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有出版社的,有于院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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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初中。
女生宿舍三樓。
許晚春穿着厚襖, 站在走廊處,伸出腦袋探往一樓望。
卻不想,腦袋直直撞到了什麽。
她下意識縮回腦袋瞧過去...原來是冰溜子。
這玩意兒每年都有, 化了又凍, 凍了又化,輪流丈量着歲月。
這不,在它的見證下,轉眼便到了一九五六年臘月初十...是放寒假的日子。
初三女生宿舍裏,舍友們已經全部離開。
将自己裹成球的許晚春成了那個唯一的例外, 她得等一年級的玉蘭姐。就是太冷了...最後一天, 學校連鍋爐都不燒了,她又縮回不大的宿舍裏來回踱步取暖。
許晚春自覺比前世扛凍不少, 但身處在沒有暖氣的零下三十幾度環境裏,是真的很難熬。
又等了一會兒,就在她準備再次開門出去張望時, 總算聽到了快跑過來的熟悉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就停在了許晚春的宿舍門口, 猜到是小夥伴,也不等敲門, 她便直接将門拉開。
門外,包裹到只剩下一雙圓眼睛的少女,看着屋內比自己裹的更加嚴實的好友, 笑彎了眼:“桃花,等久了吧?”
一起長大的朋友,許晚春也沒逞強,她人都快凍沒了,忍不住跺了跺有些凍僵的腳, 抱怨:“你們老師也太能說了,再耽誤下去,咱們今天都趕不回去了...”
“我也覺得他特啰嗦,還全是廢話,嘶...好冷,咱們現在就走嗎?”
“走走走,你的被褥呢?捆好了沒?要我幫忙打包嗎?”
“不用,不用,我已經捆好了,先來幫你的擡下樓,再去拿我的。”
初三的宿舍在三樓,初一的在一樓,正好還順路,于是小姐妹倆,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合力背着捆成卷的被褥,艱難挪去了校門口。
門口有專門接活的爬犁,車把式大叔将兩人的背簍放到雪橇上。
許晚春道完謝,拉着小姐妹爬上去,尋了處最避風的位置,又将單獨留出來的破舊被子蓋到兩人身上。
忙活完,才14歲的單薄小姑娘累的直喘。
好一會兒,見雪橇沒動彈,許晚春探出腦袋喊:“大叔,還要等幾個人呀?”
車把式壓了壓狗皮帽子,張嘴開合間,全是霧氣:“再等2個就成,娃兒們再等等。”
李玉蘭小聲建議:“要不...咱們多給兩人的錢,包車吧。”
許晚春縮回被子裏,拉起袖子看了看時間,确定還能等一會兒,便搖了搖頭:“再看看。”她當然不缺錢,但出門在外,低調些為好。
好在只等了五六分鐘,就又等到了三個去紅旗公社的初一學生。
人員齊全,車把式大叔緊了緊狍皮大氅,又給靰鞡鞋裏換上乾淨的烏拉草,才坐到車轅,甩了個空鞭。
随着“啪!”一聲響,馬匹擡了蹄子,雪橇也迅速移動起來。
坐了這麽些年的雪橇車,許晚春早已過了新鮮勁兒,她跟玉蘭姐将破被子拽得更加嚴實,确定沒有一處竄風,才緊緊擠在一起。
=
從縣高中到紅旗公社大約有30裏地。
馬匹拉的雪橇,比其它牲畜的速度快很多,還不到倆小時,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
當然,紅旗公社不是倆姐妹的終點,她們還需要轉車。
大叔淳樸且熱情,考慮到行李太重,一直将兩人送到雪橇車停放點才離開。
許是快要過年了,每天來鎮上買年貨的村民一茬接着一茬,所以等客的車架也是一輛挨着一輛。
許晚春讓玉蘭姐看着行李,一個人跑去尋人,很快就在煙霧缭繞的大爺大叔堆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不想上前吸二手煙,只站在幾米外揮手高喊:“三爺爺,您是在等我們吧?”
正與旁邊車夫吹牛的許敬海快走過來,他嘿笑一聲:“可不就等你們倆個小丫頭,凍壞了吧?”
“凍壞了,幸虧放寒假了。”許晚春在原地蹦跳幾下,感覺血液又流動起來,才領着三爺爺去找玉蘭姐。
有了三爺爺幫忙,兩個碩大的被褥很快就被搬到了板車上。
知道丫頭們怕冷,等兩人蓋着破被褥躺平後,許敬海往她們蓋着的被子上又壓上一床,才沖着方才說話的老夥計們得意招呼一聲,甩鞭出發。
不得意不行啊,車上兩個小丫頭可是整個屯裏唯二的初中生。
其餘一起上學的兔崽子們,最好的還在讀小學六年級,最差的一直留級,十五六歲了,還窩在四年級磨蹭。
反倒是兩個女娃娃一個比一個争氣,一個比一個厲害。
李家那丫頭還好,攏共就跳了一級,桃花兒卻是跳了三個年級,依舊能保持年級第一名的狠人。
也因為桃花兒的存在,屯裏的老爺們出去喝酒,都有了吹牛的資本...
聽說明年還要考高中,到時候可是要去市裏讀書的正宗文化人。
你說會不會考不上?
嘿!那不能!
屯裏所有人都認定,聰慧的桃花丫頭會成為十裏八鄉唯一的大學生。
一個高中名額,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就是這麽自信!
=
許晚春完全不知三爺爺心中的得意。
雪橇奔馳時,帶起的冷風吹在身上,跟刀子割似的,她只能繼續縮在被子裏茍命。
好在公社到屯裏的距離更近,大約半個多小時,許晚春就聽到了養母的聲音,緊接而來的便是當歸渾厚的叫聲。
到家了!
念頭剛生出,許晚春就感覺到身下的板車緩緩停了下來。
“桃花兒,凍壞了吧?快進屋暖暖,娘燒了炕!”見閨女小臉凍得慘白,許荷花心疼壞了,趕忙将她滑落的圍巾帽子戴好。
一旁聽到動靜出來的蘇楠掏出一個精致的銅制手爐:“快把這個揣懷裏,師娘專門給你弄的,正滾燙着。”
曹秀則催促:“行了,行了,先讓孩子進屋。”說完又看向車把式,遞上一包煙,溫和道:“敬海叔,我就不跟你提錢了。”
給錢許敬海是肯定不能要的,真要了,他大哥許敬軍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不說曹大夫對屯民們的大恩,就是桃花兒本身,在53年普選那會兒,若不是有她提前半年通知自家大哥,做好競選村書記的準備,幾個屯合并時,他哥真不一定能競争過旁人。
所以,光憑這一點,他們幾個兄弟,都欠了桃花人情。
不就是在娃娃放假的時候接上一接嘛,算個啥事?
但...這可是一包好煙,曹大夫又是個不抽煙的,放着也是浪費...
許敬海嘿嘿笑了好一會兒,到底沒舍得拒絕:“那我可就厚着臉皮收下了。”
曹秀直接将煙塞到對方手裏,看了眼板車上臉色青白的李玉蘭,催促:“您不用跟我客氣,還要勞煩您将玉蘭丫頭送回去,這丫頭也凍的不輕。”
“對對對,那我先走了,回頭唠。”許敬海果然沒了寒暄的心思,将香煙揣進懷裏,甩了鞭子就走。
那速度快得,連許晚春跟小姐妹道別的機會都沒給。
“別杵着了,先進屋。”許荷花輕松拎起閨女的行李,空着的另一只手則拽着人往屋裏去。
蘇楠與曹秀沒跟進去,反正晚飯兩家肯定一起吃,不差這麽點兒工夫,先讓孩子緩一緩。
“娘給你把留在家裏的棉褲棉襖烤熱了,快換上這個,很快就能暖和了。”進卧室後,許晚春剛脫了鞋上炕,母上大人便遞來了溫暖。
于是她二話不說,飛快換了棉衣棉褲。
又喝了一大碗燙口的紅棗糖茶,僵硬的身體才慢慢緩和過來。
真不是她嬌氣,從早上起床,一直到這會兒的下午一點多,在零下三十幾度的天氣裏奔波這麽久,沒成冰棍都是她抗凍了。
“好點不?”許荷花将閨女手裏的空碗拿到一旁,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腳:“怎麽還是這麽涼?”
許晚春怕癢,将腳往後縮了縮,才笑道:“哪有那麽快?娘,我半個月沒回來了,您在家裏都好吧?師父他們怎麽樣?”
說話的同時,她不忘打量養母的氣色,六年過去,歲月并沒有在對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反而因為當上了村裏的會計,因為讀了很多的書,更多了幾分乾練與大氣。
“能有啥事?最近大家夥兒都貓冬呢,娘都不咋出門,再這麽下去,怕是要胖了...你師父師娘也好着咧,我們經常聚一起吃飯,你一個小人家家的,操不完的心。”
确實,面色白裏透紅的,根本不像是風吹日曬的農村人,說句不合适的,許晚春甚至覺得此刻的養母,比六年前,兩人剛認識那會兒還要年輕。
這時,已經胖成球的茯苓跳上了炕,伸着腦袋嗅了嗅,确定是熟悉的氣味,立馬挨着人蹭來蹭去,還夾着聲音,喵喵叫喚。
當歸也不甘示弱,即使不上炕,也硬是将大腦袋擠了過來,哼哼唧唧地抗議着,抗議小主人太久未歸。
“一天天的,就你慣着,這倆家夥可從來不進我屋。”許荷花笑罵兩句,又細細打量起閨女的面色。
雖然長到一米六了,雖然已經長成含苞待放的明麗少女,但在做娘的心裏,她還是需要自己小心照顧的小娃娃:“你着手腳還是冰涼,娘去你師父那邊抓副預防傷風的藥,煎煮了你發發汗?”
“不用,娘幫我煮個姜湯就成...多放些水,等會兒再泡個腳。”許晚春的頭确實有點昏沉,她一手揉着當歸的大腦袋,一手順着橘貓的背毛,說完又關心起旁的:“有我的信嗎?”
許荷花本來都快走出卧室了,聞言一拍腦袋:“有,不止信,還有包裹,有出版社的,有于院長的,還有你師兄的,娘這就去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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