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二合一]總要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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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姐姐?”
疑惑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唐思伽猛地回過神, 少年彎着腰,湊近到她的眼前,呼吸間噴灑的薄荷香氣都清晰可聞。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 屏幕早已經息屏。
“在想什麽呢,鞋也不穿。”時川低着頭,不贊同地看着她踩在地板上的腳。
唐思伽搖了搖頭, 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眉眼,卻連自己想要看出什麽都不知道。
“沒什麽。”最終,她扯了扯唇。
時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并沒有再繼續多問。
夜宵是蓮子羹和蔬菜沙拉, 唐思伽吃完便休息了, 躺在大床裏側,面對着牆壁。
不多時,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身旁的床墊凹陷下去一塊,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只手将她從身後擁入懷中:“今晚我讓姐姐不舒服了嗎?”
唐思伽背對着時川的身子一僵, 好一會兒, 她從他的懷中轉過身,擡眸看着他:“時川。”
“嗯?”
唐思伽的唇動了動, 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伸手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埋進他的胸口。
她少見的親昵動作, 惹得時川的身軀一緊, 手避開她肩頭的紅痕,落在她的腰線上,慢慢收緊:“還想要?”
唐思伽在他的懷中搖搖頭:“抱一下就好。”
時川果真沒有再動,任她靠在自己的懷中。
不知多久, 聽見懷中女人均勻的呼吸聲,時川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越過她,将床頭櫃上她的手機拿了過來。
密碼鎖輸入她的生日,錯誤。
當年那起車禍的日期,錯誤。
時川頓了下,填下他的生日。
也是錯誤。
時川看着上面顯示“密碼錯誤”的提示,不知怎麽,心中有些煩躁。
下秒,他想到什麽,輸入另一個日期:二月十八。
解鎖了。
時川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眼神複雜。
這是她将他帶回來,說他們成為家人的日子。
時川打開微信,大多是工作消息,而他在置頂的位子。
最新聊天的對象,是一個叫李祎的人。
時川點開與那人的聊天,入目便是一張格外熟悉的照片。
——他在MIT的一張背影照。
時川輕蹙眉心,用目光描摹着懷中女人的五官。
他有一萬種方法,在不經意間否認這張照片的存在。
比如讓那個叫李祎的人承認找錯了照片,比如僞造出自己十六歲在京市時的經歷,比如建一個完全陌生的名為Chris Chiang的個人虛拟主頁……
可最終,時川将手機放回原處,什麽都沒有做。
*
第二天唐思伽去公司後,李祎特地問了她一嘴有沒有看見照片。
唐思伽笑了笑:“看見了,謝謝。”
“只是可惜,沒有正臉照,真想看看這麽天才的人長什麽樣。”
“是啊,”李祎也惋惜,“不過這種天才都有點怪癖,說不定這位Chris就是單純地不喜歡拍照呢。”
“是啊。”唐思伽應。
照片這件事,就好像一件無足輕重的小插曲,随着這段對話便過去了。
五月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燦爛的陽光照在一棟棟高樓大廈上,折射出的光仿佛都是帶着溫度的。
這段時間,唐思伽肩頭的紋身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得益于時川日複一日用生理鹽水小心擦拭,又塗抹上藥膏,每天早晚,樂此不疲。
可他對自己肩上同樣位子的紅痕,幾乎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唐思伽執意幫他上藥,他甚至都沒打算理會。
而每次在時川輕柔地為自己塗抹藥膏時,唐思伽總會忍不住想,也許那個英文名、那張背影照,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可她始終沒有像問他的英文名一樣,坦然地去問他,那張照片上的背影是誰。
又是一個周末,唐思伽原本計劃去東城區一家新開的水族館逛一逛,可不知怎麽,就被時川拉着一起滾到了床上。
等到洗完澡,天色已經是傍晚了,窗外的晚霞照進屋裏,地板上像是灑落了一地的橘子汽水。
時川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從身後擁着她,一起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兩顆心髒隔着薄嫩的皮肉,有力地跳動着。
唐思伽後知後覺地想到,這段時間的周末似乎總是這樣,原本打算好去好好欣賞這座城市,最後總會被時川以各種手段變成了在床上厮混一整天。
手機響了一聲,打破了房間的靜谧。
唐思伽拿過手機,是王姐發給她的一個短劇的劇本,要她簡單翻閱一下,周一去公司直接開會讨論,盡快排上日程。
這段時間,公司私底下傳出一個小道消息:李格對ip宇宙的改編很不滿意,甚至有想要毀約的打算。
這個打算對南山傳媒來說,無疑是個噩耗,可畢竟還沒确定下來,誰也不敢亂傳。
總之鬧得人心惶惶。
孫主管決定重啓之前的短劇項目,也是想為部門争取一些額外的績效。
“怎麽了?”時川靠在她的肩頭,啞聲問。
唐思伽将手機拿給他:“工作上的事。”
時川只掃了一眼便想明白了緣由。
畢竟,李格毀約的消息,就是他一手策劃的,為的當然是向江家證明,他有随時整垮江訴的能力。
比如現在,江訴只怕早已經自亂陣腳。
然而也許是外面的晚霞太好看,也許是現在的氛圍剛剛好,他不想松開懷裏的女人。
可惜唐思伽并不這麽想,再次收到王姐的問號時,她果斷從時川的懷中離開,去茶幾前看起了本子。
短劇的本子不長,大概也就五萬字左右,看完時剛好過去一個小時。
唐思伽在一些地方做上标注,卻在看見結局男主角在女主角生日這天求婚時想到了什麽,看向身側的少年:“時川,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時川愣了下,随後才想起,還有一周就是自己的生日。
而他生日後的第四天,就是慈善晚宴舉辦的日子。
“姐姐送的,我都喜歡。”時川應。
唐思伽沒好氣:“花言巧語。”
時川看着她,反問:“你想要什麽?”
唐思伽失笑:“是你的生日,又不是我的生日。”
“那又怎樣,等你的生日時,我也……”時川的聲音戛然而止,随後他垂下眼簾,極輕地笑了下,“也是。”
雖然說着他“花言巧語”,可到了時川生日前一晚,唐思伽還是送了他一雙名牌球鞋和一身價格昂貴的衣服。
她去學校找他時,注意到他的同學們似乎正是喜歡這個品牌的年紀。
除此之外,唐思伽還特地學習了鈎織技術,親手織了一只黑色的小狗玩偶。
由于這是她第一次織,玩偶看起來粗糙了些,可配上玻璃眼珠,晶瑩剔透得像極了她當初第一次看見時川時他的樣子。
唐思伽在玩偶綿軟的填充物中還設置了一個小小的“機關”,她不準備告訴時川,或許等到他們搬家時、或是以後的哪一天,他會突然發現這個驚喜。
當天晚上,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零點到來的那一刻,時川吹滅了他人生中第一根只為他準備的生日蠟燭。
“許願,快許願!”唐思伽笑着催促。
時川看着她帶笑的眸子,閉上眼睛。
他希望,唐思伽以後不要這麽蠢了,什麽人都相信。
這一晚的做.愛也格外順理成章,朦胧的夜色裏,纏綿的長吻,還有顫栗的呼吸……
溫柔得唐思伽的眼睛莫名的泛起水霧。
直到她看着一點點吻下去的花瓣一樣的唇,一陣攪弄過後,沾滿瑩潤的水光重新回到她的面前時,心理與生理上的雙重快感,令那片水霧徹底凝成淚水溢出,流入發絲之間。
第二天剛好是端午假期的最後一天,天氣有些陰沉。
為了避免在床上荒.淫一整天的結局,唐思伽早早便起了床。
按照計劃好的那樣,上午他們去了她一直想去的水族館,看見了珊瑚叢中,流動的藍色光影與五彩斑斓的魚群;也看了玳瑁龜的洄游路線……
藍鳍鲔魚成群結隊地在他們頭頂游過時,有一群小學生笑着跑過來,時川的手順理成章地牽住了她。
從水族館出來時,天看起來更陰沉了。
唐思伽遲疑地看了眼天邊,原本她打算去金湖的蹦極臺,體會一下心驚肉跳的感覺的。
“想去就去,”時川握緊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唐思伽看向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只可惜,當他們到達那裏時,才得知由于天氣原因,蹦極臺今天并沒有對外開放。
唐思伽心中說不失落是假的,卻也沒等她失落太久,手機響了一聲,郵箱來了封郵件。
是慈善晚宴的電子邀請函,每年都會提前三天下午兩點半發送來,雷打不動。
唐思伽心情好了些,擡頭看向時川:“三天後有一個慈善晚宴,會有很多電視上才能看見的人去,還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
“最重要的是,”她故作神秘地停頓了下,迎上少年疑惑的視線,笑了起來,“可以帶家屬。”
唐思伽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天上的陰雲再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終于下起了雨。
唐思伽擡手擋在額頭前:“下雨了,我們去前面避……”
她的話沒能說完,時川拉住了她想要離開的手。
“時川?”唐思伽不解地回眸。
時川走上前,在雨中吻住了她。
*
在過去的十年時間裏,唐思伽并不喜歡慈善晚宴。
那樣奢靡的宴廳裏,她沒有認識的人,沒有高貴的身份,更沒有驚豔的外貌。
很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裏,看着平時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見的人應酬、賠笑,觥籌交錯間,滿是紙醉金迷。
而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參與一下大合照的拍攝,用于瀚思集團的慈善事業上就好。
可今年,是唐思伽最有安全感的一年。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警衛早已封鎖了宴廳所在的整條街,無數光鮮亮麗的豪車徐徐駛進,衣着華貴的男人女人們相攜着走進那一片寸土寸金的土地。
唐思伽作為宴會上的小人物,進入得格外輕易。
習慣地找到休息區的沙發,拿上一杯飲品和幾盤平時少見的大師級甜點,便等着最後的大合照時間。
與往年不同的是,以前唐思伽一個人只有兩只手,拿到的甜點有限,卻又不好意思再去多拿幾盤。
今年多了時川,他總能在一衆甜點裏挑出她喜歡吃的,一一擺放在她的面前。
看着自己眼前足足六七盤的甜點,唐思伽有些臉熱:“你也吃啊。”
今天的時川格外奇怪,頻頻走神,比如此時,直到她出聲他才反應過來:“好。”
卻沒等他拿起甜點,一身黑色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站在唐思伽面前:“唐小姐,你好。”
唐思伽擡起頭,随後便發現來人是江董事長身邊的女助理,也是當初去福利院找到她、說要資助她的人。
“林小姐。”唐思伽站起身,彎了彎唇。
林青看了一眼時川,對唐思伽點了點頭:“唐小姐有時間嗎?有些私事需要同您說一下。”
唐思伽不解地點頭:“當然,”說着,她轉頭看向時川,“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
時川望着她的眼睛,許久才笑着說:“好。”
唐思伽對林青笑了笑,跟在她身後朝不遠處的休息間走去。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時川唇角的笑也漸漸消失。
作為江淮安身邊的得力助手,林青沒必要來這裏,只為了找唐思伽說一些所謂的私事。
時川擡頭,看向三樓封閉的貴賓室,許久一步步走上前去。
一路上沒有人阻擋,這更印證了時川的猜測。
直到上了三樓,來到那唯一的一間貴賓休息室門口,時川推開門走了進去。
冷白的燈光死寂地照着一切,簡單的線條幾筆勾勒出整個休息間的輪廓,沒有任何冗餘的裝飾,唯有被精密計算的空間與留白。
偌大的落地窗前,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着他站在那裏,手中撐着一柄鎏金頭的手杖,穿着剪裁得體的手工定制西裝,皮鞋锃亮,渾身透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與冷漠。
時川站在男人身後三米的地方,看向他的頭發,上一次見面,他還是滿頭黑發,現在已經有了白發。
他老了。
老了,就該退下來。
“什麽時候和李格聯絡上的?”男人沒有回頭,淡漠地問。
時川垂下眼簾:“兩年前,在美國。”
“江訴還不知道是你在背後操縱。”男人用的是篤定的語氣。
時川笑:“二哥心思單純了些。”
這句話說完,男人側了側頭。
時川只無害地一笑。
男人收回視線:“南山傳媒隸屬于瀚思,你為了争個高低,會讓公司損失至少六個億。”
“可讓您認清楚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扶不上牆的,”時川緩緩道,“這很值得,不是嗎,父親。”
江淮安終于回過身來,看着這個自己已經八年沒見過的兒子。
當初他讓他有能力自己走到他面前,他會考慮承認他的身份、地位。
從沒想到,僅僅只需要八年。
“不要以為扳倒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傳媒公司,就算有能力,”江淮安撐着手杖走到他的面前,“想坐到我這個位子,憑本事。”
時川看着眼前的男人,許久乖巧地笑了起來:“我會的,父親。”
“對了,母親很想念您。”
江淮安皺了皺眉,轉過身去。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一身西裝頭發花白的老管家出現在門口:“先生,外面有一個名為唐思伽的女孩,在尋找小少爺。”
時川的眼眸微沉,想也沒想:“讓她去休息區,我一會兒……”話沒有說完,便戛然而止。
時川沉默了很久,擡起眼簾:“不用攔她。”
總要結束的。
*
林青找唐思伽只是說一下如今她已經大學畢業,不再受瀚思資助,如果在晚宴這種場合感覺到不自在的話,以後都可以不用前來了。
當然,電子邀請函依舊會如常發送,想來自然也是歡迎的。
唐思伽對當年的事表達感謝後,便重新折返回休息區,卻沒想到不見了時川的蹤影。
擔心他一個人在這裏沒有認識的人,會無助茫然,唐思伽忙去周圍尋找起來,沒想到找遍了整個休息區和宴客區,都沒看見他的身影。
直到她準備前方不遠處應酬的人群中尋找時,一聲熟悉的聲音透過觥籌交錯的談笑,傳入她的耳中:“唐思伽?”
唐思伽轉過身,西裝革履的陸朗舟站在那裏,眼底掩蓋不住的詫異:“剛剛就覺得像是你!”他感嘆,“沒想到真的是。”
唐思伽也驚訝萬分:“班長,你怎麽會在這兒?”
“之前幫一個客戶打官司,結果不錯,客戶給了我邀請函,便來了,說不定能結交幾個大客戶,”陸朗舟解釋,“你呢,怎麽……”
說到這裏,陸朗舟想到她被資助還上過新聞的過往,抱歉一笑:“我看你匆匆忙忙的,是在找什麽?”
唐思伽反應過來,忙道:“你有沒有看見一個男孩,長得很高很漂亮……”
陸朗舟遲疑地問:“是那天在你家樓下等你的那個男孩嗎?”
“對,是他。”
“你們……是什麽關系?”
唐思伽沉默下來。
陸朗舟笑笑:“是我唐突了,我剛剛好像看見他往樓上去了。”
唐思伽神色微變,她往年聽人提起過,二樓是貴賓休息室,三樓一整層只有一間房間,是江先生獨有的。
心中不安的感覺漸漸積聚,從之前看見李祎發給她的那張照片開始,唐思伽就覺得自己的心髒上方多了一把刀懸挂在那兒。
前段時間和時川親昵自然的相處,讓她短暫地忘記了那把刀的存在。
可在此刻,那把刀再一次變得搖搖欲墜起來,甚至随着她的腳步,搖晃得越發厲害。
心裏有一道聲音在告誡她:不要繼續尋找了,不要上樓,回家吧。
可她的腳步卻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邁上鑲嵌着玉石的樓梯。
二樓一片寂靜,連侍應生都沒有。
于是她繼續邁上三樓。
這個往年從外面都能看到有保镖來來回回巡邏保護的地方,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現身阻止她,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直到踏上三樓,看見空蕩蕩的樓道時,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
下一秒,那唯一一間三米高的鎏金大門被兩名侍應生從裏面打開,她尋找了許久的少年,正緩緩從裏面走出來,神情平靜得可怕。
那一刻,刀墜落了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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