞了我們的屍骨,讓我們入不了輪回,只能受它所控,幫它害人!”
“大師你要收就去收它,放了我們吧!”
七嘴八舌之下,無印倒也聽了個差不離,他皺着眉道:“你們說你們生前都是人?”
“是啊大師,我們都是人,若不是姥姥将我們擄去,我們早就下了地府,重新投胎了。”幾女哀哀哭泣。
無印卻依然臉色沉凝,雙目如電:“便是被擄去,若有善心,也可自我了斷,而不是将自己的苦難移嫁給別人!爾等生前是人,死後卻為虎作伥,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早已形同妖物!是妖就該死!無需再多言了!金缽!起!”
煌煌佛光再度籠罩院中,幾道慘叫聲後,金光消退,破廟裏又恢複了安靜。
待無印回到廟中,江聽雪已經坐起來了。
笑話,他是裝睡,又不是聾子,外面那麽大的動靜,再不起來才要惹人懷疑。
但看上去似乎還是被懷疑了。
無印來到廟中,見到起身的江聽雪,也不廢話,直截了當道:“施主在此處住了幾日?”
江聽雪坦然道:“三日。”
“難道不曾遇過這些妖鬼?”
“遇是遇過。”江聽雪笑了笑,“不過它們仿佛懼怕這廟中佛像,一直不曾進來,所以也一直未能傷我。”
“既遇過妖鬼,還敢在此地居住,施主倒是好膽。”
看着面色冷凝的白衣僧人,江聽雪嘆了口氣:“大師你是否忘了,在下如今身無分文,若不住在此處,難不成要去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那樣才更危險吧?在這好歹還能有尊佛像護着我,外面可什麽都沒有。”
無印像是信了,又像是沒信,依然冷冷地望着他。
江聽雪心知他多半是不信的,當然這并不是說對方開始懷疑他是妖怪,而是說,無印可能把他也當做“為虎作伥”的那個“伥”了。
也是,江聽雪有自知之明。
畢竟他長得如此美貌,想要引誘些個人到這山上,那簡直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沒關系,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聽雪從草堆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略顯無奈地道:“大師說吧,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無印直接道:“貧僧欲往山中捉妖,施主可願一同前去?”
說是願不願,但這語氣,根本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吧?
江聽雪無奈一笑:“自然願意。”
說走就走,得到他的肯定後,無印拿起鬥笠,轉身便出了廟門,一刻也不耽誤。
這麽急作甚?江聽雪搖搖頭,擡步跟上。
兩人在山中行走,剛下過雨,山路濕滑,江聽雪秉持着自己柔弱書生的身份,每隔一會兒就要喊一聲“大師,你走慢點兒,等等我”。
無印開始還耐心等待,幾次之後,似乎嫌棄他慢,直接掉過頭來扯住他的手臂,帶着他躍上了樹冠,往前飛掠。
江聽雪樂得清閑,假裝慌亂地抱住他的腰,将自己緊緊黏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無印潛心修佛,少有如此與人親近的時候,驟然被抱,怕是會心中抗拒,便規規矩矩地沒有亂動,只嘴裏驚慌失措地喊着:“大師!大師你飛慢點!我害怕!”
被他這麽一喊,無印果然不再僵硬,只是緊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随後便像是當他不存在了一般,繼續朝山中飛去。
蒙蒙月光之下,白色袈裟的僧人踏在樹梢上,躍至半空,複又落下,起起落落間,不見枝搖葉晃,周圍的景物卻在飛快後退。
江聽雪倚在他身上,雙手環抱着人,一手按着他的胸腹,一手則勾在他的腰側,每次對方一用力,掌下就能感到贲起的肌肉和其中蘊藏着的強大力量。
他動了動胳膊,将手往下挪了一點,從胸腹移到了另一邊的腰上,這麽一來,他就像是用兩只手摟住對方的腰身。
看了看專心飛掠的白衣僧人,江聽雪眸光一動,手掌再次往前挪了挪,仿佛不經意般,按在了對方的丹田之上。
掌下的身軀頓時一滞,兩道目光淩厲地看了過來。
江聽雪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一愣之後,滿臉歉意道:“抱歉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只是感覺這樣比較順手。”
他說着把手挪了上來,讓自己整個人趴在了無印肩膀上。
無印緊抿着唇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是沒說什麽,收回了目光,繼續向山中前進。
江聽雪微不可查地挑眉,這麽能忍?
看來他之後還可以再過分一點。
嘴角微微掀起一點弧度,考慮到無印大法師現在對自己的容忍度,未免半路被扔下去,江聽雪不再試探,安安分分地摟着他的肩膀,讓他帶着自己在樹冠上飛馳。
又過了一陣,無印停了下來。
江聽雪挂在他身上,從樹梢頭朝前看去。
此時月亮已升至最高空,不知何處而來的陰雲擋在銀盤前方,只漏出幾縷慘淡的月光。
月光之下,山影更加凄暗,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槐樹立在山間,枝葉如同巨大的華蓋,籠罩一方,周圍古木參天,深深晦晦,不見天日。
白日裏還算秀麗的山景,到了此處,竟只剩下陰森。
那槐樹枝乾上垂下的樹藤猶如一具具吊死鬼,一眼望去,更讓此地愈發顯得詭谲。
若在這裏的是個普通人,大概除了陰森之外,只會覺得待在這兒身上發冷,心中莫名不安,但在江聽雪的視角下,他卻能看到更多。
遠處那一棵槐樹渾身上下都籠罩在漆黑的霧氣中,霧氣裏帶着濃郁的血光,将每一根枝條、每一片槐葉都包裹纏繞,使人幾乎窺不見內裏的真實情況。
一道道虛無的身影被霧氣緊緊捆縛在槐樹樹乾上,時而隐沒,時而掙出,口中嚎哭不斷。
在那龐大的根系下,則是數不清的枯骸白骨。
——妖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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