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桃花,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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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桃花,見字如晤。……

譚恒起身, 笑容很是親切:“桃花,放假了?”

這位...跟自己很熟嗎?許晚春心裏有一萬個疑惑,面上卻始終乖巧:“嗯, 放了半天。”

見小姑娘似乎一點也不好奇自己為什麽出現在她家, 譚恒便主動解釋:“許荷花同志幫我去街道辦處理點事,等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許晚春客氣招呼人坐下,自己也走到石凳旁落座,才問:“我娘去街道辦乾什麽?”

譚恒:“幫她認識的新朋友辦理租房登記。”

許晚春這才發現敞開的堂屋桌子上,放了幾個滿是補丁的大包裹, 剛要再問, 就有人回來了。

吳玉珍手裏端着個海碗,裏頭裝了半碗糯米粉, 看清院中的情形,驚喜道:“哎呀,桃花兒回來了?這也太巧了, 本來荷花跟小蘇還準備下午給你送吃食的。”

說話間, 她人已經走到了石桌旁, 上下仔細打量着小姑娘,直念叨:“瘦了, 怎麽又瘦了...往後讓荷花每個星期給你送一回吃的吧,她要是沒空,我坐電車給你送。”

“師娘也來了?”許晚春起身, 敞開手臂轉悠一圈,任由老太太稀罕個仔細。

待聽到她要給自己送吃的,頓時顧不上打聽師娘了,忙笑着拒絕:“我過兩天得跟老師去鄉下義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校, 您可千萬別白跑一趟。”

吳玉珍很是不滿:“怎麽又去義診?你娘說你義診一回,瘦得就剩骨頭架子了。”

哪有那麽誇張,當時八十幾斤還是有的。

再說,這年頭人普遍瘦,她這樣真不算突兀:“我娘跟師娘陪哪個朋友去辦租房登記啊?租咱們家嗎?”

突然起了一陣秋風,吳玉珍“哎喲”一聲,連忙伸手蓋住海碗:“吳奶奶去做蘿蔔絲餅了啊,具體的你問問譚政委,人是他跟你師娘帶來的。”

見吳奶奶風風火火沖進了竈間,許晚春便又坐回了石凳上。

譚恒喝了口茶,解釋道:“大半個月前...”

=

半個小時後。

許晚春看到了譚政委口中的胡小草。

這麽說也不對,聽說她已經改回了從前的姓,現在叫何小草。

她領着兩個孩子,又是哭,又是笑的跟衆人道謝。

好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拎着包袱,帶着兩個瘦骨嶙峋的孩子離開。

譚恒這次從部隊出來,主要就是為了安頓何小草。

如今她不僅用胡有為賠償的錢,買了工作,還憑着工作有了滬市的戶口,就連落腳點也找到了,他便也提出了告辭。

等只剩下自己人後,許晚春才跟着母親與師娘一起進去廚房:“我剛才回到家,在院子裏看到譚叔叔的時候,吓了一跳。”還以為她娘處對象了。

“譚政委整天笑眯眯的,你咋會吓到?”煤爐上煨了兩只豬腳,本來準備送去學校給閨女補補的,這會兒桃花回來了,許荷花便拿了大海碗,将炖得亮晶晶、顫巍巍的豬蹄子撈了一個出來,又從濃白的湯鍋裏舀出些黃豆跟紅棗:“快吃,娘一大早就去副食店排隊,新鮮豬蹄子炖湯,老香了。”

許晚春看着推到眼前的海碗,被濃郁香味熏的咽了咽口水,當即舀了一湯勺,送到嘴邊吹了吹,再一口悶下:“...好喝。”

“好喝吧?娘專門問你吳奶奶學的。”許荷花滿足了,将剩下的豬蹄一分為三,每個人都分了一碗。

蘇楠端起碗喝了一口,也贊道:“确實好喝...桃花兒,你今天就要回學校嗎?”

許晚春咽下嘴裏的食物:“嗯,六點之前得回去銷假。”

“這書讀的...怪不得景梁那小子,幾年都不能回許家屯看看。”說到跑去邊疆的兒子,蘇楠又來氣了:“桃花兒你說說,那臭小子,為了什麽情懷的,這一去,又得好幾年,驢一樣,倔得很。”

同樣想支邊的許晚春默默喝湯,一句話也不敢說。

好在蘇楠也就是想兒子了,抱怨兩句,很快就又換了話題:“我給你們一人做了件裙子,回頭都試試合不合身。”

許晚春:“我也有?可我現在只能穿軍裝。”

許荷花插話:“我也這麽跟你師娘說的,她還給我做了件旗袍,那...那樣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可穿不出去啊。”

蘇楠不理她,徑自跟桃花兒說話:“等下讓你娘穿給我們看看,肯定好看。”

這話許晚春信,她家母上大人就是生錯了時代,若在後世,就她那身材比例,妥妥的模特,這要是穿上旗袍,得多好看?

于是她立馬撺掇:“娘,就在家裏美美也行。”

許荷花翻白眼:“...你倒是跟你師娘敗家敗一塊兒去了。”

蘇楠立馬伸手攬住小姑娘,得意道:“我也養了桃花兒一場,有些地方像我才正常!”

“...你說得很有道理。”沉默一會兒後,許荷花哈哈笑着得出結論...

=

許晚春身負任務。

喝完湯,就準備跑一趟合作社,去把寝室姑娘們需要的東西買齊。

許荷花心疼閨女奔波,想叫她在家裏歇歇,便主動拿了清單,幫忙采購去了。

正好,許晚春心裏有疑惑,等母上大人離開後,就像從前那般,挨着師娘:“我師父好嗎?工作順不順利?他那些同事好相處嗎?”

蘇楠捏了捏小丫頭的臉頰:“你啊,操不完的心,團長跟政委很看重你師父的本事,他好着呢,就有些想你了,經常說要攢些假期,去軍校看你。”

許晚春吸了吸鼻子:“我也想師父師娘了,要是咱們還能住一起多好呀。”

“誰說不是呢...”

眼見師娘被自己說惆悵了,許晚春立馬轉移話題:“譚政委是個什麽情況。”

“噗...鬼靈精,還以為你跟荷花都沒看出來呢。”

“剛才他看了我娘好幾眼,就...挺明顯的。”許晚春坐直身體:“所以,譚政委是個什麽情況?他多大了?”

蘇楠:“軍嫂們八卦的時候,我聽了幾耳朵,好像38,比你娘小一歲,從前家裏給訂過婚,後來他一直在戰場上,不想耽誤人,就主動退婚了。”

許晚春眨了眨眼,沒等到後續,追問:“沒了?他哪裏人?家裏什麽情況?”

蘇楠擡手戳人:“我也是今天才看出點眉目,等回去部隊,師娘給你再打聽。”

“嘿嘿,是我着急了。”許晚春挽上師娘的手臂,蹭着她撒嬌。

蘇楠很是吃她這一套,頓時又笑了出來:“走,試試師娘給你做的新衣服,咱們邊說邊聊。”

“來啦,來啦!”

師娘給母親還有吳奶奶都做了旗袍,許晚春以為她的也是,沒想到是一套藏青色列寧裝。

蘇楠解釋:“你還沒發育好,旗袍等大一些再說吧。”

許晚春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小籠包,邊穿新衣邊點頭:“确實還沒有發育好。”

蘇楠捂嘴笑:“吃的太差了,得多吃肉。”

“我也想呢。”

“你不是說要去義診嗎?多帶些好吃的?麥乳精怎麽樣?師娘給你帶了一罐子,正好帶着喝。”

“不合适,容易被人舉報。”就算沒有舉報,許晚春也不想帶 。

人的情緒很容易受到大環境感染,作為醫者,她真做不到偷偷給自己開小竈。

罪惡感也能壓垮人...

蘇楠是真看不懂世道了,更懶得批判,索性拿起另一件黑褐色衣服:“不提這個,桃花兒,快來瞧瞧,這就是我找老師傅給你娘做的旗袍,好看吧?”

“好看,很适合我娘。”許荷花是明豔大氣的濃顏系,旗袍上身,肯定很有氣場,不過...“這個料子有點特別。”

“是我之前珍藏的一塊好料子,香雲紗的,現在不好買咯...欸,桃花兒,我覺得你娘好像缺了根筋,她什麽時候才能看出譚政委的心思啊?”

朝夕相處這麽些年,許晚春很懂母親的性子,哪怕如今脫胎換骨,在某些方面,她還是自卑的:“我娘可能根本沒往暧昧方向想,覺得自己離過婚,跟譚政委那樣的不搭嘎。”

蘇楠一輩子就不知道自卑是個什麽情緒,皺眉:“咱們家屬院,一大半軍嫂都不識字,還不上班,人家也都和和美美的,荷花多優秀啊!來年還要讀中專了吧?很般配啊...要不,你主動告訴她?”

許晚春堅定搖頭:“別的事情我可能會說,感情就算了。”

“為什麽?”

“譚政委好不好,或者合不合适,都應該由我娘自己判斷...反正不管她怎樣選擇,我這個做閨女的都會祝福。”

“那師娘回去後,再好好打聽下譚政委的個人情況。”說完,蘇楠又感動的抱住小姑娘蹭蹭:“果然,閨女都是小棉襖。”

許晚春嘿嘿笑着回抱:“我也覺得自己很好。”

=

心心念念要跟母親說支邊的事情。

可直到四點半,背着包裹離開時,許晚春也沒能說出口。

可能...她自己心底還有猶豫。

猶豫安全、害怕孤獨。

而蘇楠,她沒跟丈夫說要留夜,在小徒弟登上電車後,也揮別了荷花跟吳姨。

晃晃悠悠一個多小時,等到了家,暮色已經降臨了。

曹秀正在切菜,見到妻子,笑問:“回來了?看到桃花兒了嗎?”

蘇楠将包包放進衣櫥中:“看到了,我跟荷花還沒來得及去學校,她自己就先回來了。”

“這麽巧?早知道我也跟你一起去的,桃花兒長高了沒?”

提到這個,蘇楠頓時笑了:“她說長了一個厘米,反正我沒瞧出來。”

想到小徒弟為了長高,這麽些年,又是練跳高,又是喝奶粉的,曹秀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其實她這身高不矮了。”

蘇楠:“平時瞧着不矮,主要被荷花襯托的顯矮...差點忘了,你知道嗎?譚政委好像相中了荷花,你們經常碰面,他人品怎麽樣?”

要是人品不好,她就不讓荷花妹子再跟對方接觸。

曹秀拿着菜刀,懵了好一會兒才笑着搖頭:“我就說呢...”

“說什麽?”

曹秀繼續切菜:“今天下午,譚政委專門找我聊天,話題還大多介紹他的個人情況...現在我是明白了,他這是變相讓咱們說給桃花娘聽的吧?”

蘇楠...這老狐貍還挺上趕着的。

再想想自家景梁,同樣都是找對象,臭小子要是懂得主動出擊,哪裏還用得着她這個老母親乾着急?

如今好容易跟桃花兒訂婚了,他居然跑那麽遠的地方去!

想到這裏,蘇楠握了握拳,有點想揍人了..

=

同一時間。

某兵團駐地。

地窩子(半地下式窩棚)內。

曹景梁坐在木板通鋪上,就着煤油燈的昏黃燈光,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毫無征兆的,突然就打了個噴嚏。

“凍着了?”剛從外頭哆嗦着走進來的徐醫生提醒:“白天再弄吧,別給眼睛熬壞了。”

曹景梁輕“嗯”了聲,手上卻繼續忙碌着。

見狀,徐醫生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得意的晃了晃:“瞧瞧,瞧瞧,這是某人未婚妻的信吧!我給順路帶回來了。”

未婚妻?曹景梁下意識擡頭,看清信封上的筆跡後,立馬伸手:“拿來。”

都是遠離家鄉的,哪個不盼望家裏的消息,徐醫生倒也不會刻意為難,只是交出信的時候,又叮囑了句:“看完信就睡吧,明天還要給艾爾肯大叔家的羊看病。”

是的,他們就是這麽全能,遇到牧民們求助時,人醫也能當獸醫使喚。

曹景梁根本沒注意徐醫生又念叨了什麽,只顧飛快打開信封。

方才他就被厚厚的5頁紙給驚了下,心裏也打了個突,總覺得信中不會是什麽好事。

畢竟桃花兒向來言簡意赅,從前最多也就兩頁紙。

事實上,曹景梁的預感沒錯。

當他将信件看完後,眉頭已經皺的死緊了...

桃花兒居然也想支邊?

徐醫生一直關注着戰友的動靜,見他臉色難看,趕忙關心:“怎麽了?你未婚妻不要你了?”

“...”曹景梁白了眼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夥,才拿出信紙開始回信:

桃花。

見字如晤。

缺藥之困,非一地一時...

剛勁有力的好看字體落在潔白的信紙上,串聯出曹景梁此刻最真實的內心。

他沒有說教,而是一一細說了支邊的真實情況。

光是支邊苦旅,便整整書寫了兩張,就怕小丫頭單憑意氣硬扛。

如此還不夠,第二天一大早,他臉都沒洗,就揣上證件,踩着厚雪,朝着營地通訊室飛奔...

從邊疆到滬市,電報需要經過6次人工轉接。

等送到許晚春手中,已經是3天後了。

上面只有幾個字:桃花兒別急,等師兄的回信。

不知道為什麽,短短的幾個字中,許晚春卻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急迫與擔憂,忍不住就鼻頭泛酸了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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