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除卻初衷外,她還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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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除卻初衷外,她還等到了……

生氣歸生氣。

待回去的路上, 冷靜下來後,曹秀也不得不考慮起小徒弟學習西醫的可能性。

他雖嚴肅,甚至有些刻板, 可人心是肉長的, 桃花兒這半年如何尊敬、體貼他與妻子,他全看在眼裏,自然也希望小丫頭好。

可如今,在明知道對方有天賦的情況下,自己還一味阻攔, 是不是過于自私了?

更何況, 在他以為小徒弟還是塊需精心雕琢的璞玉時,在其他良師眼中, 她俨然已經成了耀眼明珠。

往後,除非自己将她藏起來,否則, 惦記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想到這裏, 曹秀忍不住再嘆了口氣。

“師父, 您要是不樂意我接觸西醫,回頭收到于奶奶寄過來的資料, 我再給寄回去吧。”相較于一面之緣的于院長,當然是恩同再造的師父更重要,眼見師父一個接一個的嘆氣, 許晚春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曹秀心口一軟,卻又因弟子的懂事更加愧疚起來,他擡手輕拍了下小丫頭的腦袋,态度溫和問:“桃花,你實話告訴為師, 你想學西醫嗎?”

許晚春下意識觀察師父的臉色,确定他沒生氣,才點頭:“有點想學。”

其實中醫西醫她無所謂,若一直向師父這樣,窩在小山村裏,過幾年考個赤腳大夫證,倒也不是不行。

但她想要走出村莊,可後面風雨飄搖将近二十年,中醫會受到極大打擊,她若想安全茍着,學習西醫便勢在必行,且最好是軍醫。

這廂,曹秀不知未來,只以為小丫頭确實很是喜歡西醫,心情更不好了,這次卻沒表現出來,只道:“為師考慮考慮。”

許晚春趕忙嘴甜安撫:“師父,近些年我只打算學中醫,咱們老祖宗的東西博大精深,我才學了個皮毛,沒個十年八年都不算入門。”

雖有哄人的成分,但這話也是真心實意,她又不是天才,光是中醫就夠頭疼的了。

至于西醫,她本就學了十年,有基礎,平時再抽些時間鞏固,等考大學的時候,再繼續臨床醫學便好。

曹秀可不管旁的,得了小家夥專注中醫十年八年的保證,立馬又高興起來,連連誇贊:“我們桃花兒是個穩得住的,你這樣想很好,飯要一口一口吃,咱們慢慢來。”

許晚春也是直點小腦袋,師父這話沒毛病,學醫最忌急躁、自大。

心情好了,曹秀也有了看風景的心思,只覺方才還嫌棄的枯枝敗葉都唯美了起來,待經過一處新華書店時,他趕忙叫停車。

小江踩了剎車,回頭:“怎麽了?”

曹秀:“對不住,我想去對面的書店買幾本書,方便停一會兒嗎?”

還以為什麽事呢,小江笑出一口白牙,又是一腳油門:“方便!方便得很!我送您到門口。”

“勞煩,我會抓緊時間的。”

小江有些不好意思,方才他可是看到了,曹大夫師徒倆忙活了一天一夜,一分錢沒收,還倒貼了不少藥材,耽誤這麽點兒工夫,哪裏當得起對方的謝。

汽車的速度很快,眨眼便停到了書店門口。

師父推門下車的時候,許晚春也邁着小短腿跟上。

小徒弟是個愛學習、愛看書的,曹秀也不意外,直接牽着她一起。

=

1937年4月。

新華書店在清涼山萬佛洞的石窟中誕生。

經過漫長的十幾年歲月,到了1950年的現今,全國已在多處開設了分店。

而北方,也有了兩家。

前世,許晚春就挺喜歡逛書店。

但與後世的窗明幾淨相比,眼前的書店,不管是斑駁地牆體,還是吊頂上懸挂的鐵皮罩吊燈,亦或是粗糙的原色木書架,都叫她更直觀的感受到了時代的差異。

漸漸地,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有些難受...

“師父想買的應該在樓上,你要跟我一起,還是自己看?”

師父的聲音将許晚春從愣神中喚醒,她斂起莫名生出頹喪的情緒:“我自己看吧。”

曹秀四處看了看,沒瞧出什麽不安全的,才叮囑:“那行,選好了直接拿到櫃臺,師父來結賬,不過別太久,小江還在外面等着咱們...哦,差點忘了,不許一個人出店門知道嗎?”

許晚春可是很惜命的,耐心聽完師父的長串唠叨,才乖巧應了句:“知道啦!”

曹秀還是不大放心,又跟櫃臺後面的店員拜托了聲,才轉身往上樓。

這個時代的生活真的是太枯燥了,有機會買書籍,許晚春可謂争分奪秒。

想買的書有很多,不止她自己,還能給母上大人看...唔...還有玉蘭小姐姐。

讀書明智,在閉塞封閉的小山村裏,想要了解外面世界,除了報紙,也只有書籍了。

值得高興的是,這時候的書本基本不超過0.5元。

許晚春可不會真叫師傅幫她買單,畢竟臨出發的時候,養母給她塞了足足五十塊。

選書時,她不止買了些政治理論與政策宣傳類書籍,還買了文藝類的,通俗革命類的,小人書系列,就連前su聯的也選了幾本。

十分鐘之內,許晚春足足選了五十幾本書。

幸運的是,師父還沒出來,她大松了口氣,對着坐在老榆木櫃臺後,穿着棉襖看書的文質青年催促:“同志,結賬。”

青年人擡頭,看着厚厚一摞書,不确定般推了推眼鏡:“都要?你家大人呢?”

看出對方其實是怕她買不起,許晚春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錢:“确定要,勞煩您給算個賬。”

這是誰家孩子,居然拿了這麽多錢來買書,差不多有他兩個月工資了,青年人雖唏噓,卻還是掏出算盤開始撥弄起來。

總共29塊8毛,與許晚春估計的大差不差。

她爽快給了錢,又請青年幫忙用廢報紙包好,再系上方便提拎的麻繩...

這時候,曹秀也抱着幾本書,心滿意足的走了過來,待看到小徒弟腳邊幾摞書本,驚愕問:“全是你的?”

許桃花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我娘,還有師父師娘一起看呀,對了師父,我已經給過錢了。”

“你這丫頭...”曹秀無奈搖頭,他早看出來了,別看小徒弟只有一米二多,但人小志不短,脊梁骨卻硬得很,輕易不願意占人一點便宜。

=

整整一天一夜。

閨女頭一回離開這麽久。

許荷花很是不習慣,也有些擔心,第二天如何也不願意進山。

固執蹲在家裏,邊剝板栗外面的毛刺球,邊望眼欲穿。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準備從麻袋裏面再倒出些毛刺球時,一直趴在竈膛旁取暖的當歸,忽然一咕嚕坐起身,立着的尖尖耳朵也抖動了兩下,然後“汪”得一聲,甩着尾巴就往外沖。

許荷花下意識跟着起身,剛好奇是誰過來,就隐約聽到了有些熟悉的轟鳴...是昨天那四個轱辘,叫汽車的聲音!

閨女回來了?!

反應過來,許荷花也高興的往外沖!

“娘!我回來啦!”這廂,車子才停穩,許晚春就跳了下來,只是才踩在地上,就覺身子一輕,然後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許荷花樂得眉眼舒展,抱着閨女來回打量,确定人好好的,才看向跟着下車的男人。

相較于自家閨女的好氣色,曹大夫就有些滄桑了,滿眼紅血絲不算,還胡子拉碴的,她很有眼色道:“曹大夫,我先領着桃花回去了,您好好歇一歇。”

曹秀點了點頭,受了對方的好意,才看向幫忙往下搬書的駕駛員:“小江,進屋喝點熱水暖暖吧。”

小江忙擺手:“不用了曹大夫,我不渴。”

不渴開這麽遠也冷,這時候的車子可沒有空調,許晚春從養母懷中掙紮下地,爬進副駕駛,将小江的水壺遞給母上大人:“娘,您動作快,幫小江哥灌些熱水吧。”說完還無聲說了個“糖”字。

許荷花秒懂,在小江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拿着水壺跑回了家。

再回來,已經灌好了滿滿一壺糖水。

小江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以為只是白開水,很是腼腆的撓了撓頭:“謝謝嬸子,謝謝曹大夫,還有桃花,那我回去了。”

曹大夫點了點頭:“回去吧,路上小心。”

“诶!”

送走小戰士,只剩自家人,曹秀也就不客氣,招呼一聲便進了院子。

而許家母女則歡喜的拎着書本回家,腳邊還跟着撒歡兒的當歸小奶狗。

=

閨女回來,許荷花整個人也安定了下來。

得知小丫頭忙碌了一天一夜,吃的還差,當即心疼得跟什麽似的。

立馬熱了鍋竈,又咬牙放了一勺油,弄了個油汪汪的雞蛋,不放鹽,放糖的那種,老一輩傳下來的,據說這麽做,特別滋潤身體。

許荷花自己舍不得吃,盯着閨女全扒拉進嘴裏,才滿意的攆人去睡覺。

許晚春整個人都暖和了,不管是因為回家看到了養母,還是因為油汪汪的雞蛋...總之,她睡了很美的一覺。

再醒來,已經是晚飯時間。

飯桌上,輪到許荷花說起這兩天屯裏的事情,就比如閨女最關心的偷雞事件:“...已經抓到了,就是黃皮子偷的。”

關于黃鼠狼,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神秘傳說,許晚春雖不信,卻也忍不住好奇:“那黃鼠狼抓住後怎麽辦?”

許荷花給閨女剝了幾個蒸栗子:“能咋辦?丢回山裏呗,誰敢吃它啊。”

許晚春:“那您那掃盲課咋樣?”

提到這個,許荷花更有牢騷要吐了:“才上課三天,人數已經少了一半,我估摸着,再過幾天,怕是沒剩幾個人了。”

事實也的确如此,接下去的日子,随着溫度越來越低,去掃盲班的人也越來越少,屯大爺在後面攆都沒起到效果。

這天是星期天,許晚春照舊在師父家待完上午半天。

待下午時,複習鞏固,外加完成師父跟學校老師布置的作業後,她難得空閑的拿出前些天買的小人書。

66年之前,出版書籍能暴富,哪怕在報紙上投稿都能有不菲收入。

許晚春一直沒放棄這條賺錢門路,只是在等成熟機會。

出書,她沒那個本事,短篇登報也不好說,最靠譜的反而是小人書,畢竟從小學到初中畢業,學了十年繪畫,基本功還在。

她打算研究一兩年時下的小人書風格,等年紀滿10歲,不那麽惹眼的時候,再開始動筆。

如果幸運被出版社看中,許晚春也最多畫一兩年。

倒不是不喜歡錢,實在是人的精力有限,再加上那十年的風波...小心謹慎些總不會錯。

等賺到...能在十年八年後,沒有後顧之憂帶着養母一起離開的錢,她就收手。

想到這裏,許晚春瞬間來了精神,她拿出一個空白的本子,一邊看小人書,一邊記錄要點,拿出學醫的勁頭,就不信她不行!

這一忙,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突然,院子裏響起了當歸的嚎叫聲。

許晚春轉動幾下僵硬的脖子,才抱起趴在腿上酣睡的橘貓茯苓走出了西屋。

原來是下雪了!!!

還是鵝毛大雪,幾乎從天上用盆往下潑的那種。

曾經,作為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許晚春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特別特別美!

若不是顧忌着小身板,怕身子骨凍着,她真想沖進雪中撒歡,像此刻在院子裏瘋跑的當歸一般...

可即便只能站在屋檐下,許晚春的臉上依舊漫延上了大大的笑容。

就在這時,出去上課的許荷花快步跑了回來。

許晚春頓時顧不上欣賞美景,回屋就找乾淨的毛巾為養母撣去身上的落雪,嘴上還擔心問:“要不要換件衣服?”

許荷花接過毛巾,胡亂在身上掃了幾下:“不用,快到家才落的雪。”

聞言,許晚春也不再多勸,只問:“明天還去掃盲嗎?”

“看看這場雪下多久吧,如果半夜能停,就繼續去,不管咋說,還有三五個人會來,娘既然接了這活計,肯定要好好做。”

是的,又過了小十天,去掃盲的只剩小貓三兩只了。

許晚春不知道自己面對一天天減少的人數,會不會喪氣。

但此刻,滿面笑容的養母顯然沒有一絲頹廢,她甚至是滿足的。

滿足于...因為識字,通過掃盲,她在屯裏越來越好的處境。

許晚春也歡喜,歡喜她等來了,想要養母做老師的初衷。

除卻初衷外,她還等到了意外之喜...

不到一個月,許荷花女士眉宇間卻有了從前沒有的自信。

她在慢慢蛻變,她在變得明媚,她在變得從容。

真想看看啊!許晚春感慨且期待...

期待再過幾年,更加優秀的許荷花女士會有怎樣的風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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