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咱們桃花兒怎麽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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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一天。
許晚春單獨去百貨商場走了一趟。
出去時空着的包裹, 回來已是滿滿當當。
正蹲在水井旁洗衣服的許荷花,指了指條桌上的鐵皮罐子:“娘請劉姨幫忙找人換了兩罐麥乳精,聽說這個很補身體, 給你師兄郵寄包裹的時候, 放一罐子在裏頭吧。”
現在就有麥乳精了嗎?許晚春有些好奇的拿起來瞧:“這個多少錢?”
許荷花:“不到三塊,價錢倒是能承受,就是劉姨說票不好弄,特稀罕,還說就是有票也得排隊搶。”
“那兩罐都給師兄寄過去吧, 他在邊疆估計虧嘴得厲害。”說話間, 許晚已經将包裹裏的東西全部倒在桌上。
許荷花本來想給閨女留一罐子的,說不定喝了能長個, 不過未來女婿她也心疼,擔心他熬壞身體,便點頭:“也成, 回頭娘再想辦法換。”
說到這個, 她又慶幸起來:“幸虧你讓娘帶了那麽些菌菇乾, 這玩意兒在滬市這邊老稀罕了,兩斤不到就能換一罐麥乳精, 回頭再給你姥姥姥爺換兩罐子寄回去。”
孝順老人是應該的,許晚春只提醒道:“多換些糧食存着吧。”
許荷花擰衣服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向閨女:“啥意思?”
許晚春自然沒辦法跟母上大人說來年的自然災害:“沒什麽意思, 就是覺得咱們現在沒田沒地的,全指望每個月的固定糧,心裏不踏實。”
許荷花總覺得閨女沒說實話,不過這個不重要,作為餓過肚子的農民, 她還是很有饑荒危機的,于是她連連點頭:“娘知道了。”
許晚春:“慢慢屯,不着急,粗糧細糧都可以,對了,糧食最好換沒脫粒的,那個放得久。”
“娘懂,回頭用磚頭把牆面砌個小隔間,把糧食藏進去。”
“挺好的,咱們慢慢來...”
“什麽慢慢來?”
是師娘的聲音!許晚春還以為聽錯了,卻不想,擡起頭時,對方手上挂着個籃子,正笑盈盈的朝着自己走來。
“師娘!您怎麽來啦?”
見小丫頭快速奔向自己,蘇楠面上的笑容更盛:“你明天開學,我能不來嗎?”
許荷花也是高興的不行,衣服也不管了,起身接過籃子,拉着人進屋:“楠姐你突然不跟咱們住在一塊兒,我這心裏頭忒不得勁兒了,這次可要多留幾天。”
蘇楠也想,無奈丈夫不同意:“明天就得回去,跟曹秀說好了的。”
許荷花知道楠姐跟曹大夫感情有多好,所以,雖然失望對方只能留一晚,卻也沒再勸說什麽:“楠姐你快坐,我給你泡點茶水。”
“荷花你可真逗,怎麽還突然客氣起來了。”
“嘿!也是。”許荷花将泡好的茶端過來:“就客氣這一回,喝完了楠姐你自己添。”
蘇楠舒心了:“桃花兒這是在準備帶去學校的東西?”
許晚春:“不是,這些都是要寄給師兄的。”
“桌上全是?”蘇楠看着鋪散在桌上東西,有些錯愕。
“嗯,全是。”
“鐵殼餅乾跟糖果師娘能理解,牙膏牙刷肥皂這些也合适,可為什麽要寄雪花膏、蛤蜊油?還寄這麽多?”
擔心運輸途中被壓壞,許晚春用舊報紙包了一層又一層,聞言笑着解釋:“邊疆風霜很大,男的也是要擦雪花膏的,多的是給師兄做人情的,這些日用品不管哪一樣在邊疆都是稀罕東西...”
坦白說,對于親生兒子,蘇楠自然百般喜愛,少不得時不時寄個包裹。
可她真沒有桃花兒想的這麽妥帖。
尤其見小姑娘将麥乳精也往包裹裏裝時,更是感動的不行:“咱們桃花兒怎麽這麽好呀?景梁這小子真有福氣。”收到包裹的時候,臭小子怕要美死了...
這話許晚春聽得有些心虛,畢竟相較于師兄過來的東西,她回報的這些真不算什麽。
一旦心虛,就覺虧欠。
就在她考慮還有什麽耐熱又方便儲存的吃食可以郵寄時,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蘇陽,他将自行車架好,驚喜問:“姐!你什麽時候來的?不是說最近沒時間嗎?”
看到弟弟,蘇楠也很意外,她伸手招呼人坐下,又給倒了杯茶水,才笑說:“桃花兒明天開學,我肯定要來的。”
話音落下,為顯出對未來兒媳的重視,她又加了句:“本來你姐夫也想來的,不湊巧,臨時有任務。”
“...”蘇陽有些心塞,知道姐姐來滬市,他那個高興啊。
滿心等着對方去家裏坐坐,可姐姐說最近忙,沒空!
合着忙未來兒媳呢?親弟弟就這麽不值錢?
許晚春總覺得蘇家舅舅的表情不大對,便問:“舅舅,您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蘇陽輕咳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票據:“你舅媽讓我過來的,算是給你們的暖屋禮。”
“自行車票?”這是缺什麽來什麽嗎?昨天許晚春才惦記,今天就到手了?不過這暖屋禮未免太貴重了些...
蘇楠:“弟妹怎麽送這麽重的禮?”
許荷花确實很想要自行車票,但這麽貴重的東西,白拿燙手,于是趕忙表态:“這票我拿錢買。”
都是自家人,蘇陽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說了半袋子菌菇乾的事情。
許荷花更不好意思了:“那些菌菇乾在我們老家不值這麽些錢的。”
蘇陽:“都是自家親戚,不好算得這麽清楚的...再說了,我們家不缺自行車,多一張票放着也是浪費。”
怎麽可能浪費?就在許家母女倆再要說些什麽時,蘇楠直接拍板:“票收下,等蘇陽回去的時候,再給他半袋子菌菇乾!”
衆人:“...”
=
1958年9月12日。
是錄取通知書上的開學日。
學校距離家裏有11公裏。
滿心期待的許晚春,在5點時,便背着書包坐上了電車。
一起陪同的還有兩位母親。
換乘了兩輛車,又步行了幾百米,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時間才6:30,可校門口已經站了很多人。
許晚春四下張望幾眼,很快就找到了問詢點。
成功從一位大三學姐那邊記錄下報名流程後,又急忙跑回母親與師娘身旁:“娘,師娘,要不你們先回去?家長不讓進。”
許荷花跟蘇楠已經看出來了,那門口的教官臉黑的吓人。
可就這麽回去,她們又不放心,便提議:“要不,我們就站在這?等你進去了再回去?”
明白兩位長輩不願意這會兒離開,許晚春便不再勉強,只叮囑道:“那你們回去的時候,路上注意些扒手,我得過去排隊了。”
許荷花擺手:“不用擔心我們,你好好上進。”
蘇楠也催促:“快去吧。”
許晚春從前沒了解過軍校制度,真沒想到一個入學,就會這麽嚴格。
等到7:30排隊入校後,新生們全被帶去做核驗。
還是三重檢查,通知書真僞、有無冒名頂替、到家庭成分,再到身上有無疤痕,是否近視等。
等一一通過,才能正式入學。
時間來到了9點,又開始了集體宣誓與領物資環節。
再後面則是革命化剪發,男生不得超過3厘米,女生齊耳為最長。
關于這一點,許晚春早有了心理準備,并且在家裏就将頭發剪好了。
她本來就生了副乖巧模樣,如今剪了短發,微微自然卷的烏發輕盈蓬松,似一團棉花糖,瞧着更加精致可愛了,一點也不像是能吃苦的革命戰士。
許晚春發誓,真不是她的錯覺,教導員已經看了她好幾眼了,不知道是不是嫌棄她小胳膊小腿...
好在他們班上,加上她,攏共就6名女生,其中長頭發的更是只有一人,所以速度很快。
等姑娘抱着辮子,抹着眼淚走回隊伍裏集合時,教導員又讓班排長(高年級學長學姐)領着一群新兵蛋子出發去宿舍。
叫許晚春腦殼發暈的是,待跟着學姐穿過滿是标語的走廊,來到二樓宿舍後,她才知道,一間狹小的房間裏,得住16個人。
且房間裏,除了8張上下鐵架床外,只有一張長條木桌擺在正中間,其餘什麽都沒有。
方才哭鼻子的姑娘周彤嘀咕了句:“這是上學還是坐牢呀。”
“怎麽說話的?”班排長皺眉瞪了女孩一眼,見她縮了縮脖子,到底沒再呵斥什麽,只催促道:“按照自己領到的號碼選床吧,快一點,還要帶你們去領軍需。”
這話一出,誰都顧不上苦悶了,全部擠進了宿舍裏。
許晚春被分到的床位在最裏面,還是下鋪,旁邊就是窗戶...運氣不算很差。
周彤将包裹甩到屬于她的上鋪,好奇問:“班排長,軍需有什麽呀?”
班排長:“被子、搪瓷臉盆、戰備小藥包這些。”
周彤不解:“我們不是上大一嗎?什麽都不懂,要戰備藥包做什麽?”
聞言,班排長眼底露出同情:“大一學生也會出任務的...還有今晚上7:30,你們的第一節課,就是去解剖樓。”
除了許晚春,其餘五個姑娘齊齊露出驚恐表情,哆哆嗦嗦問:“去...去...去解剖樓乾什麽?”
班排長露出一個格外親切的笑容:“別怕,這是咱們學校的傳統,去向遺體們鞠躬。”
衆人...Σ(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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