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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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又回到了後院, 第一件事就是別別扭扭地跟守心道歉。
“雖然也不是我主動讓你追來的,但差點害死你也是事實,所以……對不起啊。”她低着頭,不看守心。
守心擺擺手:“算了, 懶得和你一般見識。”
南山一瞬開心:“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那你下次不要亂跑了啊, ”守心卻皺起眉頭, “你一個內陸生活的人, 一輩子都沒見過大海, 是怎麽敢三番兩次往海裏跑的,就不怕被淹死啊?”
“不跑了不跑了, 這次我絕對不會亂跑了。”南山忙道。
守心哼哼一聲,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
“所以……你真的不能接觸生人啊?”南山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守心抿了抿唇,不語。
“什麽時候發現的?為什麽會這樣……哦,霁月好像說過,是因為你命格有問題, 那你怎麽還敢跑出去找我, 東夷島上這麽多人, 你是怎麽躲開他們找到海上的?”南山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直到守心不耐煩地看她一眼, 才老實做了一個閉嘴的姿勢。
守心:“從我有記憶起, 我就知道自己不能接觸外人,小時候也跑出去過一次,但差點死掉,那之後就不敢出去了,至于怎麽敢出去找你……哈!你怎麽好意思問!也就是我運氣好,不然早死在路上了。”
南山有點心虛:“那那那我又不知道你的毛病……”
說話間,角落裏的矮門吱呀一聲開了, 鐘伯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守心立刻怒罵:“滾回去!仙君馬上就來了,你長成這個醜樣子,是想污仙君的眼嗎?!”
鐘伯吓得趕緊關門,片刻之後又忍不住開了條門縫:“守心少爺,聽說您生病了,老奴很是擔心,您現在如何了?”
“要你管!”守心暴怒如雷,“滾回去!立刻滾!”
鐘伯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将門關上了。
看着他衰老的身影一閃而過,南山抿了抿唇,一低頭發現守心正盯着自己看。
她吓一跳:“你看我乾嘛?!”
“你那是什麽眼神?同情他?”守心面色陰沉。
南山:“……每當你一臉恨意的時候,我都感覺你不像個小孩。”
守心冷哼一聲,別開臉不肯再看她。
南山無聲笑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守心甩開她的手,背過身,南山又拉了一下,他繼續躲。
連着躲了五六次後,他無奈開口:“煩不煩啊。”
“不生氣了?”南山捧臉,“那你跟我解釋解釋呗,為什麽你不能接觸人,可跟我接觸卻一點事也沒有,跟鐘伯同住後院也沒問題。”
“你是仙君挑選的夫人,是我要侍奉的人,又不是外人,與你接觸當然不會有事,至于那個糟老頭子……”守心面露厭惡,卻還是別開臉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反正從我有記憶起,他就在了。”
南山若有所思:“所以你小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你?”
“怎麽可能!”守心被她的說法惡心到了,“是仙君在照顧我,從頭到尾都是仙君,才不是那個老頭子!”
南山驚訝:“看不出來,霁月還會照顧嬰孩啊。”
守心反問:“你真看不出來?”
南山被他問得無言,腦子裏突然出現霁月那張溫潤和善的臉,靜默片刻後感慨:“他确實有幾分賢惠的味道。”
說完,自己樂了起來。
守心被她樂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強調:“總之,以後別再說什麽糟老頭子照顧我之類的話,很惡心。”
“行,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南山舉手,“為什麽讨厭他。”
守心不說話了。
這個問題南山已經問過很多遍,幾乎是每次他欺負完鐘伯,她都會主動問一次,這次也沒指望他能回答,問完就要回屋睡一覺,結果還沒轉身,就聽到守心冷聲道:“你不覺得他很惡心嗎?”
南山停下腳步。
“他這個人,簡直就是瘋子,會在你生病的時候日夜祈禱,熬一些不知所謂的藥膳,會在你衣服刮破的時候給你縫補,紮破的手指鮮血淋漓,抹得你衣裳上到處都是,還會在你不小心受傷時難過流淚,扇着自己巴掌說沒照顧好你都是他的錯……”
守心深吸一口氣,平複之後繼續道,“一副整天為了你好關心你的樣子,可是誰需要啊!誰需要他做那些多餘的事!”
南山無言良久,好一會兒才試探:“……就這樣?”聽起來只是一個不太會愛孩子的長輩做的蠢事而已。
守心擡眸,南山立刻一臉正直,就差把‘我沒有別的意思’寫在臉上了。
“我知道,你理解不了,”守心嘲諷道,“但凡是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都理解不了,反正你知道我煩他就好,也少跟他接觸,不然以後被他纏上了,可別怪我沒有提前警告你。”
南山摸摸鼻子:“好吧。”
四目相對,突然冷場,南山剛要開口填補沉默,餘光便瞥見了霁月的身影,她立刻站直了,守心若有所覺,也跟着站好了。
霁月一到院中,就看到兩個排排站的家夥,不由得笑了一聲:“看來已經準備好上課了。”
南山:“……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霁月一頓,擡手摸了一下臉:“有嗎?”
有啊!看起來很疲倦呢。南山用力點頭,但一想到他每天要忍受成千上萬螞蟻往耳朵裏爬一樣的聲響,臉色差好像也很正常了。
“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去休息一下。”南山還是好心提醒。
守心隐約感覺她對霁月仙君的态度有了點變化,可具體哪裏變了,他又說不上來。
霁月微微搖頭:“不必了。”
南山沒有再勸,轉身就要去桌前坐下,卻被他叫住了:“這堂課不念書,學調息凝神。”
南山一愣,不可思議地回頭:“真的?”
“嗯,從這堂課開始,我們就正式開始修煉了。”霁月溫聲道。
南山還有點回不過神來:“可、可是,你之前不是說,要等我這兩本書念完才學修煉嗎?”
“原計劃如此,可你等不及了。”霁月也有些無奈,“你沒發現嗎?靈骨開始生長了。”
南山漸漸睜大了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拖着守心上岸後,那一陣劇烈的疼痛。
自從醒來以後,那股疼痛就沒有再出現過,她以為只是一時岔氣,便也沒有追問,可此刻看到霁月的表情,卻覺得沒那麽容易。
果然,霁月證實了她的猜測:“你是凡人之軀,無法承受靈骨生長之痛,我只能暫時壓制住你的靈骨,先幫你修煉出一些靈力重塑血肉,才好讓你的靈骨繼續成長。”
早就知道自己體內的靈骨是會長大的,也明明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當這一天到來時,南山還是覺得無措。
“其實很早之前就該生長的,但你的身體受東夷上空的罩子影響,這段時間一直處于休眠狀态,如今複蘇應該也是因為适應了東夷的氣候,”霁月還在說話,“不必擔心,有我在,你的靈骨一定會順利成熟的。”
南山扯了一下唇角,乾巴巴的嘴唇被扯得有點疼,沒等她開口說話,旁邊的守心先忍不住問了:“仙君,我能跟着一起學嗎?”
“你學這些做什麽?”霁月問。
守心挺直腰杆,努力讓自己顯得高一些:“保護仙君呀!”
霁月失笑,卻還是搖了搖頭:“你的體質不适合修煉。”
“仙君!”
“此事不可商議,”霁月卻一反常态的堅定,“你回屋去吧,莫要耽誤我授課。”
南山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麽嚴肅,沒什麽底氣地舉了舉手:“要不……”
“哼!”守心對着南山跺了一下腳,哭着跑回屋了。
南山一臉無辜:“關我什麽事。”
霁月被她的神情逗笑,又看了眼守心離開的方向。
“他真的不能修煉嗎?”南山問。
霁月搖了搖頭:“身體不允許。”
“好吧,”守心的情況,霁月肯定比自己了解多了,見他這麽說,南山也沒有過多糾結,“那你開始教我吧,先說好啊,我真的沒有修煉天賦,一點點都沒有,你可不準對我發脾氣。”
“放心,不會的。”霁月保證。
南山卻撇了撇嘴,心想你教教看就知道了,當初靈晔也口口聲聲說不會跟她發脾氣,可在她試了八百次都沒能感受到自身靈氣後,仍然氣得臉色發黑。
霁月不知南山在腹诽什麽,一揮手将桌椅變沒了,這才回頭看向她:“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學,你閉上雙眸,試着集中精力,感受丹田內那股靈氣。”
南山:“……”噩夢,還是重複的噩夢。
她無言良久,确定霁月是認真的,只好按他說的做。
而最後的結果果然也沒讓她失望,甚至霁月在看了她半天後,還特意問了一句:“你真的是天生靈骨?”
“……早就說我沒有修煉的天賦了。”南山攤手。
霁月靜了片刻,道:“無妨,我們再試試別的方式。”
說罷,又教了她其他幾種感應靈氣的方法,可不論用什麽方法,南山仍然停留在一無所知的階段,耐心十足的霁月都有些無奈了。
又一次嘗試失敗後,南山默默等着安靜的霁月發火,結果他只是溫和地看她一眼,寬慰道:“別擔心,總會找到适合你的修煉辦法的。”
南山看着溫柔的老師,都有些汗顏了。
“你體內有過靈力的痕跡,說明是成功過的,”霁月繼續想辦法,“你當時用的是什麽修煉辦法?”
南山腦海驀地閃現和靈晔在一起的夜晚,臉上突然浮起一層薄紅。
霁月還在等她的答案,結果等啊等,卻等來了她臉頰上的紅暈。
他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你是天生靈骨,與尋常人雙修無用,只有對方也是天生靈骨……你遇到了第二個天生靈骨?”
南山抿了抿唇。
霁月:“是冥界少主?”
“……不是哦,是別人。”對她而言天生靈骨是好東西,也是禍害,相信對靈晔來說也是一樣,在沒有靈晔允許的情況下,她自然不敢替他承認。
聽到她說是別人,霁月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點了點頭道:“雙修雖然快捷,可到底非正途,還是要自己多多努力。”
“可我不知該怎麽努力,”南山有點喪氣,“我甚至感知不到自身的靈力。”
“不要着急,你是天生靈骨,便必然是修煉奇才,現在感知不到,定然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霁月斟酌良久,垂眸與她對視,“你願意讓我檢查一下嗎?”
“好啊。”
一刻鐘後,南山站在床邊,無言良久後問:“一定要這樣檢查?”
霁月神色正直:“也可以不脫,但我的靈力深入你靈骨,會生出大量的熱意,若是穿着衣裳,只怕會難以忍受。”
南山聞言,當即開始解腰帶。
一件件衣裳落地,大片瑩白的肌膚很快暴露在空氣裏,剩最後一件小衣和亵褲時,她紅着臉看向霁月,見他面色平靜,便默默松了口氣。
“……沒事的沒事的,就當是看大夫了,阿娘說過的,生病後要聽大夫的話,保命要緊,不能太在意什麽男女大防。”
她嘴上念叨着,但還是在褪下最後一件衣裳後,羞窘地用手遮着身體,試圖多擋一些。
霁月垂下眼眸:“準備好了嗎?”
南山輕呼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發燙的指尖便抵在了額頭上,她頓了頓,下一瞬便感覺丹田多出一股灼熱的氣息,轉瞬間傳遞至四肢百骸。
根據霁月的解釋,這實在不是一種好的檢查方式,若是尋常的醫修,稍不留神就會傷及她的肺腑,但他的醫術還算不錯,所以配合就好,不用過于擔心。
身體越來越熱,豆大的汗珠從身上滾落,南山不敢睜眼,但感覺身體都要熟透了。她顫巍巍吸了一口氣,正要喊霁月停下,體內的熱意倏然被一股清涼取代。
她下意識睜開眼,霁月已經為她披上衣衫,眼底的嚴肅幾乎遮掩不住。
“怎麽……”
“你抽過靈骨?”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南山頓了頓,睜大眼睛:“沒有啊!”
她雖然比尋常姑娘活潑,可被阿爹阿娘盯得很緊,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什麽傷。
可霁月為什麽要這麽問?南山突然忐忑:“有什麽問題嗎?”
霁月靜默一瞬,道:“你的靈骨,少了一根。”
南山一愣。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她左胸口的位置:“這裏,最靠近心髒的地方,少了一根靈骨,人之軀殼,牽一發動全身,看似少了一根骨頭,實則整副靈骨都不再通暢,靈氣無法循環,也難怪你會感應不到。”
“不可能,我明明好好的,怎麽會少一根骨頭。”南山說着,還當着他的面蹦了蹦,“你看,少了骨頭的人會這麽健康嗎?”
霁月失笑:“讓你這麽健康的,是你的凡骨,也是我們常說的人骨,靈骨卻是撐起你魂靈之物,看不見摸不着,卻有蓬勃的靈氣,這兩個不是一回事。”
南山聞言,皺了皺眉頭。
“……你要不要先将衣裳穿好?”霁月突然問。
南山一愣,才發現自己只裹了一件外衣,肩膀和雙腿還暴露在外面,她趕緊去撿床上的衣裳,霁月則妥帖地背過身去。
南山手忙腳亂地穿完,正要喊他轉回來,突然發現他後頸上染了淡淡的粉,她微微一頓,突然挑了一下眉。
“好了嗎?”霁月問。
南山清了清嗓子:“好了。”
霁月轉過身來,發現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頓了頓後問:“看什麽?”
“看大夫,”南山抱臂,“我突然發現,阿娘說的也不全對。”
霁月一怔,反應過來後無奈笑笑,後頸上的粉也迅速蔓延到耳根處。
“所以我為什麽會少一根靈骨?”南山打破了奇怪的氛圍。
霁月也略微正色:“你說你從未抽過靈骨,那便說明這根靈骨不是今世不見的,若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前世……”
“打住,”南山稀裏糊塗地叫停,“前世?”
霁月眸色溫潤:“你去過冥界,自該知道萬物生靈輪回之理,你既不是初初修出魂魄的精靈,又不是沒有魂魄的魅魔,有今世,自然也會有前世。”
“可是上輩子我也有靈骨嗎?”南山還是有點糊塗。
“我方才不是與你說過麽,靈骨不在肉身,而是在魂魄之中,會随魂靈轉世也是正常,”霁月脾性太好,反複解釋也不着惱,見她聽懂了才繼續道,“之所以說是你主動抽出,是因為方才我窺你靈骨,少的是一根完整的骨頭,其他靈骨卻并未受損,若是重傷失去或被人掠奪,只怕其他靈骨上也會留有痕跡。”
南山嘴唇動了幾動,最後還是偏了重點:“抽靈骨……疼嗎?”
“疼,比萬箭穿心還要疼,”霁月看向她,目光悲憫,“所以你上一世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才會讓前世的你自願抽出一整根骨頭。”
萬裏之外,群山綿延不絕,被層層包圍在中心的畫牢山突然狂風大作,發出一聲震天蛇嘯。
南山抖了一下,莫名覺得心口有點疼:“……上輩子的事就別提了,你就說我現在咋辦。”
霁月:“很難辦。”
南山:“……”
“我并非天生靈骨,實在不知該如何幫你,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去悟,”霁月安撫地與她對視,“不過你放心,在你悟出自己的道之前,我會為你灌注靈力滋養靈骨,以防你肉身被靈骨耗損。”
南山無言大半天,忍不住笑了:“你對我就這麽有信心?”
“嗯。”霁月點頭。
南山叉腰:“為什麽?”
“因為我看到了。”霁月說。
“又是這句話……你千裏眼啊,能看到這麽多事。”南山看着他水波不興的樣子,突然懷疑他在唬自己。
霁月卻只是笑笑,沒有言語。
“算了,随便吧,反正我以後盡力就是,”南山伸着懶腰往外走,“至于現在,先把某個小鬼哄好再說,你跟我一起去啊,我才不要一個人承受他的怒火。”
說着話,她拉開了房門,一只腳剛邁出去,身後就傳來噗通一聲悶響,南山連忙回頭,看到霁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後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她趕緊跑去确定他的死活,當發覺他的呼吸還算穩定後,這才跑去敲守心的門。
“守心!守心!”
“別煩我!我不想理你!”屋裏的小破孩怒道。
南山一臉無辜:“可是霁月昏倒了诶。”
話音剛落,房門猛地打開,守心越過她就往院裏跑,跑了幾步又猛地折回來:“仙君呢?!”
“我房間,你沒穿鞋……”南山本來是好心提醒,結果一句話沒說完,守心就已經光着腳跑掉了。
等她回到房間時,霁月已經被挪到了她的床上,此刻蓋着被子眉眼安寧。他似乎很喜歡淺藍色,每日裏的衣裳和發帶款式雖有不同,卻總是同樣的顏色,南山也習慣了他淡淡的模樣,此刻他蓋着大紅喜被,臉頰也被映出一點血色,平白有種濃墨重彩的感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南山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看向對着霁月一臉關切的守心:“他生的什麽病?”
“你少咒仙君,他哪裏生病了,明明是睡着了。”守心沒好氣道。
南山指着霁月:“都人事不省了,還沒病?”
“沒病沒病沒病!仙君是神,神怎麽可能生病,他就是太累了,才會一不小心睡着。”守心板着臉反駁。
南山啧了一聲:“行吧,你說沒病就沒病。”
“哼!”
“……還生氣吶?”南山失笑,“不是,你小小年紀,氣性怎麽這麽大啊。”
“關你什麽事!”守心不想看她。
南山眉頭一挑:“你也知道不關我事啊,霁月不讓你修煉,那你去找他麻煩啊,跟我發火算什麽?”
“誰跟你發火了,我只是不服氣,憑什麽你才來幾天,他就願意教你修煉,我跟了他這麽久,他卻始終不肯教我,”到底是七歲的小孩,心裏存不住一點情緒,說着說着眼圈就紅了,“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南山反問:“他要是不喜歡你,為什麽要選你做座下童子?東夷島萬把人呢,別的都不選,就選你。”
守心沉默一瞬,別開臉:“那是因為我可憐,而仙君最心軟。”
“……你要這麽說,就沒法聊天了。”南山輕哼。
守心撇了撇嘴,比起先前冷靜了不少。
屋裏突然靜了下來,南山默默蹭到守心旁邊坐下,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守心煩躁地啧了一聲躲開,南山又蹭過去撞了一下。
反複兩三次後,守心剛要發火,南山:“你的鈴铛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什麽鈴铛?”守心面色鎮定。
南山:“少來,你去追我的時候我都看到了,還有我剛來的時候,這屋子被設了結界吧?我也看見你用鈴铛解開了,拿來看看嘛,不要這麽小氣,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她磨個不停,守心無奈,只好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铛。
鈴铛通體血紅,像個喇叭一樣,鈴铛口差不多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麽大,也不知道他平時是怎麽随随便便揣在懷裏還不鼓包的。
南山從他手裏接過鈴铛,輕輕晃了一下,鈴铛頓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東西有什麽用?”她好奇地把玩。
守心一把搶回去:“這是仙君賜給我的聖物,你放尊重點。”
“真小氣。”南山撇撇嘴。
守心輕哼一聲,回答她上一個問題:“這鈴铛叫守魂鈴,專為設結界用的,有了這個東西,就算有人誤闖後院,我也可以設下結界,阻止旁人接近。”
“那你在海上的時候為什麽不用?”南山立刻問。
守心斜了她一眼:“因為只有在後院,才能發揮鈴铛的最大效用,在海上時最多是造出一道薄薄的牆,轉瞬就會消失。”
南山恍然,正要再說什麽,他突然紅了眼圈:“仙君對我這麽好,我不該發脾氣的。”
南山:“……”發生了啥,咋就把自己哄好了?
可惜還沒等她弄清楚,守心已經擦了擦眼睛要走了:“行了,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屋面壁思過了。”
“把你家仙君帶走。”南山忙道。
守心奇怪地看她一眼:“他是你夫君。”
“未婚夫君。”南山補充。
守心:“這裏是洞房。”
“但我們還沒洞房。”南山堅持。
守心:“哦,那你等他醒了洞吧。”
南山:“……”
“有什麽問題?”守心問。
南山無言半天,到底沒有喪心病狂到跟七歲小孩解釋什麽叫洞房,守心忙着傷心愧疚,見她不說話就直接走了。
偌大的寝房轉眼只剩下兩個人,南山看了眼霁月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只見上面正泛着淺淺的紅光。
……行吧。
南山打着哈欠在桌邊坐下,打算等他醒了之後再睡覺。
結果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晝夜更疊太慢的東夷島仿佛時間停滞,可南山卻等得每一刻鐘都十分清晰,在腦袋又一次磕在桌子上後,她倏然驚坐起,木着臉爬上了床。
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人的緣故,她雖然困得厲害,可真當躺在床上時,卻睡得并不踏實,随便一點響動都能驚醒她。
反複醒了幾次後,她徹底睡熟了,放松的身體不知不覺間便靠向了旁邊的人。
霁月睜開眼睛時,思緒像是已經停滞了萬年,他垂着眼眸,靜靜看着懷裏的姑娘,卻連她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南山便是在這樣的注視中醒來的,睜開眼睛的瞬間,兩人對上了視線,霁月唇角牽動一下,終于還是緩緩揚了起來。
“我又看見你了。”他低聲道。
南山眨了一下眼睛,不解:“什麽?”
霁月一頓,倏然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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