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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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伽靜靜地看着陸朗舟發來的消息。
她仿佛已經透過文字, 看見此時他喜悅的表情,
越發不忍讓他知道真相。
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擡一擡手, 就能決定他們的喜怒哀樂。
有那麽一瞬間,唐思伽很想給時川去一通電話,想要用最苛責的語言詛咒他, 質問他:她明明已經被他利用完了,明明已經開始新生活了,為什麽他又要像夢魇一樣, 再次出現打擾她平靜地生活。
可是最終理智回歸, 她給陸朗舟回複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的太陽照樣會升起, 唐思伽也開始新一輪的忙碌。
改編劇本的雛形已經整理出來,接下去便是制定劇本開發SOP, 分階段驗收分集梗概, 直到劇本定稿。
除此之外,唐思伽身為小組組長, 還要負責組建包括制片、美術、服化道和後期在內的核心班底, 向主管提交預算報告、項目預計周期和各類風險與紅線預估。
唐思伽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劇本終稿終于定了下來, 唐思伽才終于能松一口氣。
當天下午五點, 好不容易不用加班, 項目組的同事都吵嚷着要去樓下的純K聚一下, 狠狠地喝上一頓, 好好釋放一些這段時間的壓力。
唐思伽将這段時間項目組同事的辛苦都看在眼中,也知道終稿的每個字,都是大家從早上到深夜,一個一個磨出來的, 當即同意下來。
下樓的路上,剛好碰見了正要上樓的孫主管,幾個活躍的男同事吆喝着将他也架到了聚餐現場。
純K的大廳裏,長而寬的聚餐桌子,坐下十幾個人還綽綽有餘。
同事們将火鍋烤肉都點了一遍,堆在長長的桌子上,吃吃喝喝,或是拿着話筒嘶吼,好不熱鬧。
“小陸律師還沒來?”王姐坐在唐思伽身邊,調侃地問。
唐思伽回過神,彎唇笑了笑:“剛剛給他發了消息,他說忙完手邊的工作就趕過來。”
大家都知道她在和陸朗舟交往,紛紛表示要代表娘家人見一見他。
唐思伽無奈之下,給陸朗舟去了消息,沒想到也是巧了,他今天剛好也結束得早,便說一會兒過來,還神秘地說今晚要帶她去個地方。
“你們這感情,真穩定,”王姐笑着感嘆一句,随後看着她的面頰,皺了皺眉,“平時見你和大家一起吃食堂,吃的也不少,怎麽越來越瘦了?”
唐思伽怔了下,這段時間,她腦子裏除了工作,就是許許多多繁雜的事。
譬如,陸朗舟的母親突然漲了三倍的薪水,陸朗舟的姐姐突然空降成了芭蕾舞團的領舞。
“晚上吃得少,順便減肥嘛。”唐思伽說笑着含糊了過去。
“你已經夠瘦了,哪裏需要減肥?”王姐不贊同道,“該吃還是要吃,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我知道了。”唐思伽心中一暖。
“歡迎光臨!”門口,服務生禮貌的聲音響起。
“一定是小陸律師來了,”王姐邊說邊直起身朝門口看,“知道要來見娘家人,一路飙車來……”
王姐的聲音漸漸降低,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明顯的驚豔。
“哪有這麽快?”唐思伽笑着反駁,順着王姐的視線看過去,待看清走進來的人影時,唇角的笑漸漸隐去,臉色微白。
時川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正緩緩走進來,昏黃的光線中,映出那張看起來無暇純淨的漂亮皮囊。
吵鬧的氛圍有短暫的寂靜。
時川像是才注意到這邊,掃來一眼,目光在中間女人的身上短暫停留,而後又移開,落到首座的孫智身上。
孫智同樣在呆呆看着來人,不同于其他人的驚豔,而是驚訝,随後才反應過來,匆忙站起身:“時總,您怎麽會來這裏?”
“路過,”時川好脾氣地露出一抹笑,掃了眼衆人,“孫主管在和同事聚餐嗎?”
“是啊,”孫智忙點頭,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時總要不要一起?”
他說這話純屬禮貌,畢竟瀚思集團的太子爺,哪裏需要和他們擠在大廳裏。
可沒想到,時川僅僅思索一秒鐘,便點頭答應下來:“好啊。”
孫智目瞪口呆,但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招呼服務生添了一把椅子。
時川卻徑自走到其中一個女同事面前:“我在等司機接我,這個位子剛好能看見門外,可以和我換一下嗎?”
他絲毫不解釋,為什麽不可以和司機電話聯系。
女同事看着那張驚豔的臉,饒是早就結婚,也忍不住臉頰一熱,點點頭站起身。
時川禮貌地道謝後,坐在了唐思伽的對面。
他擡頭,安靜地望了她一眼。
只一眼,心髒卻忍不住顫抖了下。
他原本打算,等做好了一切,只剩下她與姓陸的離婚時,再出現在她面前。
可當得知她在這裏聚餐,隔着一扇窗,看見熟悉的鮮亮身影時,他卻再克制不住地走了進來。
他想她。
很想。
“這位就是瀚思的小少爺啊?”王姐湊到唐思伽身邊,小聲嘀咕,“沒想到這麽年輕,還好看。”
“你看他的眼珠,是不是藍色的?”
唐思伽勉強扯出一抹笑,附和地掃了一眼對面的人:“是吧。”她含糊道。
“聽說,這次要不是他,咱們南山就要破産了。”
唐思伽看着面前水杯裏晃動的水面。
可也是他,差點毀了南山。
然而她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她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半點關系。
“時總,你的手指好長啊。”或許是此刻的氛圍輕松,或許是少年方才的禮貌讓衆人放松警惕,有個實習的小姑娘毫無顧忌地感嘆,“比漫畫裏的還長,出cos肯定很适合!”
一番話落下,衆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少年的手指上。
時川掃了眼自己的手指,看着對面的女人,而後淡淡移開視線,笑着說:“謝謝。”
“我姐姐也這樣說過。”
“你姐姐?”有人反問,“是江大小姐嗎?”
時川搖搖頭,唇角抿出一抹類似害羞的弧度:“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
衆人一見他的神情,就知道,哪裏是什麽姐姐,只怕是情姐姐。
就是沒想到,這位小少爺還是個純愛戰士。
“你和你那位姐姐是怎麽認識的啊?”人們對八卦總是分外感興趣,尤其是那些看起來高不可攀的人的八卦,“是青梅竹馬嗎?”
“不是,”時川搖搖頭,“我們今年才認識,我當時很落魄,她收留了我。”
“收留?”有人質疑。
時川颔首:“她說,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她還說要把我介紹給她的朋友、同事認識……”
王姐愣了下,莫名地想起當初思伽講給她的那個故事。
她轉頭,卻看見那個從來都笑着的女孩,此時面無表情地低着頭,臉色泛白。
“那你們感情很好啊,”又有人問,“你見過她的朋友同事了嗎?”
時川朝前望了一眼:“現在,算是見過……”
“思伽。”清朗的聲音突兀地插入進來,打斷了時川接下去的話。
唐思伽如同得到救贖一樣,飛快地站起身,朝來人走了幾步:“朗舟。”
陸朗舟順勢牽起她的手:“怎麽了?手這麽涼……”他的聲音在看見一群人中最為顯眼的少年時頓了下,很快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抱歉,我來晚了。”
唐思伽搖搖頭,回握住他的手,與他一同走到衆人面前。
看着二人親密相牽的手,愛湊熱鬧的同事紛紛被吸引來注意力,發出調侃的怪叫聲,明知故問道:“組長,這位是誰啊?”
二人領證的事情并沒有公開,唐思伽轉頭看了眼陸朗舟,後者也在看着她,主動上前道:“大家好,我是思伽的男朋友。”
一群人叫的更起勁了,在一片揶揄聲中,唐思伽的臉頰微熱,卻仍認認真真地對所有人介紹:“他叫陸朗舟,是一名律師,也是我的男朋友。”
時川唇角的笑容漸漸隐藏,神情冷漠地坐在原地,目光定定看着眼前二人十指緊扣的手。
許久,他看向唐思伽泛紅的臉頰,以及認真的神情。
這些,原本該是屬于他的。
另一半的身份、落落大方的介紹、周圍人善意的調侃……
“身為組長的男朋友,怎麽也要和大家喝上幾杯吧!”李祎湊熱鬧地高呼,“不然我們才舍不得你拐跑我們組長呢!”
陸朗舟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開車來的,”說着,他拿起一杯蘇打水,“不如就以水代酒吧。”
“水怎麽能代酒呢,大不了叫代駕……”有人起哄。
陸朗舟為難地看了一眼唐思伽。
畢竟之後他還要帶她去其他地方,唐思伽正要上前。
“不如我來喝?”對面的人笑着開口。
衆人一時間紛紛安靜下來,看向說話的人。
時川手中正拿着一個高腳杯,唇角勾起,藍色的眼珠深邃:“陸律師不能喝,我喝也是一樣的。”
方才那人小心提醒:“時總,這是組長男朋友喝的……”
“嗯。”時川應了一聲,“我也可以。”
唐思伽的臉色一白,手不覺緊攥。
四周鴉雀無聲。
時川看着她的神情,最終徐徐道:“……代陸律師喝。”
衆人這才恍然。
孫主管敏銳地察覺到氛圍中的詭異,匆忙上前:“行了,既然陸律師開了車,就別喝酒了,大家都別喝了,以水代酒就行。”
這一次大家紛紛附和。
喝完三杯水,氣氛漸漸恢複。
陸朗舟又陪着唐思伽坐了一會兒,衆人熱熱鬧鬧地拍了許多合照後,二人被同事們例行“逼問”着幾個問題,譬如他們怎麽認識的,誰先表白的,二人的初吻在什麽時候……
“我們是高中同學,那時,我對她就有了好感。”陸朗舟誠懇道。
“校園戀情啊!”有人歆羨地說,“真好,多年後又久別重逢,再續前緣,歷經波折兜兜轉轉還是你。”
時川死死攥緊酒杯,原來他只是她人生中連名字都沒有的兜轉,波折。
陸朗舟并沒有糾正這句話,繼續笑着說道:“是我先對思伽表白的,初吻……”說到這裏,他耳根一熱,不自然地掩唇清咳一聲,“是在十一月十六日,下午五點……”
陸朗舟話落的瞬間,對面傳來“啪”的一聲清脆聲響。
劣質單薄的高腳杯在時川的手中被生生捏碎,有碎片紮入他的掌心,頃刻間有血冒了出來,滴在潔白的桌布上。
“時總?”孫智匆忙站了起來,“快去找經理拿醫藥箱,什麽破杯子,怎麽無緣無故炸了……”
衆人衆星拱月地圍着受傷的少年,只有被圍在中間的時川冷靜地看着手上的傷。
唐思伽的神情淡了下來,她沒有看對面的人群,只看向身邊的陸朗舟:“朗舟,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去個地方,我們先過去吧?”
陸朗舟看了眼對面的情況,又看向她:“好。”
唐思伽笑了笑,和王姐說了一聲,又給孫主管去了條消息,二人便一同離開了大廳。
臨出門時,陸朗舟想到什麽,對唐思伽說了聲“等一下”,便跑到收銀臺:“麻煩結一下大廳聚餐的賬單。”
收銀員詫異:“可是,剛剛後來的那位先生,已經買過單了。”
陸朗舟微怔,朝不遠處的少年看去。
少年也在看着他,深藍的眼珠幽沉而森寒。
陸朗舟皺了皺眉,最終再沒多說什麽,轉身離去。
*
直到坐上車,唐思伽才終于緩了一口氣。
車內暖風熱烘烘地吹着,她将車窗開了一條小縫,才轉過頭問道:“朗舟,你說帶我去一個地方,去哪兒啊?”
陸朗舟的手扶着方向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有應聲。
“朗舟?朗舟?”唐思伽又叫了兩聲。
陸朗舟猛地回神,扯唇笑了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說着,他就要駕車駛離。
“安全帶。”唐思伽匆忙提醒。
陸朗舟反應過來,抱歉地一笑,系上安全帶,車子很快駛向城西的方向。
路上有些堵車,車子駛進城西的一個小區時,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小區是新小區,裏面有十幾棟三十二層高的居民樓,兩梯兩戶的戶型。
陸朗舟已經恢複如常,對唐思伽神秘地笑笑:“思伽,閉上眼睛。”
唐思伽不解。
下一秒,陸朗舟輕輕蒙住了她的眼睛,引領着她拐進樓道,走進電梯,按了四層。
直到指紋鎖驗證成功的聲音響起,伴随着一聲“歡迎回家”的電子音,唐思伽聽見耳邊陸朗舟溫柔的呢喃:“思伽,歡迎來到我們的家。”
蒙在眼睛上的手離開,唐思伽最初有些不适應突如其來的光亮,眯了眯眼,而後才環視四周。
大大的客廳,冷白色的燈光,淺灰色的地磚,形成了極簡風的裝修風格。
窗子并不大,一眼便能望見不遠處聳立的高樓,裝滿了萬家燈火。
三室一廳的布局,簡單明了。
“這間房間,以後是我們的卧室,”陸朗舟牽着唐思伽的手,一間間地介紹,“這間,可以當做我們的書房。”
“等以後有了孩子,就把剩下的這間給他。”
“思伽,你喜歡嗎?”
唐思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時間太過忙碌的緣故,還是剛剛吹了冷風,腦子裏空茫茫一片,嗓音微啞:“你沒有和我提起過……”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陸朗舟牽起她的手,将一串冰涼的鑰匙放入她的掌心,“思伽,給你家。”
唐思伽低頭,望着被放進掌心的鑰匙,目光恍惚了下。
“思伽,你不喜歡嗎?”陸朗舟忐忑地問。
唐思伽從恍惚中抽離,許久牽起唇角,露出一抹粲然的笑:“不是的。”
“我很喜歡。”
“謝謝你,朗舟。”
這就是她想要的家。
她對自己說。
*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
唐思伽躺在沙發上,看着頭頂暖黃色的燈光,腦子昏沉沉的。
後腰被口袋的東西硌了一下,唐思伽将其拿出來才發現是陸朗舟給她的那串鑰匙。
唐思伽将它舉起來,看着鑰匙在燈下搖搖晃晃,終于有了實感:她有家了。
真正的,法律與情感意義上的家。
手機響了一聲,是工作群裏的同事上傳的今晚聚餐的照片。
唐思伽一張一張地翻看,看着同事們歡快的笑臉,她也不覺彎起一抹笑。
直到翻到她與陸朗舟的合照,笑意漸漸消失,一抹寒意沿着她的脊骨一點點上移。
在周圍人的插科打诨下,陸朗舟親昵地摟着她的肩,剛好一束黃色的光打在他們身上,二人同時笑看着前方。
而在他們的身後,她的左後方,時川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微微側頭,目光同樣望着鏡頭,就像在拍一張與她的合照。
唐思伽飛快地往後翻着,每一張她與陸朗舟的合照,身後總有一道視線如影随形地鎖定着她。
直到最後一張,只有她與陸朗舟,身後空無一人。
唐思伽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放松。
她想起來,那時,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狀似随意地走到她的身後,聲音輕到只有二人能聽見:“姐姐,這也算見過你的同事了吧。”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唐思伽瞬間汗毛豎立,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直到看清屏幕上的陌生來電,她的神情瞬間冷靜,沒有理會。
可這一次,那通電話沒有挂斷,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打來,極有耐心。
直到最後,一通短信湧入:【我在你樓下。】
唐思伽心中莫名充斥着一股說不出的怒火,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隔着十三樓的距離朝外看去。
一盞路燈下,少年站在燈柱旁,拿着手機,随後察覺到什麽,擡起頭。
二人的目光,于一片漆黑中相撞。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唐思伽按下了接聽。
“姐姐。”少年的聲音沙啞,“我很開心,今天見了你的朋友,同事。”
“他們喜歡我。”
“和我無關。”唐思伽冷淡道。
時川安靜了一會兒:“你生病了?”
“和你無關。”
“那什麽和我們有關呢?”他的聲音很輕,“陸朗舟送你的那個驚喜嗎?”
唐思伽只覺身後一陣寒意。
就好像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時時刻刻盯着一樣,她轉過頭,身後空無一人:“你怎麽知道?”
“那不是家,姐姐。”
“那裏沒有你喜歡的大窗子,陽光很少。”
“你不喜歡太矮的樓層,因為你不喜歡太壓抑。”
“甚至連燈光與裝修風格,都不是你喜歡的……”
“姐姐,那是陸朗舟的家,那是他想要的安穩,他将他喜歡的當做驚喜送給你,于是就變成了你們喜歡的,而你的喜歡,再不會有人提起。”
“我從沒說過,我只喜歡一種風格。”唐思伽冷聲道。
“姐姐是這樣騙自己的嗎?”時川的聲線低沉而蠱惑,“你是不是還會一遍遍對自己說,這就是你想要的家,陸朗舟就是你想要的另一半……”
“時川!”唐思伽打斷了他,尾音夾雜着一絲顫抖。
時川聽着聽筒裏女人脆弱的聲音,心髒驟然緊縮了下:“姐姐,你還記得我們住在一起時的時候嗎?加班你總會提前和我說;你不喜歡的事情,也會直白地坦誠;會和我認真表達自己的情緒;我們會在雨中接吻,會肆無忌憚地擁抱;我們會一起在電腦前選心儀的房子,而不是自作主張之後,還當成一個驚喜強加給你……”
“然後呢,時川,”聽筒裏,女人的聲音越發沙啞,甚至帶着些哽咽,“你說的過去多麽美好,結果是怎樣的呢?”
“不還是一樣的慘烈收尾嗎?”
時川陡然沉寂。
“時川,你欺騙過我,我收下了你用于補償的房子,到這裏,其實我們早就已經兩清了,”唐思伽漸漸平靜,“兩清後的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根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況且我已經結婚了,和朗舟是合法夫妻,你知道你現在的做法叫什麽嗎?叫第三者插足,叫小三……”
“我已經成功插足了嗎?”時川靜靜地反問,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羞恥與愧疚,“那你是不是有一點動搖了?”
唐思伽安靜下來,許久,疲倦道:“就讓一切回到原本的位子,不好嗎?你繼續當你的天之驕子,我只想過自己平凡的生活。”
聽筒裏的聲音瞬間消失,一切都變得死寂,就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過了很久,唐思伽聽見時川無波無瀾的聲音:“我猜,姐姐口中平凡的生活,是将我排除在外的。”
“是。”不假思索地回應。
又是一片寂靜。
“還記得那個賭嗎?”時川突然開口,“證明給我看。”
“什麽?”
“用你口中所謂平凡的生活,證明給我看。”
唐思伽安靜片刻:“朗舟父母和姐姐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時川沒有否認。
“是不是,在你插手的情況下,只要我能證明,我所擁有的平凡生活不會因為你沒有絲毫改變,”唐思伽冷靜道,“你就可以徹底遠離我的生活?”
“……是。”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說完,唐思伽就要挂斷電話。
“我只有一個條件。”時川再次開口。
“什麽?”唐思伽的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樓上看起來與她同齡的女孩正看着她,手中提着一袋子藥:“你好,是唐思伽嗎?樓下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唐思伽看着被塞到掌心的藥,聽筒裏,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要再拒絕。”
唐思伽緊攥着手機,下一秒,安靜地挂斷了電話。
樓下,時川仍站在原地,手中拿着手機,貼在耳邊,聽着挂斷的“嘟嘟”聲,許久呢喃:“忘了說了,手很疼,還有……”
“我想你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緊攥的手掌上傷口再次裂開,幾滴血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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