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之前老師各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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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中旬的滬市。
平均溫度依舊保持在二十幾度。
許晚春身穿單薄的軍裝, 腳踩膠鞋,背着屬于自己的小藥箱。
跟在5人小隊中,唯一穿了白大褂的師兄身後, 穿過一塊塊稻田。
田地裏的老百姓, 顯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醫學生們義診了。
很快就有人邊揮手,邊往田埂走來。
師兄很有經驗的放下扁擔:“應該是被螞蟥叮咬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新人,許晚春并沒有争搶表現的心思。
所以,等患者大叔來到田埂,搓着手, 憨憨表示肩膀上鑽了螞蟥時, 她并沒急着行動。
卻不想,師兄直接指派任務:“許晚春, 韓軍,你們來。”
兩人齊齊應聲:“是!”
被點了名,許晚春自然也不會退縮, 她示意大叔坐下, 快速從藥包裏拿出粗鹽與竹片。
晚了一步的韓軍慌亂将鹽包換成棉布與高粱酒, 打算等螞蟥取出來後,幫忙消毒止血。
“大叔, 秋種還要忙多久啊?”見大叔有些不自在,許晚春面上作閑聊狀,手上卻已經撚了一小撮鹽, 均勻撒到螞蟥身上,其中吸盤區域格外多關照了幾分。
一旁坐鎮的帶隊師兄因為師妹娴熟的動作,與游刃有餘的态度,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許晚春!
他是知道的。
應該說,整個臨床醫學專業的學生基本都認識她。
畢竟他們很多授課老師都是同一個。
而優秀的人才, 從來都會受到師長們的歡喜與炫耀。
所以,新生許晚春,僅僅入學一個多月,就因屢遭表揚,成了全系名人。
能考上軍醫大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自然有人不服氣。
但無腦挑釁,實在對不起他們的高智商。
于是,這次義診,就成了最好的丈量機會。
他們這些個師兄師姐們,都想親眼丈量,這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許晚春并沒有注意到師兄打量的眼神,她與大叔有來有往幾句後,便擡起竹片,将已經收縮起來的螞蟥,快速刮除到石灰灌中。
一直關注着的韓軍,立馬将高粱酒跟棉布遞了過來。
許晚春擡頭,見對方沒有親自上手的打算,便接了過來。
用棉布蘸了白酒,輕輕擦拭傷處,待處理好後,又将提前搗碎,用來消毒的馬齒笕敷在表層,才算完事。
就在這時,又一個大嬸快走了過來。
是同樣的問題,不過嬸子被叮咬的位置在小腿上,光一條腿就被叮咬了三處。
相較于大叔的木讷敦厚,這位嬸子顯然是個健談的。
先真誠感謝了幾人的無私義診,又得意表示:“...我可是聽說了,螞蟥不能硬往外拽,得拍打,将它整個震下來,不然斷掉的還會往裏面鑽,等鑽到心髒人就沒了。”
“嬸子,螞蟥只能在皮下吸血,沒有辦法穿透深層組織鑽進心髒的,...拍打方法也不對,反而會出血更多...不能硬拽是對的,最安全得就是用鹽,現在我給您處理傷口,您看着些,很簡單的,往後您自己也能處理。”準備上手的許晚春忍不住科普了一句。
一直站在旁邊的師兄開口:“許同學,你往旁邊挪一點,給韓同學留個位置。”
義診從來是雙向的,不止幫助困苦的老百姓,也是學生們鍛煉進步的機會,許晚春自然沒什麽意見,很乾脆挪開,讓出下面那處傷口。
韓軍是大二學生,也是第一次參加義診,沒上手之前還有些緊張,但等成功将鹽撒到螞蟥身上,便很快沉靜了下來。
三處傷口,兩個人合作,三兩分鐘就好了。
送走大嬸後,幾人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确定沒人再過來,便挑起擔子,繼續穿梭在田埂上。
一路上,處理的大多是螞蟥叮咬,還有因赤腳踩在泥地中,造成的腳部感染潰爛...
而這一忙碌,直到小隊長宣布下工,一行人才拖着僵硬的雙腿往衛生室趕。
=
“午休會有很多患者過來尋醫,你們只有十分鐘的休整時間,別誤會,這個十分鐘裏,包括吃飯。”
回去的路上,師兄用着極其溫和的嗓音,說着一點也不溫和的話語。
小隊中,唯二新人許晚春跟韓軍下意識對視一眼,具都頭皮發緊。
然而,更要命的是,中午飯是磨成粉的榆樹皮與麥麸混合成的窩窩頭。
很是劃拉嗓子,也極其難下咽。
為了盡快吃完,只能拼命灌水。
期間,還不能表現出任何難吃的意思,不然晚上就是一篇800字的檢讨等着...
正如高年級師兄說的那般,一行人才将中飯囫囵吞了下去,村民們便陸陸續續尋了過來。
許晚春的視線在越來越多的人群中逡巡了一圈,發現更多的,還是面黃肌瘦,卻腹大如鼓的小孩子。
帶隊老師已然很有經驗。
麻利安排一名學生教老百姓們跳“插秧護腰操”後。
又指揮兩名學生給有腰傷的患者做針灸加鹽敷,特殊情況的,還可以用竹筒跟小陶罐做拔罐。
蛔蟲感染的孩子們,也安排了人去發驅蟲丸...
很快就到了許晚春,意外又不是很意外的,她跟着老師,為腹水患者做穿刺。
是的,用銀針改造的三棱針尖,再用自行車內胎作引流管,每次放出≤500ml的青黃液體...
就是這麽粗糙的救治辦法。
實在是特效藥難得,在吸血蟲高發的年代裏,那點珍貴藥劑,只勉強夠醫治百分之一的患者。
其餘的,只能用最原始的治療手段。
而許晚春,在1958年的10月18號這天,在極其簡陋的環境中,用拼湊出來的粗糙醫療器材,與兩位師兄師姐,跟着老師,一起為患者做第一次穿刺放水。
又因為她極其熟練的運針,漸漸地,主導穿刺的不止老師,還加上了她,師兄師姐們反倒成了助手。
直到晚上十點,老師宣布今天的最後一個病患也處理好了,衆人才敢放松下來。
師兄又開始催促:“除了今天需要值班的同學,其餘人抓緊時間洗漱休息,明天早上5點繼續義診。”
這是來之前就知道的時間表,淩晨5點到晚上22點。
大家夥兒雖然都是一臉菜色,卻沒人說抱怨的話。
自覺拎上個人物品,踩着滿是星空的夜色,出發去往祠堂。
第一天的值班,沒安排許晚春,她也是跟着大部隊離開的一員。
一路上,雖然很疲憊,但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氣與熱血。
只一會兒工夫,衆人便又叽叽喳喳了起來。
挽着許晚春手臂走的師姐也沒了一開始的冷淡:“...之前老師各種誇你,我還有些不服,今天算是徹底服氣了,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我?”許晚春愣了下,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她解釋:“師姐別誤會,我雖然才上大一,但我學醫已經...8年了。”
嚴格來說,是18年,但是這話沒法說。
師姐點頭:“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你這一看就不是新手...可我們這些人,考上醫學院的時候,又有幾個是全然的新手呢?就比如我,我爸媽都是醫生,也算耳濡目染吧?”
許晚春從來都不是天才,她能有今天的本事,是她花了整整18年,不曾停歇的刻苦學習換來的。
所以,許晚春真不覺得自己值得旁人佩服,卻也不吝啬給熱血年輕人灌灌雞湯:“只要不忘行醫救人的本心,大家就都是一樣的...悶頭朝着心中的夢想沖就好。”
這話師姐很是贊同:“許同學你說的對!我的夢想是成為曹景梁師哥,與梁紅師姐那樣的存在。”
許是因為激動,她的聲音都大了起來,前後聽到的同學們也紛紛表态:
“我也是,我最佩服曹景梁師兄,據說他也是大一的時候就開始參加任務了。”
“梁紅師姐也是,她是最早一批申請上chao鮮戰場的。”
“曹景梁師哥也是啊,聽說他當時才17歲。”
“我也很崇拜曹師兄,他還拒絕了留校要求,主動申請去了最苦寒的邊疆支邊,這一去,至少5年。”
“還不止,他在戰場上待了3年,回校重讀大二的時候就是上尉了。”
“梁紅師姐也去支邊了,不過她好像去了藏區。”
“...”
眼見大家夥兒為了自己佩服的前輩,越聊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大,師姐趕緊出來打圓場:“不管是曹師兄,還是梁師姐,都是值得我們拼了命去學習的好榜樣,就像許晚春同學說的那樣,咱們只要悶頭往前沖,總有一天也能長成參天大樹!”
“對對對!”衆人異口同聲:“我們要成為參天大樹!我們要救治很多人!”
突然,黑暗中,不知道誰說了句:“咱們來唱歌吧!”
“好好好!”說唱就唱,滬劇的調子裏,卻裹了蘇北小曲的韻腳,這是他們今天跟村裏孩子們學的新歌《除蟲謠》。
一直沒說話許晚春也被衆人的情緒感染,慢慢哼唱了起來...
師兄成了醫學院中,師弟師妹們的光,那她呢?
許晚春仰起頭,看着滿天的星鬥,漸漸也生出了野望...
她想,她也可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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