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他也不是非要給她。
關燈
小
中
大
公司突然發布禁止辦公室戀情的新規, 在同事間引起不小的争議,都在興致勃勃地猜測,是不是部門有誰內部談戀愛被發現了, 孫主管這才連夜提醒“個別情侶”。
可周圍人環視一圈,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濃郁的班味兒和淡淡的死意,不見半點暧昧的氣息。
“要我說, 想不開了才會和同事談戀愛,”李祎說得頭頭是道,“平時上班還沒看煩, 要下班繼續看啊?”
這話很快引來衆人的附和。
唐思伽深以為然。
不過這件事兒不大不小, 也就這麽過去了, 上班時間到,大家很快投入到新一輪忙碌中。
唐思伽的新房環境很不錯, 鄰居也都是較i的年輕人, 平時都安靜得很。
每天收拾一點,不到一周的時間, 她便将所有行李都整理了出來, 乾乾淨淨,利落而整齊。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味道。
全部整理好的那天, 她主動邀約陸朗舟, 要請他吃飯。
畢竟對方幫自己搬家那天, 上樓又下樓, 十足辛苦。
可惜陸朗舟當時正在忙一宗案子,暫時沒時間。
之後近半個月的時間,唐思伽也忙碌起來,幾乎成了技術中心和拍攝片場的常客。
沒有辦法, 後期的許多拍攝工作,需要配合審核和演員的口型、劇情的發展進行調整,內容中心總要有人随時堅守在一旁,現場修正。
短劇對劇情臺詞的要求是短平快,不到實際拍攝,很多臺詞看不出實際的效果。
這天,唐思伽才結束在拍攝現場的工作,準備回公司打個下班卡,剛到公司樓下,就收到了陸朗舟的消息:【結束了?】
唐思伽驚訝,邊朝電梯走邊回複:【你怎麽知道?】
陸朗舟:【你說下午估計要忙上三個小時左右,剛好到時間,就問一下。】
【看來我猜對了。】
後面還放了一張露露點頭的表情包。
唐思伽看着露露那雙黑漆漆的眼珠,不由笑了笑。
這段時間,她和陸朗舟之間的聯系密切了很多,沒想到高中時候算不上熟悉的同學,工作後反而熟絡起來。
陸朗舟經常給她發露露的最新情況,比如它最近有點挑食了,比如它終于喜歡上了喝羊奶粉,再比如去遛狗時被一只金毛“求愛”了……
中間,陸朗舟出差過一次,将露露交給了臨省的父母,他的母親很喜歡露露,可是父親似乎對露露有點不喜歡。
唐思伽聽說的當天晚上還在擔憂,心想陸朗舟下次出差,自己不如主動提及,可以把露露寄養在她家。
卻沒等她提起,第二天陸朗舟就發來了一條視頻,視頻是陸母拍的:陸父趁着陸母睡午覺的時候,偷偷摸摸給露露穿好了狗繩,輕手輕腳地牽着露露就出去了。
【我媽還納悶,露露那天怎麽這麽累呢,原來中午已經被遛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是那條視頻後,陸朗舟給她發來的語言消息。
那條視頻,唐思伽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每次看唇角都不自覺便帶上了笑意。
陸朗舟有一個平凡卻有愛的家庭。
那是她能想象到的,一個家該有的氛圍感具象化的完美表現。
“看什麽呢?笑得這麽燦爛?”王姐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唐思伽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部門外:“王姐。”
王姐揶揄地看着她:“又是那個姓陸的律師吧?話說,你們是高中同學,現在又續上了前緣,準備什麽時候……嗯?”最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陸朗舟曾經來過南山傳媒。
那次是個下雨天,唐思伽沒有帶傘,下午上班摸魚時,和陸朗舟随意提了一句,沒想到下班後和王姐一起走出公司大門,便看見了撐着傘站在外面的陸朗舟。
那天之後,陸朗舟偶爾來這邊辦案,也會與她碰一面。
後來王姐要咨詢些法律問題,還加上了他的好友。
“說什麽呢?”唐思伽失笑,“我和朗舟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王姐反而笑了起來,“朋友會每天變着花樣找你聊天?”
“朋友出差都會和你彙報?”
“朋友會冒雨來給你送傘?我可查過了,他的律所和咱們公司可不近。”
唐思伽笑容一僵。
“思伽,我可是過來人,”王姐笑盈盈道,“那個小陸律師,肯定是想追求你。”
陸朗舟……在追求她?
唐思伽唇角的笑漸漸消失,之前許多容易被忽視的小事,如今被一點點地串聯起來。
她發現,王姐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
“為什麽呢?”唐思伽呢喃。
她這麽普通,工作普通,樣貌也算不上出衆,性格更是乏善可陳。
“當然是因為你值得!”王姐信誓旦旦,“思伽,不論是誰,陸律師也好,其他人也好,你都配死了好嗎,配他們九九八十一條路都不帶轉彎的!”
唐思伽看向王姐,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
她想起,有一個人說,他們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般配。
王姐的臉色漸漸凝重,輕聲問:“思伽,你是不是……還忘不了那個前任?”
唐思伽睫毛微頓,許久擡起頭來:“王姐,他其實算不上什麽前任。”
她和時川從沒有确定過情侶關系。
至于陸朗舟……
她想,她要好好想一想。
這一想,唐思伽直到晚上也沒再回複陸朗舟的消息。
反倒是在第二天早上,她又收到了陸朗舟的一條消息:【思伽,上次說的請我吃飯,不如就定在這周末?】
唐思伽仔細看着這條消息,許久答應了下來。
她想,也許自己應該問個清楚。
只可惜,這頓飯吃的似乎注定一波三折。
二人約定的時間在周六的傍晚五點半,然而快五點鐘時,唐思伽收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接通後,對方的聲音禮貌且恭謹:“請問是唐思伽唐女士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融府的管家,由于您的樓上住戶私自在露臺建造泳池,修改水路,導致貴居被水淹,您有時間來定一下受損情況嗎?”
唐思伽皺眉,好一會兒才想起,融府的房子,是時川當初送給她的兩處房産之一。
這個曾經自己只在“房價最貴的小區盤點”中出現的名字,乍然出現在她的生活,卻令她産生出類似抗拒與恐慌的感覺。
她很想就此不理會,可管家的聲音緊接着又響起:“我們也是聽上級的要求,麻煩唐小姐了。”
唐思伽回絕的話僵在嘴邊,最終應了一聲。
挂斷電話,唐思伽安靜了片刻,給陸朗舟去了一通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本想下次再約,後者沉默了幾秒鐘便說:“處理這種事我更有經驗,等我五分鐘。”
二人到融府時,不到六點。
這是唐思伽第一次來到這裏,即便早已有心理準備,裏面的豪華與精致仍出乎了她的預料。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個三百平、裝修奢華的房子,卻可以被随意地拱手送人。
難怪不般配。
這一瞬間,唐思伽突然覺得心中有什麽漸漸沉寂,沉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再不起任何波瀾。
或許是專業使然,陸朗舟很快打開相機,開始拍照、錄像,記錄漏水位置、受損的物品、牆面。
他今天穿着筆挺的休閑西裝,踩在水中,褲腳也染濕了。
落地窗前的陽臺與小部分客廳被淹,受損并不算嚴重,陸朗舟很快将相關證據保存好,發給跟随來的管家,要求對方出具書面報告。
許是見來人這麽專業,管家連連應下。
只是在和樓上住戶溝通時,出現了點問題。
樓上的住戶是個大腹便便的商人,穿着更顯肚皮的西裝,明顯不願意接受并不便宜的賠償,并表示他長租下了這裏,怎麽改造都是他的自由,與其他人無關,法律來了也不能怎麽樣他。
“先生,你在和我談法律嗎?”說起自己擅長的事情,陸朗舟像是變了一個人,神情嚴謹了許多,“《民法典》第1165條: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承擔侵權責任;《民法典》第1167條:可要求對方立即停止侵害。”
“財産損失賠償訴訟時效為三年,如果你執意不願意賠償,我們也可以采取法律途徑解決。”
許是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見陸朗舟專業的言談,對方又嘀咕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答應了賠償。
原本一臉為難的管家見狀,眉眼都舒展開來,從商人家出來,連連對唐思伽二人道謝,并表示會請保潔上門,将漏水處理乾淨。
唐思伽遲疑了下,眉頭微蹙,正要說些什麽,管家看出她的顧慮,忙道:“您放心,貴居的前任房主已經繳納了未來六十年的管理服務費用,一切都是免費的。”
唐思伽微怔,再沒有說話。
從融府出來,天早已暗了下來。
繁華的路燈一眼望不到頭,二人沿着路邊的人行道安靜地走着,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來到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唐思伽轉過身:“你……”
“你……”
二人異口同聲。
短暫的沉默後,陸朗舟輕輕笑了一聲:“你先說。”
唐思伽抿了抿唇:“融府的房子,是時川的,”說到這裏,她自嘲一笑,“算是被欺騙後的補償吧。”
說着,她垂下眼簾,“你是不是覺得,我既然接受了這個房子,那被欺騙也挺活該的?”
陸朗舟擰眉:“怎麽會?”
“說實話,我小時候會被我媽拉着一起看一些肥皂劇,每一次看到主角高風亮節地拒絕賠償,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明明是屬于他們的精神補償,為什麽要拒絕呢?就為了賺個好名聲?還是為了之後還能有羁絆?”
唐思伽看着陸朗舟真實疑惑的神情,輕輕笑了下:“我小時候只覺得感動了,沒想過其他。”
卻沒有想到,自己長大竟然會真的經歷這些。
陸朗舟也笑了起來。
先前的不自在蕩然無存,有輕緩的、平和的氛圍,漸漸在二人之間彌漫開來。
“思伽。”在這樣的氛圍中,陸朗舟溫柔地叫了她一聲。
唐思伽的腳步一僵,唇角的笑也漸漸斂起。
“前兩天,你突然不回複我……”陸朗舟遲疑片刻,才繼續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想到之前王姐的話,唐思伽的心變得不安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萬一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呢?
可萬一王姐說的是真的,而她卻根本沒辦法回應相同的感情,只會浪費別人的心意……
“思伽?”
唐思伽回過神,看向陸朗舟的眼睛,好久終于鼓足了勇氣:“我聽王姐說,你前段時間和我聯系得頻繁,給我送傘,還一次次幫我,是因為……是因為……”
“我想追求你,”陸朗舟接替了她越來越艱澀的語句,轉過身認真地面對着她,“思伽,王姐說得沒錯,我想追求你。”
“你呢?你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
千裏之外的海城,金碧輝煌的大廳,正在舉辦一場晚宴。
為了歡迎瀚思集團海城分部那位年輕總經理的到來。
也為了慶祝這個少年到來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便結束了之前長達九個月的割據戰,與全世界最大的新能源公司簽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單子。
宴廳的露臺,時川面無表情地站在欄杆後,俯視着下面的一片繁華。
西裝革履的男人,濃妝豔抹的女人。
前一天還在新聞上和情婦鬧得沸沸揚揚的人,今天牽着自己的太太的手出現在這裏,恩愛有加。
不久前與同性鬧出裸照門的時尚主編,今天穿着限量款高定衣冠楚楚。
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每個人的臉上都像是戴着無數層人.皮面具,沒有人能分清,哪一層才是他們真實的樣子。
“Chris,這麽美好的夜晚,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熟悉的女人聲音溫柔如水。
時川側頭,周情親昵地挽着頭發銀白的老者走來,優雅的聲音半點不見不久前的尖銳與瘋狂:“你的慶功宴,祖母可期盼了好久呢。”
“祖母,母親。”時川走上前,微微颔首。
外國面孔的老者掃了眼周情,看向時川時,一貫嚴苛的眼中難得多了絲滿意,在中國待得太久,吐出中文标準而從容:“這一次你完成得很好,我會如實告知你的父親。”
“謝謝祖母。”時川禮貌而乖巧地道謝。
時雅點了點頭:“但手足相殘這種事,兩次足夠了。”
時川半點不詫異被看穿自己之前做的手腳,依舊乖順的樣子:“好。”
時雅輕應一聲,朝下方望了一眼,随意道:“聽說,你把我送給你的回國禮物,送給了一個女孩?”
時川眸光垂了下去:“補償而已。”
周情在一旁輕笑一聲:“Lene,時川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像極了你,怎麽會被感情負累。”
Lene是時雅的原名。
時雅的目光掃向時川,許久放下一句:“的确與我挺像。”
說完便回了樓上的個人休息室。
時川仍站在原地,盯着二人的背影。
十八年前,他出生那一年,祖父車禍去世,死在了去找情婦的路上。
而祖父當時駕駛的轎車,當天晚上被一場詭異的大火燒成了空殼。
第二天,祖母雷厲風行地就接手了整個江家,剝奪回祖父花在情婦身上的每一分錢,憑借着母家積累的資産,父輩的勢力,将瀚思一步步扶成了一個“帝國”。
濫情,薄情,野心,利益至上……
與江家沾邊的人,都被這些特征詛咒着,從無例外。
時川朝下看去,看着那一張張虛僞的面具,突然有一種作嘔的沖動。
有什麽是真實的呢?
時川恍惚之中,拿出了手機,沒有理會幾通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熟練地點開了相冊,打開其中一個視頻。
“你在做什麽?時川?”穿着睡衣戴着黑框眼鏡的女人好奇地朝鏡頭看過來,剛洗完澡的緣故,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好奇,眼珠乾淨。
很快,她察覺到鏡頭的存在,一手擋住了臉,一手遮擋着鏡頭,指縫中洩露出彎起的唇角:“別拍我,很醜……”
“時川!”
時川輕輕彎起唇角,看着視頻突然暫停,唇角也僵了下來。
下一秒,他猛地反應過來,退出視頻,像是證明自己只是為了公事才打開手機一樣,點開未接來電,又打開未讀消息。
看清消息上面的內容時,時川的手指頓了下。
【時川先生,這裏是融府管家中心,很抱歉打擾您,請問您可以聯系上A棟16層的現任房主嗎?樓上私建泳池,造成貴居被淹,恐怕會帶來了不小的經濟損失。期待您的回複。】
時川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一遍又一遍看着這通消息,不知在思索着什麽。
直到晚宴結束,回到居處,時川仍緊握着手機,心髒一點點地收緊。
許久,他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卻在撥通的前一秒,拿起了另一個手機,用新的號碼撥了過去。
等待電話接通的過程,時川想,自己現在只是斷崖式脫離一段關系後産生的戒斷反應而已。
一旦他們恢複之前的來往,像過去幾個月那樣正常地相處、聊天,總有一天,多巴胺會消退,荷爾蒙會消失,當初的性幻想,也會慢慢變淡。
唐思伽也會變成他回憶裏的一道不值一提的殘影……
“喂?”一切的思緒,被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打斷。
時川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停住了,莫名的慌亂與緊張,令他無法正常地發出聲音,只剩沉默。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困意,格外清醒。
可現在已經晚上十二點了,她平時都會在十一點前準時休息的,除了……放縱的那些個夜晚。
她也像他一樣,在分開的這一整個月,都難以入眠嗎?
時川忍不住想。
另一邊,久等不到電話回音的唐思伽皺着眉看了眼號碼,來自海城的陌生號碼。
她近期接觸的海城人,只有短劇拍攝的男主角:“林先生?”
時川攥着手機的手猛地收緊,終于開口,嗓音極冷:“……他是誰?”
電話那邊的人在聽清他的聲音時,猛地沉默下來。
時川的喉結用力地滾動了下,不覺舔了下下唇,解釋:“融府的管家給我來了消息,給你的那套房被淹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請律師和理賠人員……”
“謝謝,”冷淡的聲音再沒有半點起伏,“不用了。”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電話便被對方挂斷了。
時川仍攥着手機,維持着通話的姿勢,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片片醜陋的灰白色。
有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色彩重了起來,不再是濃淡适宜的灰白,而是大片大片濃墨重彩的黑與白。
她在冷漠地謝誰?
不用他,那她用誰?
照片上那個看起來就無能的男人嗎?
可很快,時川漸漸清醒。
不用就不用。
他也不是一定要給她。
可是,握着手機的手始終沒能松開,甚至像是生出自主意識似的,回撥了那幾通未接來電。
“你好,這裏是融府管家中心,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您?”
時川聽見酷似自己的聲音在問:“A棟16層的漏水事件,怎麽處理的?”
“請您稍等,”對方安靜片刻,“A棟16層的漏水事件,已由現房主與她的律師朋友在今天晚上七點半左右,和17層住戶達成和解。”
現房主。
和她的律師朋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