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 無印慘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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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印再次醒來時, 石洞裏安安靜靜,只有他一個人。
他慢慢坐起身,身體依然泛着酸痛與不适。
這種感覺是他已經熟悉的, 但此前從未持續這麽久過。
修為還在的時候, 他便是受了再嚴重的傷,也能很快痊愈,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睡了一覺醒來, 身上還是酸軟無力的。
試着運轉法力, 丹田內依然空空蕩蕩, 什麽都沒有。
無印扶着牆站起來, 撿起地上的衣物穿上。
袈裟落在一旁, 上面暈着一團乾涸的血跡。
看着這團血跡, 無印慢慢将手按在了小腹上。
他還記得那股撕裂般的墜痛, 當時他只以為, 那是毒藥所致, 卻不曾想, 這裏面竟是一團血肉。
……孽障。
小腹上的手慢慢緊握成拳,無印顫抖着閉上了眼睛。
在淨禪寺,老主持勸他三思, 說世間男子皆薄情,讓他不要還俗, 以免将來後悔。
那時他想,薄情寡義也沒什麽,即便江聽雪日後真的變了心,那也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到頭了。
可如果,他們之間本就沒有情呢?
這一切, 都只是一場騙局,只是一場報複。
那他放棄的那些,又算得了什麽?
心口悶悶地痛了起來,無印慘然一笑。
說到底,是他人妖不分,修行不夠,才讓自己落得如此境地,還連累了淨禪寺的僧人一起遭難。
深深吸了口氣,他睜開眼,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腿一軟,直接半跪下去,膝蓋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疼痛感傳來,他咬了咬牙,扶着牆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在走到鎖鏈極限的距離後,他停下來,右手上的鎖鏈繃緊,左手伸出去,慢慢從牆邊勾過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他把石頭抓在手中,高高舉起,對準鎖鏈上方的小臂,狠狠砸了下去!
眼看石頭就要砸到胳膊上,一只手突兀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扣住了他的手腕。
無印呼吸一滞,握緊手,想要繼續往下砸,手腕上的手卻再次收緊,讓他動彈不得,下一瞬,手中的石塊也被奪走,遠遠扔了出去。
江聽雪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師這是在做什麽?想逃?”
無印擡起眼,咬牙道:“妖孽!放手!”
江聽雪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忽然露出冷笑:“大師可是弄錯了什麽?你已經是我的階下囚了,死與活,全在我的一念之間。你最好看清形勢,不要再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否則,不光是你,還有淨禪寺的那些人,都要死!”
無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是慢慢洩了力道,閉了閉眼:“放手。”
江聽雪松開他的手腕,心頭還在砰砰直跳。
方才他在打坐,用舍利煉化那團金光,半途被系統叫醒,聽它說無印起來摔了一跤,當即就覺得不好,迅速趕了過來,險險看到了這一幕。
他知道無印寧折不彎,但不想他能對自己這麽狠絕,竟想用砸斷手臂的方法來掙脫鎖鏈。
若不是他交代過系統時刻注意,恐怕這人已經帶着斷臂逃出去了。
他無聲吸了口氣,伸手去解無印的衣服。
察覺到他的意圖,無印立即往後退了一步,想要躲開,卻不妨腳下一軟,身形又晃了一下。
江聽雪一直注意着他,見此便直接把他拉進了懷裏,語帶譏嘲:“無印大師怎麽虛成這樣,站都站不穩了?”
手上則靈活地避開他阻擋的動作,三兩下就把他衣服解開,摸上他的腰身。
無印以為他又要強迫,身體緊繃着,低吼道:“狐妖!滾開!”
“滾開?大師昨晚不是很喜歡的嗎?以前哪次我沒讓你快活,怎麽今日就不樂意了?”
嘴上輕浮地說着,江聽雪手中已經細細摸了一遍,等仔細檢查了他的全身,确定只有膝蓋上撞出來一塊青紫後,心裏才松了口氣。
心神松懈之下,手上的力度就放開了一點,懷裏的人趁機掙脫出去,站在不遠處,忍着怒意把淩亂的衣服拉好。
江聽雪挑眉:“大師何必急着穿上衣服?我們已經恩愛過那麽多次,你身上該碰的,不該碰的,我都碰了,現在遮起來,還有什麽意義?”
他低頭掃了眼地面,“你瞧,這不都是我們恩愛過的痕跡嗎?”
他這次沒給無印清理,無印剛剛醒過來,自己也沒擦,一路走到這裏,東西就順着流到腳踝,在地面上沾了一路。
無印看着他,咬牙罵道:“不知羞恥。”
“不知羞恥?”
江聽雪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手掌貼住他的小腹:“若說不知羞恥,難道不是大師更合适這個詞嗎?明明是個出家人,卻和我這個狐妖歡好,甚至還懷了我的孩子……”
他靠近無印的臉,在他耳邊輕輕道:“無印大師,你才是不知羞恥的那個吧?”
無印嘴唇顫抖了一下,昔日種種情愫在這一刻皆化為利刃,刺進他的心裏,讓他胸口發痛。
他眼圈不由得紅了起來,恨恨地看着江聽雪:“你若不趁現在殺了我,來日我必殺你。”
“大師說笑,我怎會現在就殺了你?我還要看你為我生下孩兒的樣子呢。”
江聽雪摸着他的孕肚,“你瞧,它現在都這般大了,想必要不了幾個月,就能出生了吧?也不知裏面有幾只小狐貍,若是有個三四只的,到時候生下來了,一起圍在我身邊叫爹爹,想必熱鬧得很。”
無印雙眼更紅,死死盯着他,若不是他沒了修為,恐怕江聽雪這會兒早已變成一條死狐了。
江聽雪彎了彎眼睛:“為了我們的孩兒,大師你可得好好活下去,別一不小心就死了。別忘了,淨禪寺那幫僧人的性命,可都在你身上。”
胸口的刺痛密密麻麻擴散開來,無印閉了閉眼,用力将他推開。
江聽雪也不在意,從袖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遞了過去:“這是靈露,既可飽腹,可也安胎,是我專門找來的好東西,大師自己喝了吧。”
無印看也不看,一點沒有接過去的意思。
江聽雪搖搖頭,嘆道:“既然如此,我只好親自喂大師了。”
他将靈露倒入口中含住,扣住無印抵抗的手腕,将他壓到牆上,在他滿眼怒火的瞪視下,覆上去,撬開他的唇舌,把靈露渡了過去。
“唔……!”
無印被他捏着下巴,沒法扭頭避開,也沒法用牙咬他,便只能用舌尖推拒着,不肯喝這來歷不明的東西。
江聽雪也不急,順勢叼住他的舌尖,重重吮了一下。
“哼……”
無印身體一顫,鼻腔裏溢出一聲悶吟,舌尖下意識縮回,靈露跟着滑入咽喉,被咽了下去。
确定他咽掉之後,江聽雪松開他的唇舌,往後退了一點,不等他掙脫,便又含了一口靈露,再次吻了上去。
因為剛剛被吸舌尖吸出了一點難堪的聲音,無印這次沒法再用舌頭推拒,他被壓制着,憤怒地瞪着江聽雪,一副想殺了他的模樣,卻無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他渡過來的靈露,喉結滾動着,一點點吞咽下去。
這次之後,他咬牙道:“我自己……唔!”
話還沒說完,江聽雪就再次吻了上去。
一口接一口,直到一瓶靈露喝完,江聽雪才把他徹底放開。
因為被迫吞咽,無印眼眸微微泛起潮濕,嘴唇也變得通紅瑩潤,江聽雪用拇指揉了揉他的唇瓣,輕笑:“大師可滿意了?”
無印沒說話,只是眼睛通紅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皮就垂了下去,又猛地擡起來:驚怒地看着他:“你又……”
江聽雪勾起嘴角:“忘了告訴大師,這靈露不光可以飽腹安胎,還能安神助眠。”
他摟住說到一半就睡過去的人,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好好睡一覺吧,等你醒了,就能出去了。”
……
江聽雪每隔三日給無印喂一次靈露。
這些時間裏,無印基本都在沉睡,清醒的時間不多,偶爾醒過來,江聽雪也會再次給他喂下靈露,讓他繼續睡過去。
他把無印帶到這裏,初衷只是為了讓他養好身體,但無印卻比他想的還要狠絕。
以他的脾氣,就算江聽雪把洞裏全部清空,恐怕他也能生生拗斷自己的胳膊,以此掙脫鎖鏈。
江聽雪要煉化他的修為,沒法一直盯着,放任他自己待在石洞裏,肯定關不住他。
既然這樣,還不如讓他直接睡下去,等時候到了,再讓他醒過來。
冬去春來,轉眼就過了兩個月。
春雨綿綿,細細的雨絲落在林間,将整座山都籠罩在薄霧之中,青青小草,嫩綠樹葉,全都在這水汽中煥發了生機。
山腰一角,江聽雪盤坐在石洞外,閉目打坐。
在他面前,一顆雪白的妖丹滴溜溜旋轉着,旁邊是無印修為凝成的金字光團,二者上方,則是散發着七色霞光的佛寶舍利。
随着時間的流逝,妖丹旋轉得越來越快,漸漸在上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被氣旋牽引,舍利緩緩降落下來,和妖丹貼在一起旋轉,金字光團也環繞過去,慢慢彙入妖丹之中。
空氣中的動蕩越來越厲害,落下的雨水也受到影響,彙聚起來,變成一道接通天地的水汽龍卷。
直到三者徹底合而為一,一道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開來,水汽龍卷剎那崩解,密集的水滴如攜帶着巨大的威勢向四面八方沖出,沿途所有樹木皆被壓彎下去,蕩開一圈滾滾綠濤。
直到雨落聲再次響起,江聽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接住空中落下的妖丹。
用舍利徹底煉化了無印的修為後,妖丹已經不再是之前通體雪白的模樣,冰霜一般的丹身上多出了幾道細小金紋,比起原本的皎潔,更多了幾分聖潔之意。
體內的法力深厚了許多,力量更加強大,但與此同時,也有一股無形的沉重氣息,落在了他身上。
江聽雪對這股氣息早有預料,他面不改色地收起妖丹,起身回到石洞。
無印還在沉睡,和早上他離開時一樣,身上蓋着袈裟,眉頭微蹙,仿佛睡得不太安穩。
他已經睡了很久,睡夢中自己似乎也知道這件事,所以總是想要掙紮着醒來,連靈露都快無法安撫他了。
江聽雪半跪在他身邊,手掌覆在他的額頭,掌心白光一現,躺着的人眼皮微微顫了兩下,慢慢睜開。
江聽雪收回手,道:“大師,你醒了?”
無印茫然了一會兒,很快回想起之前種種,因為長久的沉睡,身體有些無力,但還是強撐着擡起手,死死抓住江聽雪,恨道:“你……準備讓我睡多久?”
“不睡了。”江聽雪微笑,“比起讓你在這舒舒服服地睡着,我覺得還是讓你在人間流落街頭,茍且偷生更有趣。大師,你說呢?”
無印:“……你要放我走?”
“大師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心了?”江聽雪挑眉。
他捏斷腳邊的鎖鏈,卻還留了一截墜在無印腕上。
“挂着這條鎖鏈,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個罪人,你在哪裏都不會受歡迎,所有人都會唾棄你,哪怕是乞丐,也會驅趕你,辱罵你。”
江聽雪盯着無印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道:“你會沒有吃,沒有喝,沒有可以安睡的地方,只能像老鼠一樣,在人人喊打的地方茍延殘喘。不,或許還不如老鼠,因為老鼠有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權力,而你沒有。”
他撫摸着無印懷胎三個多月,已經開始顯懷的孕肚,輕輕笑了一聲,滿是惡意地說道:“記住了,無印大師,淨禪寺那幫僧人的命,都在你身上。”
他将無印扔到了山下。
飄飄細雨中,江聽雪站在樹上,看着無印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踩着泥濘,一步步朝遠處的城池走去。
微風吹動雨絲,雪白錦袍輕輕飛舞,在襲來的涼涼水汽中,江聽雪低低咳了兩聲。
修為已經煉化,天氣也暖和起來……也是時候該進行下一步了。
……
從此以後,世間再沒有無印大師,只在徐州城裏,多了一個披着髒兮兮袈裟,手上栓着鎖鏈的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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