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擺爛了,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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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用恭桶會玷污仙君的故居, 堅持要去院中如廁,我看她一臉真誠不像撒謊才答應,誰知道她竟然這麽無恥……”
“仙君,這個凡人太卑鄙了, 實在不配做您的妻子, 要不還是讓她哪來的回哪去吧, 您要真想娶妻, 我們在東夷再找一位就是……”
屋外斷斷續續傳來守心告狀的聲音, 南山坐在大紅色婚床上,兩只手一齊護着愈發紅腫的右腳, 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屋外突然靜了下來,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人是那位霁月仙君,南山警惕地往後退, 卻因為牽扯到傷處, 疼得悶哼一聲, 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別動。”霁月平靜上前, 拖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然後将手伸了過去。
窄瘦修長的手指落在了腳腕紅腫處, 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南山驚慌得又要再退,霁月卻沒給她逃跑的機會,手指轉向她沒受影響的小腿,輕輕朝自己拉了過去。
他看似清瘦,力氣卻大,等南山反應過來時, 她饅頭一樣的右腳已經落在了他的膝上。
“腫得厲害,但沒傷及筋骨,不必擔心會留下病根。”霁月将手覆在她的腳踝上,掌心漸漸醞起血紅的靈力。
清涼的靈力剎那間緩解了火辣的痛意,南山怔了怔,第一次鼓起勇氣打量他。
眼前的人身形清瘦,穿着淺藍色棉布衣袍,頭發也用同樣布料的發帶束着,低着頭時,額前碎發自然垂落,隐約遮蓋了眉眼,只露出筆挺俊秀的鼻子和形狀姣好的唇。
像個文弱書生,又像一節韌勁十足的竹子,反正怎麽看都不像是神仙。
“好了,”霁月突然擡頭,露出清俊的眼眸,“動一下試試。”
南山還在發愣,聞言小心翼翼地活動一下:“不、不疼了……”
“但還是有些腫,你先卧床休息,消腫了再下地走路。”霁月輕聲慢語,說話間視線落回她的腳上。
南山也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剛才還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右腳,此刻已經恢複了大半,只是皮膚上還透着淺淺的紅,也正是因為這一看,她才發現腳上灰撲撲的,腳趾縫裏還夾雜着一些沙子,再對比旁邊霁月乾淨整潔的手指……她的臉倏然紅了。
霁月卻不在意,從懷中掏出素潔方正的帕子,幫她将腳上的沙土擦淨。他做得極為自然,自然到南山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他重新将她的腳挪回床上,她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休息吧。”他溫聲說罷,轉身離開。
房門再次發出響動,南山的眼睫跟随聲音輕顫一下,等意識到屋裏只剩自己後,才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腳。
就、就這樣?
南山倒在床上,回想自己來到東夷以後發生的一切,感覺像做夢一樣……不行!不能因為霁月不僅沒殺她還給她療傷就放松警惕,要時刻記着他是邪祟,他這麽做一定是因為別有用心,千萬千萬不要上當。
南山默默告誡自己八百遍,最後打起十二分精神等着霁月再次出現,結果等了大半天,沒等來大邪祟,反而等來了小邪祟。
“騙我?小爺我最讨厭別人騙我!你說你是怎麽想的,放着尊貴無比的仙君夫人不當,偏偏想回你那個破凡間當窮村姑,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要是有問題就早點說,我就是拼死也不能讓仙君娶個腦子有病的媳婦兒。”
“還逃跑……嗤,你可真厲害,連東夷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就敢貿然逃跑,沒想到東夷是個島吧?看到大海傻眼了吧?要是仙君沒及時找到你,你是不是還打算游回去啊?你會游嗎?知道在湖裏游泳和在海裏游泳是兩碼事嗎?”
守心叉着腰站在床邊指指點點,誓要将自己受的愚弄和屈辱盡數還給南山。
南山掏了掏耳朵,問:“你故意跑來說這麽多,是不是就是為了在仙君屋裏多待會兒?”
目的被拆穿,守心白嫩的小臉刷然紅了:“你胡說!”
“沒事,不丢人。”南山‘好心’安慰。
守心氣惱:“別以為你是仙君選定的夫人,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了。”
“所以你要把我怎麽樣呢?”南山反問。
守心:“……”
到底是心裏沒底,在這些大邪祟小邪祟暴露真實目的之前,不敢将人得罪的太狠,南山識趣轉移話題:“有吃的嗎?我餓了。”
“……你又逃又哭的,把整個東夷折騰得雞犬不寧,還想要吃的?”守心難以置信。
南山心想她才串了幾條胡同,整個東夷就雞犬不寧了?看來東夷也沒多大嘛。
當然,這種話是不敢說的,她一臉乖巧:“可是我真的很餓,你也不想餓死未來的仙君夫人吧?”
被精準戳中了痛點,守心白了她一眼:“等着。”
南山立刻點頭,等他離開後,又陷入新的沉思——
小邪祟的表現,完全就是正常的死小孩,如果他也是演戲,那他演得也太好了吧。
剛走到院子裏的守心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還帶回了瓜果燒雞之類的東西,早就被滄瀾宮廚子養刁了胃的南山皺了皺眉,問:“就沒有熱湯熱飯嗎?”
“有的吃就不錯了!”守心粗聲粗氣。
南山扯了一下唇角,老老實實剝了個香蕉吃,守心見她吃得開心,突然問一句:“你就不怕我下毒?”
“衆所周知,”南山掃了他一眼,“別人給的可能有毒,但自己主動要的肯定沒毒,而且我吃的是香蕉,你怎麽下毒?剝開塗毒藥,再用漿糊粘上?”
說不出哪裏不對、但總感覺自己好像被嘲諷了的守心:“……你只吃香蕉?”
“對啊,我只吃香蕉。”南山知道局勢不明,現在應該夾着尾巴做人,但還是當着他的面挑釁地咬了一大口香蕉。
守心氣笑了:“行,有本事你就只吃香蕉。”
南山瞟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把香蕉吃完了。
守心盤腿坐在地上,大有盯緊她的意思,南山的視線好幾次都落在了燒雞上,但堅強地沒有伸出手。
幾次之後,守心先放棄了,撕了一條雞腿給她:“吃吧吃吧,餓死你我可擔待不起。”
“謝謝守心小哥。”南山笑嘻嘻接過,咬了一口後誇贊,“好香哦。”
守心輕哼一聲:“這可是供品,能不香嗎?”
“供、供品?”南山睜大了眼睛。
守心:“不然呢?我又不想找那個死老頭子要吃的,只能給你拿供品了,反正你是仙君夫人,仙君的東西就是你的,我也不算逾矩。”
南山看看雞腿看看他,看看他又看看雞腿,最後火速把嘴裏的雞肉咽下去:“那什麽,我能去前院看看嗎?”
“你?”守心狐疑。
南山一臉真誠:“你放心,我這次絕對不逃了。”
“我倒不是擔心你會逃跑,畢竟剛才仙君也吩咐了,讓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準我再用鈴铛困着你……”
南山連忙打斷:“仙君允許我出去?”
“昂。”守心掃了她一眼,“你不會又想逃跑吧?我可提醒你,東夷四面環水,你是逃不掉的。”
是哦,周圍全是水,浪也大,她就是累死也游不出去,霁月看似給她自由,其實還是圈禁她。南山激動的心瞬間平複,還要故作無事道:“我才沒想逃跑。”
“你最好是。”守心一個字也不信。
南山清了清嗓子,沒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糾纏:“既然仙君都說了讓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乾嘛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因為我怕你對霁月仙君的神像不敬。”守心直言。
南山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對他不敬。”
守心還是猶豫。
“要不這樣,你跟我說說有什麽忌諱,我好注意點。”南山忙道。
守心見她還算真誠,想了想道:“仙君慈悲純善,倒沒什麽忌諱,你別東張西望大聲喧嘩就行……對了,別給他上香了啊,每日裏上香的人已經夠多了,你就少跟着添亂了。”
南山答應一聲,低頭看看自己的右腳,發現上面的紅痕又淡了不少,于是小心翼翼地踩到地面上。
“一點都不疼了!”她驚喜道。
守心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拍拍屁股上的灰:“那是,也不看是誰給你治的。”
南山照例忽略他對霁月的馬屁,傾身拉住了他的小手。守心愣了愣,面色奇怪地看着兩人牽着的手:“你這是乾什麽?”
“去前院啊,還能乾什麽。”南山随口說一句,拉着他就往外走,守心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好被她拉着走。
又一次走出房門,南山停下腳步,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守心:“……你又乾嘛呢?”
“活着真好。”南山陶醉地閉着眼睛,答非所問。
當她拼命逃跑,最後卻被一望無際的海攔住去路時,她真以為自己要沒命了,沒想到非但沒事,腳上的傷也治好了。雖然不知道霁月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後面還有什麽陰謀在等着她,但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南山松開守心的手,仰着頭用力伸了個懶腰,正要放下手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又在搞什麽?”守心看着她奇怪的姿勢,忍不住後退一步。
南山猛地回神,放下手後斟酌開口:“我……來這裏多久了?”
“我怎麽知道,一個時辰?”守心不太确定地推測。
一個時辰……怎麽可能只一個時辰!她被綁來後先是昏迷一段時間,緊接着又睡了許久,再然後逃跑、被抓、療傷,就算用的時間不多,也不可能只一個時辰!還有太陽……南山再次仰頭,血紅的太陽仿佛一只瞳孔,正無聲地注視她。
她驀地想起,自己曾在七腳蛇的伴生石上,也看到過這樣的紅瞳,還有自己被綁來前,最後看到的也有一模一樣的眼睛。
雖然一直知道這裏不正常,可看着從頭到尾都一直高懸于頭頂的血日,南山還是遍體生寒。
守心見她一直盯着太陽看,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喂,你……”
“啊!”南山驚恐低頭。
守心也驚恐:“啊!怎麽了?!”
四目相對,面面相觑。
無言半晌後,南山鎮定站好,将手心的汗擦在衣裳上:“沒事,吓吓你。”
“……你有病吧,”守心無語,“還去不去前院了?”
南山擡眸看一眼天空,堅定道:“去。”
前院和後院之間用高牆阻隔,牆上只有一個門洞可供穿行,門洞上連個門都沒有。
“……你剛才好像說過,尋常子民禁止進入後院,”南山指着大喇喇敞開的門口問,“你們就是這麽禁止的?就不怕有人不聽話?”
守心不屑:“仙君谕旨,誰敢不聽?”
南山心想,那你們真是挺虔誠的。
穿過門洞,是一條窄窄的長廊,可以聽到愈發鼎沸的人聲,卻仍然見不到一個人,守心帶着南山輕車熟路地穿過長廊,上了幾節臺階,又打開一道像後門的東西,濃郁的香火氣瞬間湧來,守心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連忙後退幾步。
南山被香火氣熏得差點栽個跟頭,一回頭發現守心站在臺階上,說什麽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這裏就是神殿後門,你進去之後掀開那道布簾,就可以看到前殿了。”守心捂着鼻子囔囔。
南山:“真不跟我一起去?”
守心果斷搖頭。
南山只好自己過去。
布簾很薄,薄到根本擋不住人聲,南山一步步靠近時,仿佛能聽到一萬個人在耳邊念叨,他們一個比一個虔誠,言談間充滿着對仙君的崇拜與尊敬,她聽得卻有些頭暈,再次出現缺氧的症狀。
好不容易走到了布簾前,她輕呼一口氣,小心地掀開一個角,下一瞬便被前殿的大小震撼到了。
其實後院也算大了,雖然不能跟滄瀾宮比,但也是有幾間大瓦房和一畝地大小的庭院的,可跟前殿一比,就有點太過寒酸了。
南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神殿,一眼望去簡直要看不到頭,可饒是這麽大的神殿,仍然是擠擠攘攘的,每一寸地面上都跪滿了人,遙遠的臺階後面,還有正在排隊的人等着源源不斷湧入。
神像在她這個方向,殿內虔誠的人們也都朝着她的方向跪着,可即便她就在他們眼前,他們也好像看不到她一般,只管雙手合十對着神像拜了又拜。南山呆站半天,總算想起往前挪一步,伸着腦袋看這尊足有三丈高的神像。
神像雙眸低垂,悲天憫人,卻與霁月沒有半點相似之處,華麗的金身一眼看去煞有氣勢,可再仔細看,又覺得那金身好似活的,正要緊緊箍進神像軀殼。
南山莫名覺得有點惡心。
“……看完沒有?”守心還捂着鼻子站在臺階上,“我真是要被熏死了。”
南山回神,趕緊跑回去,幾乎是她出來的瞬間,守心便已經忍無可忍地将門關上了,順便也将熏人的香火氣關回了前殿。
兩人對視一眼,皆松了口氣。
“你們這兒的香燭是用什麽做的,也太熏人了。”回去的路上,南山忍不住問。
守心有點打不起精神:“和你們凡間常用的那些差不多,只是我們這兒的香客太多,味道才濃成這樣。”
“剛才你說東夷子民對霁月仙君有多虔誠時我還不信,這回可算是信了。”南山感慨一句,正要再說什麽,脖頸上突然傳來灼熱的疼痛,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痛處。
守心警惕:“又耍花樣是吧,我是不會上當的。”
“疼……”南山呼吸發顫,捂着脖子虛弱地跌在地上。
“……都說霁月仙君不限制你自由了,你要是想溜出去就直說,沒必要裝模作樣。”守心一邊懷疑,一邊又忍不住去扶她。
南山疼得出了一身冷汗,捂着脖子的手指縫隙裏,也隐約滲出銀光。守心看着她慘白的臉色,終于意識到不對,下一瞬南山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婚床上,守心正手腳并用,誇張地給一身藍衣的霁月演示剛才發生的事,南山看向窗外,光線果然沒有任何變化,她掙紮着想要坐起來,動靜引來那邊二人的目光,好奇的神情有三分相似。
“你醒了啊。”守心往床邊一趴。
南山坐好,擡手摸了摸脖頸,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好像之前的灼燒之痛只是錯覺。
“是青丘的魂引之術,”霁月緩緩開口,一雙眸子清淩淩的,“有人強行啓用,才讓你痛楚難忍。”
“不可能,溪淵早就幫我解……”南山下意識反駁,說到一半又回過神來,“你說什麽術?”
“魂引之術。”霁月好脾氣地重複一遍。
南山愣了半天,突然發怒:“溪!淵!”
“阿嚏!”
溪淵打了個噴嚏,一擡頭對上靈晔漆黑如墨的眼眸。
“我真的盡力了,”溪淵攤攤手,“有什麽東西不想讓我找到她,切斷了我與她之間的聯系,我若再強行使用魂引,只怕人是找到了,南山的命也沒了。”
靈晔聲音低沉:“還有別的辦法能找到她嗎?”
溪淵笑了一聲:“連堂堂冥界少主都沒辦法,我一個無權無勢的青丘破落戶又能有什麽……”
話音未落,靈晔手中長劍直指他的喉嚨,揮出的劍氣在他喉結上激出一道清晰的傷口,轉瞬便流了許多血。
溪淵沒有後退,只是似笑非笑地提醒:“少主可要想清楚了再動手,我若活着,南山就算倒黴身死,魂魄好歹也會被魂引之術送到我面前,少主身為陰陽河未來的主人,不論是送她投胎還是找個軀殼拘着,都算是有個結果,可如果我死了……”
靈晔冷冰冰收劍:“她不會死,我會找到她。”
溪淵笑了一聲,眼看他轉身離去,突然說了一句:“魂引消失在極東之地。”
靈晔倏然停下腳步,回頭審視地盯着他。
“東夷。”溪淵勾起唇角。
靈晔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後一言不發離開。
“看在昔日青丘和冥界的交情上我提醒你一句,如今的東夷死氣彌漫,早已不是當初的世外桃源,三千年來多少大能去尋機緣,皆是有去無回,少主可要三思而後行,別到最後人沒找到,還把自己搭進去。”溪淵擡高聲音。
可惜靈晔将他無視個徹底,轉瞬便踏虛而去。
溪淵啧了一聲:“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
他伸了伸懶腰朝相反的方向走,剛走了沒幾步,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等緩過來時,唇角的血已經滴在了手背上。
溪淵定定盯着手背上的血看了許久,最後視線落在了雜草堆裏那瓶沒用完的纏夢解藥上。
“孫!南!山!”
因為某人故意在發心誓時把‘魂引’說成‘引魂’,南山捶着枕頭罵了他幾千句,守心聽得膽戰心驚,默默躲到霁月身後。
“仙君,凡間女子……罵人都這麽髒嗎?”他小聲問。
霁月被他問得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你要是堅持跟她成婚……”守心糾結一瞬,憂心忡忡地提醒,“記得以後少得罪她。”
霁月:“……”
南山罵累了,才想起屋裏還有人,連忙整理一下頭發坐好。
“……我已經讓魂引印記沉睡,短時間內不會再影響到你了。”霁月溫聲道。
雖然知道他是邪祟,還是不懷好意的邪祟,可看到他一副溫潤公子的樣子,再想想自己剛才的潑婦罵街,南山撓了撓發燙的臉,直接在床上跪下了:“南山謝謝仙君的救命之恩,今天幸虧有您,不然我真要被那個小人給害死了!”
“舉手之勞,不必介懷。”霁月颔首。
南山擦了擦眼角:“不不不,我是真的很感謝您,先前……先前我還以為您是什麽壞人呢,心裏特別怕,經過這件事我才發現,您真是慈悲為懷的大好人,您對我的恩情猶如再生父母,從今天起我也會像東夷子民一樣尊敬您的!”
霁月失笑,半張臉沒進陰影裏:“你沒事就好。”
說罷,看了守心一眼,守心趕緊将南山扶起來,霁月又簡單叮囑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屋裏又一次只剩下南山和守心,一大一小對上視線,守心立刻繃緊了皮:“我可沒得罪你,別罵我啊……”
南山:“……有吃的嗎?”
“你又餓了?”守心驚訝。
南山:“不行啊?”
“沒有不行,就是覺得你餓得也太快了。”守心一邊嘀咕,一邊給她弄飯去了。
南山倒回床上,默默看着側前方的窗子。
自從來了這裏,她都睡了幾覺了,血日依然高懸于頭頂。時間的流速好像都停止了,只有她一個人還遵循原有的習慣……如果她再待得久一點,把原有的習慣也忘了,會不會被這裏徹底吞噬?
一想到這種可能,南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第一次羨慕靈晔準時吃飯準時睡覺的習慣,如果她當初她能跟上他的步調,至少在這裏還能預估一下真實的時間吧。
唉,真是的,怎麽會突然有點想靈晔呢,他要是在的話,早就帶她殺出去了吧。南山翻個身,生出無限憂傷,最後連守心送來的供品都沒吃幾口,好在悲傷總是短暫的,她只低落片刻,便已經打起精神,準備第二次的逃跑計劃。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回她絕不能再沖動行事了,南山心底盤算半天,最後決定先熟悉這裏的環境,再做其他的打算。
“你真不跟我一起出去玩?”做好了計劃,南山換上守心給她的衣裳,第五遍跟他确認。
守心眼饞地看一眼大開的院門,搖頭:“我不去,你去吧。”
“走吧走吧,我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有人陪着。”南山再勸。小邪祟雖然很可能有兩副面孔,但她目前只跟他熟悉,他要是願意一起出去,她心裏還有點底。
守心還是拒絕:“我真不去,你要是覺得一個人沒意思,那你也別去了。”
南山一聽他這麽說,趕緊跑了。
“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她一邊跑一邊擺手。
守心翻了個白眼,不想理她。
一刻鐘後,南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守心驚訝。
南山看一眼自己的衣裳,雖然做工很好,但也簡單質樸,沒有什麽太出挑的地方,她就不明白了——
“為什麽我一出門,他們就認出我是仙君夫人了?”她郁悶地問。
守心想了想:“東夷總共就這麽大,大家都互相認識,這麽多年來就你一個生面孔,他們認不出才怪。”
南山再接再厲,這一次将臉都包起來了,對着鏡子左看右看,确定阿娘來了都未必能認得出後,自信滿滿地出門去了。
然後又一次灰頭土臉地回來。
“針對我,一定是針對我,”南山面無表情,“你的仙君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手腳,比如說把我屁股染成紅色的、我看不到你們卻能看到那種?”
“……仙君沒那麽無聊。”守心無語。
南山不死心,又試了幾次,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她本來還想着先熟悉這裏的風土人情,再想辦法買條船跑路,可也不知道這裏的人都怎麽了,總是能第一時間發現她的身份,對着她又跪又拜的,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買船的計劃是不得行了,好在還有個小邪祟在身邊,經過她持續不懈的套話,終于知道了東夷的碼頭在什麽方位。
現在只要等到天黑,她就能趁其他人都在睡覺,摸過去偷一條船離開。
計劃很完美,她甚至又出去了幾次,只為了更好的摸清路線,還跟守心請教了一下劃船的技巧。一切準備妥當,就只等天黑了。
南山等啊等,等啊等,等得飯吃了好幾頓,覺也睡了三五次,等得霁月又來了兩回,她熱情接待又熱情送走,親爹都沒這個待遇,等了那麽那麽久,血日依然高懸。
南山第七次睡醒,看着幾乎沒什麽變化的太陽,決定搏一把。
“你又要出去玩?”守心眉頭緊皺,“外面到底有什麽好玩的,也值得你出去這麽多趟。”
“好奇啊,那跟我一起呗。”南山大度邀請。
守心有點心動,但還是搖搖頭:“我不去,要去你去吧。”
“行,我回來給你帶好玩的。”南山照例說一句。
守心嘴角抽了抽:“你前幾次也是這麽說的。”
南山假裝沒聽到,從大門出去後,背起早就藏在石獅子後面的包裹便徑直往碼頭跑。
她出來這幾次,已經把路線摸熟了,即便是大白天,也能輕車熟路地避開人群,在各個小路上順利穿梭。
一路暢通地來到碼頭上,幾個漁民正坐在一處聊天,她把包裹往上擡了擡,彎着腰蹑手蹑腳從下方沙灘跑過,挑了離他們最遠的一條船爬上去,手腳并用地解開了繩子。
今日順風,浪雖然大,但船只還是順利地入了海,等到漁民們發現船丢了時,船已經在海上變成了一個小點。
南山放松地倒在船上,身後的包裹叮鈴咣當落地,露出裝得滿滿的水袋和好幾只燒雞。天空無垠,一輪血日靜靜挂着,南山打了個哈欠,抱着包裹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浪打醒的,高揚的海浪巴掌一樣打在臉上,南山睡得再沉也醒了,她手忙腳亂地找到船槳,生疏地左右挪重心,試圖将船穩定住,可海浪一遍遍湧來,拴在岸邊時還算龐大的船,在浪群裏輕飄得像一粒芝麻,南山被晃得頭暈目眩,最後失去平衡趴在船舷上乾嘔。
又一道大浪打來,她連忙去抓船槳,卻還是晚了一步,船只被高高抛起,她也跟着被抛起,船只落下去時,她卻偏差地掉進了水裏。
鹹苦的海水湧進嘴裏時,南山才意識到守心之前說過的那句,‘在湖裏游泳和在海裏游泳是兩碼事’是什麽意思,她平時水性還算不錯,可在大浪疊起的海洋裏,卻連手都擡不起來,只能任由浪将她打了一個跟頭又一個跟頭。
第五次磕在船上時,她忍着劇痛翻身上船,濕漉漉地仰躺着不動了。
力氣被耗盡,腦子也跟着麻木了,以至于臉側撫過淺藍色的衣料時,她有種終于要結束了的如釋重負感。
“不就是想要靈骨麽,來拿吧。”她面無表情地看着霁月,動都懶得動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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