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你長得真好看,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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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參加義診。
許晚春仍然抱有敬畏之心與好奇。
敬畏的是生命, 好奇則是目的地。
蓋因這次出動了30名師生,集體趕赴去舟山群島,為駐島部隊與漁民們提供治療。
卡車鬥篷中, 韓芬芳靠過來小聲道:“聽我老師說, 這次支援時間更長,可能需要一個月。”
這麽久?許晚春皺眉,倒是不怕吃苦,只是想到師兄電報中提到的回信。
瞧出小師妹表情不對,韓芬芳側過身體, 将人往身後擋了擋, 才含糊問:“怎麽了?”
許晚春心中微暖,笑回:“沒事, 謝謝師姐。”
“你長得真好看,笑起來最好看。”看的人心裏軟乎乎、甜滋滋的,也不知是個什麽道理。
其實這話韓芬芳早就想說了, 小師妹真的特別好看, 之前一起義診的時候, 只要空閑下來,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總想看一眼,再一眼。
許晚春眼睛的弧度更彎了:“師姐這次怎麽也來了?”
韓芬芳偷偷沖着不遠處的老師指了指,用氣音道:“說我上次表現良好, 然後就這樣了,你也是老師點名跟你們教導員要的...”
“...”許晚春一直以為是邢教導員自己安排的。
“诶,你緩過來了沒?”韓芬芳蜷起雙腿,手臂抱膝,再将腦袋搭在手臂上, 側過頭觀察。
師姐突兀的話叫許晚春怔愣了下,才點頭:“好多了。”
雖然師妹這麽說,韓芬芳還是很有師姐的自覺,她繼續小聲開導:“當時沒能救活那幾個晚期患者時,我就發現你的情緒不太對,鑽牛角尖了吧?”
可不就鑽牛角尖了,每每想到那六歲的孩童,渾身如同骷髅,卻頂着個碩大的肚子朝着自己艱難求救的畫面...許晚春就覺窒息...他說他不想死。
韓芬芳用手肘碰了碰又開始走神的小姑娘:“我也鑽過,我想,每個宣過誓的醫護人員,面對那樣的情況,都會鑽牛角尖的。”
許晚春學着師姐的模樣,抱着膝蓋,側過臉面對她:“我已經想開了。”是真的想開了。
其實她的心理素質不差,無奈當時情況太慘了。
那與後世,在視頻中觀看歷史資料的感觸是不一樣的。
他們活生生的、真實存在許晚春眼前,他們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只要有足夠的藥材...
那種眼睜睜看着病人死去,作為醫者,卻有勁沒地方使的無力感,才是壓着她喘不過氣的根本原因。
于是,自诩成熟理智的許晚春,犯了新人才會犯的錯...她鑽了牛角尖,因一場義診,涼了滿腔熱血。
如今再想起一個月前,那個急切想要做什麽的自己,迷茫寫信給師兄求助的自己,收到師兄電報安撫,就委屈感動到想哭鼻子的自己...
那麽多,那麽多...被負面情緒綁縛住的自己,許晚春都不喜歡。
她不該将時間浪費在已經發生的悲劇上。
所以她鼓勵自己走了出來。
先驅者們說得很對。
缺醫少藥不怕,可以用青春與熱血填補!
沒有藥,她就将空餘的時間全擠到學校的藥田裏去。
許晚春堅信,白袍下,只要她那顆跳動的心髒滾燙如初,一切都會往好的地方發展。
“你比我厲害,我第一次跟老師出去義診,是流感,當時死了很多人,醫護人員也有犧牲的,我整整頹喪了三四個月,覺得自己所學毫無用處。”确定師妹眼底再次升起了神采,韓芬芳誇贊的真心實意。
許晚春雖然學了很多年醫術,也自诩本事不差,但,大型救援活動,卻是一次沒參加過。
直白些說,她一直活在象牙塔中,才會那麽容易就鑽了牛角尖。
她眼神亮晶晶看着師姐,真心實意贊美:“你很厲害!”
韓芬芳嘿嘿笑了兩聲:“咱們會越來越厲害,比老師還要厲害,去救治很多很多人。”
聞言,許晚春飛快點頭,跟着笑了起來。
=
軍卡奔馳了兩個小時,來到碼頭時。
淺灰塗色的軍用艦艇已經等着了。
适合在近海島嶼間航行的艦艇不算大,總長二十來米,寬五米多。
許晚春一行人,背着棉被卷與個人物品,抱着醫療器材,在艦艇長的歡迎下,很快來到了貨艙中。
艙內,除了艙壁上挂着的帆布吊床外,沒有任何東西。
帶隊教導員有經驗,抱着藥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鏽跡斑斑的甲板上,又用背包帶将自己捆在艙壁鐵環上,防止浪大時被甩出去。
見狀,其餘學生們也有樣學樣,全部坐了下來。
擡着藥品箱進來的小戰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什麽...吊床是可以躺的,不用坐在地上。”這些可都是能救人的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哪能這麽埋汰人?
教導員笑着擺手:“就坐地上,踏實,小同志你忙去吧,不用管我們。”
小戰士确實有旁的任務,他将兩個大藥箱仔細安頓好,才道:“路上順利的話,大概12個小時就能登島,各位同志要是困了,可以上吊床休息。”叮囑完,他又給幾人說了提供熱水與解決三急的地方。
路程最短也要12個小時,全部用來睡大覺是不可能的。
老師們本來想着趁機給學生們講幾個病例,卻不想,艦艇起航後,浪湧翻滾得厲害。
很快就有半數以上的學生青白了臉色,捂嘴欲吐。
教導員趕忙從背包裏掏出切好的姜片:“快分下去,每人含一片,實在要吐就出去吐,別給人家甲板弄髒了。”
許晚春不暈船,但周邊全是作嘔聲,她也有些扛不住,接過姜片丢進嘴裏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小撮棉花,将耳朵堵了起來。
韓芬芳眼睛一亮,下意識回身,想去扣自己的棉被。
許晚春趕忙拽住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最後一點棉花遞了過去。
韓芬芳接過去,無聲道了謝,才将棉花弄成球,塞進耳朵裏,瞬間阻絕了大部分嘔吐雜音...
艦艇沖灘擱淺靠岸時,已經是15個小時後了。
出發時神采奕奕,這會兒卻是滿臉菜色。
教導員剛要說幾句,給衆人打打雞血,就聽外面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
這是在歡迎他們!
念頭一升起,所有學生頓時挺直了腰板。
見狀,教導員好笑地搖了搖頭,歇了鼓勵的心思,率先走出了艙門。
=
“歡迎!歡迎!”
三十名穿着白大褂,頭戴軍帽,背着紅十字藥箱的醫生,剛出現在甲板上。
等在沙灘上的幾十道綠色身影便揮舞起紅旗,敲着鑼鼓吶喊了起來。
“哐當!”
熱情的歡迎聲,幾乎将跳板砸進海水的聲音淹沒。
還是幫忙擡藥箱的小戰士提醒,三十名師生才踩着跳板下了船。
走在最前面的教導員,腳剛踩上軟沙,手就被人大力握住了。
胡團長用力晃動着兩人交握的手:“謝謝,感謝同志們能來我們島上義診!”
教導員也用力回握...
兩廂很是寒暄了幾句,一行人才歡歡喜喜直奔營地。
駐島部隊的營房是磚木與土培建造的。
胡團長為表歡迎,專門騰出了幾間屋子,供一行人落腳。
等醫護人員進屋安置個人物品時,一直陪同的馮營長靠近自家領導,小聲問:“咱真要偷偷挖牆腳啊?直接寫報告申請不行嗎?”
胡團長眼神炯炯地盯着屋內幾十名醫學生,恨不能将這些人全留在島嶼上,聽到下屬的話,他咧了咧嘴:“申請?去哪申請?哪個單位不缺醫生?老子又不是沒申請過?上面有了好醫生,全都往偏遠地區安排,啥時候才能輪到咱們這裏?”
說到這個,胡團長就來氣,他承認,偏遠地區需要醫護人員支邊,可他們駐島部隊就不需要嗎?
天知道,島上兩千多個戰士,攏共就一名半吊子醫生,外加幾名護士。
而衛生站這麽幾位寶貝疙瘩,還得幫附近的漁民與鹽工治療。
算起來得有好幾萬人口。
胡團長能不火燒火燎嗎?
要他說,這三十名高端人才全留下來,也不夠運轉的。
可胡團長也清楚,這不現實。
但...趁這次機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忽悠...咳咳...勸說幾名醫學生主動申請駐島支邊,還是能試一試的。
想到這裏,胡團長看向屋內白大褂的眼神就更火熱了。
馮營長依舊不看好:“團長,您別怪我潑冷水,島上環境差,吃不好,還封閉,咱們拿什麽留住這些高材生?”
胡團長總算收回了視線,給了下屬一個眼神。
“怎...怎麽了?”被領導上下打量到後背發毛,馮營長本能挺直腰板。
胡團長:“你小子30了?還是光棍吧?”
馮營長抽了抽嘴角:“我27歲。”誰30了?
胡團長不理他的反駁,兀自琢磨:“...要說別的老子是沒有優勢,但老子手底下光棍軍官多啊。”
馮營長...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你是不是傻?”胡團長恨鐵不成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剛才我可瞧見了,裏頭有七八個女醫生咧,老子手底下這麽多優秀單身軍官,她們随便挑,看上哪個都行!難道這不是優勢?”
正直的馮營長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他紅着耳根結結巴巴批判:“團長...你...你咋這麽卑鄙!”
胡團長給下屬怼的也有些心虛。
可想到戰士與附近老百姓們,那個得了痢疾,這個被感染了寄生蟲,還有大批風濕病患者...他有些無力地抹了把臉,硬着頭皮道:“老子也不是那為了達成目的就喪了良心的,咱給大夫們挑最好的,再由她們自己選。”
說到這裏,再想到手底下軍官中,好幾個都是軍校畢業的高端人才,模樣更是一個比一個俊,并不算辱沒了這些女醫生,他又有了幾分底氣。
斜起眼看向一直潑冷水的下屬,冷哼道:“要是人家沒瞧上你确實正常,你小子就适合當個鋸嘴葫蘆,一點也不會說話!”白瞎一張俊臉了。
馮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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