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分歧
關燈
小
中
大
南山猛地回頭, 看到是非途後警惕地後退兩步,非途已經朝她伸出的手突然停滞在半空,臉色刷的陰沉。
“你躲我?”他死死盯着她。
南山呼吸急促:“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非途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些屍體上。
昆侖山靈氣豐盈, 這些人又修煉多年, 如今屍體遍山曝曬, 竟然還與剛死時沒什麽區別。
連血都未曾變黑。
“怎麽了?”非途又看回來, 神色冷淡。
南山難以置信:“怎麽了?你殺了人!昆侖老祖已經寫下罪己诏, 昆侖弟子不會再追着你複仇,這段恩怨明明已經了結, 你為何不肯給他們一條活路!”
“因為他們該死,”非途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他們是那三人的徒子徒孫,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罪己诏?那是給不想報仇的人找的借口, 真正想報仇的人, 才不會管什麽罪己诏。”
“這些昆侖弟子的修為遠不如你, 就算罪己诏沒用, 就算他們執意要複仇, 也奈何不了你什麽!更何況要複仇的人到底是少數,其他人不過是讨口飯吃,你又何必趕盡殺絕!”南山怒聲質問。
非途反應很平靜:“人的機緣很是難說,誰也不能保證今日資質平平的人,明日會不會得到某樣寶貝之後,就就像那三人一樣突破瓶頸一路扶搖,為免将來再生事端, 我不覺得這樣做有錯。”
說完,他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他們弱于我,我才能殺了他們,我若弱于他們,今日死的就會是我,弱肉強食,沒有什麽道理可言,我不懂你為何生氣。”
“是,弱肉強食……”南山荒唐一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不是什麽老好人,也支持非途殺昆侖老祖報仇,可罪魁禍首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再殺其他人?
是,這世上的事很難說,誰也不知道誰會有什麽機緣。
但就為了一個如今不存在的機緣,就為了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将所有無辜之人殺盡,是不是也太極端了些。
這些人裏,有心壞之人,就有心好之人,有受昆侖老祖庇佑之人,亦會有只是想讨一口飯吃的普通人。
他們沒受昆侖恩惠,靠做雜事換取丹藥和功法,一生可能也沒什麽大志向,只想多活一些時日,做父母親族眼中那個能在昆侖當弟子的有出息的孩子。
這樣的人憑什麽也要為了他人所犯錯誤付出性命?
南山呼吸漸漸顫抖,冷着臉看着非途。
非途不喜歡她此刻的神情,亦不懂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但他知道南山在生氣,她很不高興。
非途抿了抿唇,又一次朝她伸出手。
南山想也不想地打開他的手:“別碰我!”
此言一出,非途眼神刷地冷了:“你為了這些人,不讓我碰?”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南山別開臉。
非途一雙眼睛幾乎要滲出血來:“為什麽?為什麽不想跟我說話?為了這些蝼蟻?”
“他們不是蝼蟻!”南山又一次控制不住火氣,“他們和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非途往後退了一步:“是因為他們是人?那今日如果我殺的是別的,你還會這麽生氣嗎?”
南山不語,落在他眼中便是默認。
非途被刺痛了,聲音暗啞:“別忘了,前世殺你的也是人。”
“所以呢?殺我的是人,所以我便要與所有人為敵?非途,賬不是這樣算的。”
非途:“那該要怎麽算?!”
南山突然一陣無力:“算了,多說無益。”
她徑直朝他身後的山門走去,經過他身側時半點沒有停留。
非途猛地回身:“你要去哪?”
“我需要冷靜一下,這幾日咱們就暫時別見面了。”南山頭也不回。
非途心中生出一分慌亂,更多的卻是憤怒:“什麽叫別再見面,你要因為這些蝼蟻與我恩斷義絕?!”
他知道南山最在意什麽,立刻問:“你的靈骨也不要了?”
南山果然停下腳步。
非途眼睛一亮,剛要開口說話,南山疲憊道:“你留着吧。”
沾了太多血的靈骨,她不想要。
非途看着她決絕的背影,眼神倏然冰冷。
南山只覺身後一股精純的靈力爆發,她閃身躲開,下一瞬卻被扣住了手腕。
“你躲什麽?你覺得我會傷害你?”非途冷聲質問。
南山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說話,便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非途将她抱在懷中,化作一股勁風呼嘯而去。
昆侖後山,靈晔突然轉身。
“怎麽了?”閻岳問。
靈晔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突然感覺到了南山的氣息。”
“她先前來過這裏,自然會留下諸多氣息,”閻岳嘆了聲氣,“如今昆侖變成這個樣子,想來她暫時不會回來了,我知道你想去找她,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将她的氣息清理乾淨。”
雖然昆侖被滅門的事跟南山脫不了乾系,但他們父子仍舊認為她要麽是被人脅迫控制,不得已為之,要麽是發生了別的事,讓她不得不這麽做。總之以南山的性子,縱然與誰有仇,也決計做不出屠人滿門的事來。
可他們父子了解她的為人,不代表旁人也了解她的為人,暫時不知真相,又解釋不通,唯一能做的便是洗清她的嫌疑。
“卷軸我已經毀了,她留下的種種痕跡也皆已清除,等将她的氣息也一并清除,咱們再去尋她。”閻岳叮囑道。
靈晔蹙眉:“已經三日了,才只清一半,我怕南山會有危險。”
“她不會有危險。”閻岳說。
靈晔:“為何這樣篤定?”
閻岳頓了頓,道:“你沒看昆侖老祖來的卷軸上寫麽,她與那人舉止親密,想來是關系匪淺,自然不會有事,你別太擔心,先做好當前的事。”
靈晔點了點頭,繼續清除氣息。
閻岳盯着他看了許久,視線落在一株被靈力毀壞的桃樹上。
如今已經臨近盛夏,桃花不再,果子也長了出來,卻被一抹靈力斬斷,再無生機。
閻岳靜站許久,指尖一動,桃樹上的靈力便如一縷輕煙般飄向他,繞着他的指尖轉動。
閻岳感應着熟悉的氣息,擡頭看向天邊的雲彩。
南山突然做了個夢。
夢裏,她在錦合山拼命地跑,仿佛身後有人在追。
“非途,快跑啊非途!”
她一邊喊一邊跑,周邊的景色突然一改,錦合山變成了畫牢山。她心裏隐約覺得不對,卻不敢停下,直到畫牢山變成昆侖,她才猛地停下腳步。
昆侖……
這裏昔日不是有很多人嗎?今天怎麽這般安靜?
“非途?非途!”
南山拼命地跑,一邊跑一邊大喊他的名字,可不管她怎麽喊,都沒人給她回應。
南山漸漸跑得累了,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一股血腥氣突然鑽進鼻子,她忍不住乾嘔一聲。
再擡起頭時,秀麗的風景全都染上血紅,到處都是屍體。
不同于東夷島上那些充滿怨氣的屍體,這些屍體每一個都很年輕,全都是少年人的模樣,縱然死不瞑目,也能看出生前是如何意氣風發。
南山看得呼吸漸漸急促,無意識地後退幾步。
那些少年人仿佛突然活過來一般,扭動着已經僵硬的身體,掙紮着朝她伸出手。
“為什麽……要殺我……”
“救我……救我……”
南山猛地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平複呼吸。
此刻是深夜,天上只有月光照亮。
湖面波光粼粼,有微風在吹,遠處的山林裏時不時發出樹葉擺動的輕微響動。
她又回到了畫牢山。
昏迷前的記憶漸漸湧入腦海,南山擡頭看向不遠處的非途,臉色漸漸冷凝。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別的反應,跳下床就往外走。
非途閃現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問:“去哪?”
南山不語,繞過他繼續走。
非途又一次閃現在她面前:“你真的打算與我一刀兩斷?就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
南山很是疲憊,一個字都不想說。
非途抓住她的手腕,不準她再走。
“你變了,若是從前,你絕不會因為一些陌生人跟我置氣。”他冷聲道。
南山看着他仿佛受傷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你說的從前,是我轉世之前的事,現在的我被爹娘養育長大,有親朋好友,亦有良師教我讀書明理,自然與你所謂的從前不同。”
“你變了,你怎麽能變……”
非途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翻來覆去仍是這些話,南山疲憊地推開他,正欲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他冷淡的聲音:“是不是只要我認錯,你便不會走了?”
南山煩躁回頭:“那些人已經死了!你還能怎麽……”
話沒說完,一道白光閃過,她眼睜睜看着非途用靈力化出一把匕首,直直刺進腹部。
“非途!”
南山臉色一變,在他搖搖欲墜往下倒時急忙接住他。
“我……”非途一開口,便咳出一口血沫,“我這樣道歉,誠意夠嗎?”
“別說話,你別說話……”
南山顫抖着手捂住他的傷口,非途定定看了她半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