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章 058 不如,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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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不如,算了吧。

觥籌交錯的晚宴, 處處彌漫着紙醉金迷的氣氛。

時川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宋修仁,沒有說話。

最終是宋修仁的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嗓音低啞溫斂, 卻比以往更加疏離:“真沒想到,回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會是時總。”

時川平靜地問:“什麽時候回國的?”

“剛下飛機。”

時川又問:“什麽時候回美國?”

宋修仁看着他如臨大敵的模樣, 想起什麽,諷笑道:“怎麽?怕我不回去了嗎?”

走廊的氣壓突然低了下來,仿佛室外的冷空氣席卷而來, 連時間都被凍結。

時川低笑了一聲:“怎麽可能, 只是宋賀的身體只怕還沒有好轉的跡象, 保守估計也仍需要半年的時間吧?”

宋修仁的表情變了變,這些話, 和那名腦科專家曾告訴他的一模一樣。

想到這裏, 宋修仁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你知道得很清楚?”

時川不置可否。

宋修仁沉吟幾秒鐘便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諷刺地勾起唇角:“時川, 思伽知道你費盡心機做的事情嗎?”

時川垂下眼簾, 聲音越發的淡:“你應該也看見她發的朋友圈了吧?”說到這裏,他的眼神柔和下來, “另一道影子, 是我。”

宋修仁的眼神微暗。

他并不常刷朋友圈, 可是在國外這段時間, 他總是忍不住打開那個熟悉的頭像, 一遍遍翻看着二人的聊天記錄。

那些甜蜜的、平淡的、暧昧的對話,他甚至能夠倒背如流。

只是,這四五個月來,她的朋友圈始終一片死寂。

最後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機場外天空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一路順風】。

他自我安慰地以為,這是她沒有忘記他的一種表現。

可是,昨天下午,臨登上飛機前,他在朋友圈刷到了她的最新消息。

一望無垠的滑雪場,兩道被夕陽拉得長長的身影,哪怕并不親密,卻依稀能看出,高大的身影是看向身邊的女孩的。

時川到底還是成功回到了她的身邊。

“大後天下午四點,我會飛回美國。”宋修仁的嗓音夾雜了幾份晦澀。

時川謹慎戒備的視線漸漸松懈,眼底多了幾分亮光。

宋修仁看出了他目光中的變化,安靜幾秒鐘後:“不過也說不定,”他徐徐補充,“這兩天,我會出席一些商務應酬,包括後天傍晚,南山傳媒的年會。”

說完這句話,宋修仁再沒有看他,轉身走進那一片燈紅酒綠之中。

時川眼底的松懈驟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

宋修仁當初投資了《夢》,南山邀請他自然是應該的。

可是……

他想起前天晚上唐思伽為他的臉頰上完藥後,說她會參與下周二晚上的年會。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會碰面。

時川不知道自己時怎麽回到家的,看着緊閉的房門,許久,他走向對面,按響了門鈴。

唐思伽很快将門打開,看見他時,滿眼的詫異:“你不是說,晚上要參加個晚宴?”

“嗯。”時川的嗓音有些嘶啞,神情也恍惚又怔忡。

“怎麽了?”唐思伽不解。

時川的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在提到那個名字時住了口。

唐思伽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麽,聞到廚房裏的香氣,匆忙返回去:“鍋裏還煮着馄饨面,你要吃嗎?”

時川頓了下,習慣地走上前,便要接過她手中的勺子:“我來。”

“已經快好了,我來就行,”唐思伽攔下了他,“你幫我再從冰箱裏拿出點小馄饨出來。”

時川聽話地将小馄饨遞給她,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認真盯着砂鍋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茫然。

有幾個瞬間,他想問她,在她的心中,他和宋修仁誰比較重要?

如果宋修仁再次出現,對她說“只要她挽留,他就不出國”,她的選擇是什麽?

可是,他很清楚,一旦他問出這個問題,就代表着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她徹底驅逐離開她的身邊。

不,不是百分之五十。

他太自負了。

也許是百分之八十。

“在看什麽?”唐思伽不解。

時川回過神來,怔怔地搖搖頭。

恰逢唐思伽的手機響起,她的雙手被占着,掃了一眼屏幕,對時川說:“王姐要一組數據,能幫我去次卧看一下嗎?”

“就在書桌最上面的那份報表裏。”

時川因被她需要着,眼神細微地亮了下,轉身去了次卧。

書桌上的文件夾打開上,報表的第一頁,一組數據一目了然。

時川掃了一眼,正要返回廚房,餘光卻瞥見了一旁半開的抽屜裏露出的精致的絲絨錦盒。

他的身軀一震,許久不受控地走上前去,将錦盒拿在手中,徐徐打開。

一枚戒指被妥善地放在其中,精雕細琢的工藝,透着說不出的簡約奢華,鑽石折射着五彩的光芒。

時川仔細地打量着這枚戒指,目光最終定在戒指內側,那行雲流水的三個英文字母上。

他一點點地摩挲着,而後陡然清楚明了。

宋修仁的名字縮寫。

時川的臉色驀地蒼白如紙。

他記得她曾經戴過一枚與陸朗舟成雙成對的戒指,後來,随着那場婚姻的結束,她将戒指歸還了回去。

可是宋修仁給她的,她始終安好地保存着,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很珍惜這枚戒指吧,所以才會沒有歸還。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心中也在想念宋修仁嗎?

無數自我質疑的念頭齊齊湧向腦海,時川只覺自己的心髒一陣難以克制地抽搐。

酸澀,痛苦,嫉妒。

“時川?”廚房裏,唐思伽喚他的聲音傳來。

時川勉強恢複了理智,卻在報出那組數據時,大腦一片混亂,想了好一會兒,才将數據說給她聽。

唐思伽疑惑地看了時川一眼,他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格外蒼白,脆弱到好像屋檐下結出的冰柱,稍稍一碰,便會墜落,摔得支離破碎。

可沒等她仔細察看,他已經上前,将盛好的馄饨面端了出去。

這頓晚飯,二人吃得少見的安靜。

直到吃完,時川如常地去洗碗,唐思伽拿出藥膏,等到他從廚房出來,便為他處理起臉頰上的劃傷。

三五天過去,劃傷已經結了痂,不出幾天,痂掉了便好的差不多了。

唐思伽将藥膏上好,正要起身去洗手,手卻被人用力地握住了。

她不解地回頭,看着時川越發蒼白的臉色:“時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時川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下,擡起頭,用一種溺水的人看着浮木的眼神,近乎求救地看着她。

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姐姐,今晚的練習……”

“嗯?”

“吻我吧。”他輕聲說。

唐思伽倏地怔愣,手指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話,用力地蜷了蜷:“什麽?”

“吻我吧,就現在。”他懇求着,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縮短着二人之間的距離。

唐思伽瞳仁微張,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精致面龐。

直到唇瓣上傳來細微的碰觸與酥麻,一點點竟有血液傳至心髒,有什麽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唐思伽的呼吸停滞下來,整個人因為心髒的變化而惶恐着。

起初,她并沒有什麽嘔吐的反應。

直到……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未來的。”

分開的那天,他平靜的話語突然在腦海中回蕩着。

唐思伽的臉色猛地變得蒼白,她飛快地推開身前的少年,呼吸急促地隔着手指寬的距離,與之對望着。

良久,唐思伽站起身,快步走進洗手間,一遍遍用涼水沖洗着面頰,緩解着肺腑的翻湧。

不知多久,唐思伽的神情漸漸平靜,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鏡子裏的自己,走出洗手間,卻在看見打開的次卧房門時,腳步頓住。

她轉頭朝裏看去,書桌上,她之前随手放在抽屜裏的戒指盒,被人拿了出來,或許是慌亂之下忘記了放回去,此時正安靜地躺在桌面上。

時川不久前突然的反常,在此時也得到了解釋。

唐思伽返回客廳,時川仍低垂着眼睑,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膝蓋上,那雙漂亮的手在不受控地輕顫。

他明明身披着暖色的燈光,卻仿佛置身在森冷的冰川之中,聽見腳步聲,他強迫着輕顫的手指停下,緩緩擡起頭來。

宛如等待審判的罪人,他也在等着她的定奪。

唐思伽原本想要問他“是不是看見戒指才會胡思亂想”的心情,在看清他的神情時,陡然消散,只剩下一片茫然與嘆息。

在這一刻,她好像透過時川的眼睛,感受到了他無窮無盡的心累。

這段時間,她将他的近乎讨好的付出與患得患失看在眼中,她也勸過他可以不要這樣,可他始終不聽。

然而這樣的感情是不健康的。

他一遍遍地因為感情自我暴力,甚至在心中無數次的自我虐殺。

她都替他感到疲倦。

“時川。”唐思伽緩緩坐到他的身邊,輕聲喚了聲他的名字。

時川的視線追着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她坐下,勉強扯出一抹笑:“是我太急躁了,是不是?”

他明明已經做好一年、兩年、甚至五年十年等着她主動親吻他的打算,卻在宋修仁出現的這一晚,徹底失控。

唐思伽的眼神動了動,垂下眼簾:“時川,你……”

她的話沒能說完,時川像是感知到什麽,突然用力抱住了她,下颌落在她的肩窩,感受着她因為他突然的靠近而緊繃的軀體,眼眶突然一酸:“對不起,姐姐。”

“我不該不經你的同意,就吻你,對不起……”

唐思伽感受着肩頭的重量,仿佛有溫涼的液體,沿着自己的肩窩一點點滑落。

她安靜地感受着,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們也算是試過了,還是不行,”她的聲音突兀地停頓了下,方才繼續,“不如算了吧,分開對我們……”

“不要分開!”慌亂的聲音急迫地打斷了她。

唐思伽的身軀微凝。

埋在她肩頭的聲音艱澀:“……你可以去找你喜歡的人,去和他做那些你無法和我做的親密的事情。只要讓我時時刻刻地看着你,陪在你的身邊,我不介意……”他越說越是混亂,“……我會不介意的。”

唐思伽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僵坐在原地,好一會兒她才猛地将肩頭的人推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時川的眼底沒有半分清醒理智可言,黑色的隐形眼鏡下,是一片荒蕪與漆暗。

“你瘋了。”唐思伽眉頭緊縮。

時川的聲音嘶啞難聽:“……也許吧。”

他做不到與她分開,怎樣都做不到。

唐思伽僵滞片刻,站起身,冷淡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時川的唇瓣動了下:“……好。”

唐思伽這一次沒有送他,只是轉身,安靜地回到主卧,躺在床上。

可閉上雙眼,剛才的那個吻,時川卑微的言語,一遍遍在眼前回蕩。

唐思伽煩躁地睜開雙眼,心亂如麻。

*

接下去的兩天,唐思伽再沒見到過時川。

不過她也在忙着年會相關的事情,每天早出晚歸,也便沒再想這件事。

周二下午,大年二十七,年會進行最後的彩排。

唐思伽作為內容中心的主管,是要上臺發言的,不外乎說些勉勵鼓舞的場面話。

她盡量将稿子縮短,将更多的時間留給後面的節目表演和表彰大會。

——部門今年的成績不錯,年終獎很是可觀。

晚上六點半,年會準時開始。

唐思伽的發言時間是在七點十分左右,她提前去了後臺,大概是年終獎的緣故,同事們都極有興致。

終于輪到唐思伽上臺了,她拿着稿子,輕吸一口氣,緩步走上臺前。

臺下的門口處,西裝革履的俊美男人站在角落,靜靜地看着臺上隐隐在發光的女人,眼中漸漸漾起淺淺的溫柔。

她越來越優秀,也越來越出色了。

直到臺上的女人發言結束,掌聲響起,男人才動了動身體,緩步朝後臺的方向走去。

唐思伽走下臺,終于吐出一口氣,緊張的心情徹底舒展開來,她正要去往臺下自己的座位,轉身的瞬間,身子卻猛地僵住。

身後是人來人往的人潮,一男一女隔着幾步路的距離,安靜地對望着。

不知多久……

“思伽,”宋修仁輕輕喚着她的名字,“你演講得很好。”

唐思伽回過神來,彎起一抹笑:“謝謝。”

宋修仁因她得體的“道謝”停頓了幾秒鐘:“……有時間嗎?”

五分鐘後,會場外的室外臺階。

寒冬的夜風帶着冰冷,唐思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宋修仁見狀,解下大衣外的圍巾就要給她圍上。

唐思伽微微朝後避了避,彎起一抹笑:“沒關系,不怎麽冷。”

宋修仁拿着圍巾的手僵在半空,幾秒鐘後才緩緩收了回去,聲音有些沙啞:“你做到了。”

唐思伽不解。

“你沒有讓我輸。”宋修仁溫斂地笑。

唐思伽起初一陣茫然,好一會兒猛地反應過來。

當初宋修仁投資《夢》的時候,他說:“我喜歡破釜沉舟的感覺,幸運的是,我每次都贏了。”

“所以,唐思伽,我希望這一次,你也不要讓我輸。”

現在,《夢》僅僅只是前期的招商,就已經收回了前期的投資成本。

想到那些過往,唐思伽也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還是要謝謝你,當初相信我。”

又是“謝謝”。

宋修仁靜默幾秒:“宋賀的身體恢複得不錯。”

“嗯,”唐思伽點點頭,“他在微信上和我說過。”

“是啊,你們經常聊天。”宋修仁的語氣夾雜着幾分歆羨,旋即想到什麽,“……思伽,在國外這幾個月,宋賀第一次和你聯系時,發給你的照片,背景有我和另一個女孩……”

他頓了頓:“雖然沒有了解釋的身份,可還是想對你說,那只是醫院的一個護工,在和我說照顧宋賀的注意事項而已。”

唐思伽愣了愣,仔細地回憶才想起當初宋賀發來的那張照片的背景,是宋修仁和一個金發女孩坐在長椅上交談。

她釋然地笑了:“我相信你。”

其實,最開始,她的确因為那幅過于美好的畫面而心生幾分酸澀,可當時的宋修仁沒有對她解釋的必要,她慢慢也就放開了。

現在,遲來的解釋,好像也只是讓自己釋懷了當初的一場早已沒有資格的吃醋而已。

宋修仁看着她臉上類似釋懷的笑意,眼中夾雜了幾份苦澀:“還有一件事……”

“時川昨天找到了我。”

唐思伽的笑容微凝,眼神認真了些,遲疑過後才問:“他說了什麽?”

宋修仁望着她與方才隐有不同的神情,垂下眼簾,思緒陷入昨天。

時川去了公司辦公室找他,他第一次看見時川誠懇地對一個人鞠躬,道歉。

也第一次看見時川平靜到近乎死氣沉沉的樣子。

而他說出的話,更是令人驚駭。

他說:“唐思伽喜歡你。”

還說:“但我絕不會離開她。”

“你也一直忘不了她,不是嗎?宋修仁,你可以把我當成完全不存在的一個人。和她和好,在她傷心時能抱着安慰她,與她進行她想要的親密接觸,讓她歡樂地笑出來。”

“我保證,只會在你不在的時候去陪伴她,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一次次出現在你的面前打擾你們。”

唐思伽聽着宋修仁複述着昨天時川去找他時的畫面,手不覺緊攥着,胸口充斥着一股說不出的怒火。

她勉強将那股憤怒壓抑下去,扯起一抹笑:“他瘋了,你不要介意。”

宋修仁看着她,想要說些什麽,餘光瞥向她的身後,徐徐收回視線:

“……如果我說,我願意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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