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 如今魚餌已經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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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調人才嗎, 許晚春的心緒忍不住浮動了下...
見許醫生的注意力放在了病歷上,孔國慶不好再打攪,轉身欲走:“我就在隔壁辦公室, 有什麽問題直接過來尋我就好。”
許晚春看着手上病例的厚度, 估摸了下時間:“大概一刻鐘後,我得再去瞧瞧患者的情況。”
“沒問題。”孔國慶巴不得,自然一口應下,離開前又指了指一旁的小護士:“她叫嚴紅秀,咱們科室的護士, 這幾天就讓她跟着許醫生打打下手吧。”
嚴紅秀是科室的老人, 上次許醫生過來的時候,她就見到過, 立馬笑着招呼:“許醫生,又見面了。”
許晚春也回了個笑:“麻煩小嚴同志了。”
“應該的,許醫生喚我小嚴就成。”
“...”
簡單寒暄完, 許晚春的視線便又放在了病歷上面:
血紅蛋白7.8g/dL, 手術中随時有急性失血的可能, 術前起碼得準備800ml的備血。
白細胞計數18.5*10°/L,嚴重感染, 已經靜滴了青黴素鈉(320萬單位/日)+鏈黴素(1g/日)。
凝血酶原時間22秒...
X線片中,彈片位置較16年前,往心尖方向移動了1cm, 心影呈現“燒瓶形狀”,這代表着心包積液已經多于500ml。
許晚春皺緊眉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對應治療方案後,又拿起M型超聲心動圖。
因彈片侵蝕心肌,右心室前壁運動消失, 心包腔無回聲區寬度為1.5cm,也就是說,積液其實已經多于600ml了...
“小嚴,安排一下,我去見見患者。”雖然情況很是不容樂觀,但作為醫者,主打一個不輕易放棄,所以當看完最後一張病歷,許晚春便合上筆記本起身。
嚴紅秀剛從後勤處趕回來,聞言趕忙遞上一件白大褂:“好的,我去喊孔副主任,這是您的衣服。”
許晚春伸手接過:“謝謝。”
=
同一時間。
高乾病房獨立于普通住院樓。
這裏不僅配備了專職護工、警衛員,患者的房間還是含有會客區的單人間。
曹景和一路疾行回來,才進病房就與袁叔的妻子碰上:“袁嬸什麽時候過來的?”
軍醫院的管理比較嚴格,每日只能探視一兩個小時,哪怕是直系家屬,攏共也只能申請陪床3天。
為了能在袁叔手術時整日陪同,袁嬸最近每天只過來兩個小時。
伍雅玲臉上帶了期盼:“剛到沒多久,小曹,接到許醫生了嗎?她真是你弟妹?”
曹景和上前扶着人坐到椅子上,才肯定回:“接到了,确實是我弟妹。”
“那...那許醫生什麽時候可以給老袁做手術?”想到司令員調查到的,包括他們自己打聽到的,關于許醫生的履歷,伍雅玲的情緒忍不住就激動了起來。
也不怪她,本以為來到J市會是最好的選擇,哪成想,這邊靠譜的兩位大拿全下放去了。
再想轉院,老袁的身體卻已經吃不消。
如今只能将希望全部放在許醫生身上。
早知道...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直接去滬市醫院,也省得老袁多吃了這麽些苦頭。
說起來都怪她,是她更相信人到中年的醫生,堅持要來J市這邊...
伍雅玲簡直不敢想,萬一老袁出了什麽事,她可怎麽活?
見袁嬸子才說兩句話,眼淚就開始嘩啦啦流,即使不擅長安慰人,曹景和也只能硬着頭皮上:“嬸子放心,我弟妹說過了,她等會兒就過來給袁叔檢查。”
伍雅玲一喜:“馬上就能來?許醫生遠道而來,不用休整一下嘛?”
“嗯,她說看完袁叔的病歷就會過來,最多半小時。”
得了肯定,伍雅玲也顧不上哭了,胡亂抹了兩把眼淚,便站到門口張望起來。
事實上,根本用不上半小時,十幾分鐘後,許晚春就帶着一群人出現在了乾部病房區域。
伍雅玲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身材嬌小,穿着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有些不确定的去喊了小曹:“...那個是許醫生吧?”
嘴上雖然疑問着,其實她心裏已經認定了,同時也更加認可了許醫生的能力。
若沒有真本事,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同志,怎麽可能力壓一群男人走在最前面?
曹景和:“是晚春。”
得了這話,伍雅玲立馬揚起笑臉,急急迎了上去,然後一把握住年輕姑娘的手,語氣誠懇:“許醫生,我家老袁麻煩你了,還請你多多費心。”
患者家屬多數這樣,許晚春已經習慣,她反過來拍了拍對方的手,語氣沉穩:“您放心,我會盡力!”
盡力嗎?雖然明知道不合适,但作為家屬,伍雅玲還是想要更多保證。
只是她還來不及再說什麽,曹景和便插話:“晚春,袁叔正好醒着,你快過來瞧瞧。”
于是一群人又呼啦啦進了病房。
患者主訴症狀:突發劇烈胸痛、咯血、呼吸困難伴随冷汗、有瀕死感...
記錄完患者的情況後,許晚春又親自量了血壓、心率、呼吸、體溫和血氧飽和度。
聽診了心音、胸骨左緣4肋間收縮期雜音、雙肺底濕啰音還有頸部靜脈...
一頓忙活後,雖然各項體征數據都很差,但許晚春面容始終溫和鎮定。
醫生的反應對于患者來說是重要的定心丸,見她這樣,不管是患者還是患者家屬,心下都安穩了些。
等許醫生向孔副主任報完一系列藥名後,伍雅玲找了個空隙插話:“許醫生,是要保守治療嗎?我家老袁這個情況可以不開刀?”
許晚春笑着安撫:“還是要開刀的,時間暫定明天上午8點半...患者術前12個小時禁食,6小時禁水...方才這些藥物是将袁旅長的身體調整到更好的狀态。”
說完這話,見家屬還要再問,許晚春便朝着堂哥使了個眼色。
曹景和有些不明就裏,卻下意識岔開話題:“時間暫定是什麽意思?還會改動?”
許晚春擡腳往外:“對,具體取決于患者的身體情況...”
出了病房,離開了患者視線後,她才繼續道:“我還得去準備術前會議,堂哥,手術我只有七成把握,你回頭找機會先跟病患家屬溝通一下,如果她有什麽不明白的,也可以來問我。”
七成嗎?雖然還有失望,但比在N市區時的五成已經好多了,曹景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個什麽會議,我和袁嬸子能參加嗎?”
這事許晚春不好做主,于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孔副主任。
孔國慶:“曹團長同為軍人,可以去醫院黨委申請,伍同志不行。”
能旁聽已經是意外驚喜,曹景和自然不會過多為難:“謝謝,開會前麻煩派人通知我。”
溝通結束,一群人又呼啦啦的全部離開。
來去的動靜都不算小,此處住的全是高級軍官,自有渠道。
很快便有人陸續收到,滬市軍醫院調來了一名胸外科大拿的消息。
關系到自身或者親人朋友的存亡,很多人都動了讓對方來做主刀手的心思。
當然,在此之前,得先探清這位醫生的底,确定她确實有本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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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春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很多人惦記上了。
離開病房,回到臨時辦公室後,她便開始準備術前會議報告。
“許醫生,明天的手術我能做一助嗎?”孔國慶清楚自己的本事,讓他來主刀這臺手術,只能有四成把握,許醫生卻說有七成,多好的學習機會?他怎麽能不心動?
“當然可以。”能有壓得住本醫院醫護人員的副主任協助,許晚春求之不得。
乾脆應下後,她又笑着道:“其餘人員也麻煩孔主任安排吧,剛好能參加一個小時後的會議。”
孔國慶立馬保證:“許醫生放心,我肯定會挑選最優秀的。”
等的就是這句話...送走紅光滿面的孔副主任,許晚春又低頭忙碌起來。
“許醫生,先吃晚飯吧?我幫你去食堂打過來?”嚴紅秀敲門提醒。
許晚春掃了眼手腕,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的,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她如今這幅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當即應道:“麻煩你了。”
“應該的...”嚴紅秀擺了擺手,轉身快步離開。
潦草解決完晚餐,許晚春便繼續整理手術方案。
待時間走到八點半時,她才協同胸外科副主任、麻醉科主任、放射科主任、護士長、政治部代表,還有病患家屬曹景和,開始了冗長的術前會議。
會議中,就手術方案的表決,就嚴肅讨論了将近一個小時。
從麻醉選擇、到手術入路,再到彈片處理難點預案...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嚴謹的推進。
雖然最終是以許晚春的論點為主,但會議結束時,她的腦瓜子還有些嗡嗡的。
“...晚春,已經快要12點了,明天早上8點半還得做手術,你快回去休息吧。”會議內容曹景和雖然聽不大懂,但基本的眼力見他不缺,這位年輕到過分的弟妹确實有真材實料。
如今見她面色有些憔悴,再想到對方下了火車後就一刻不停的忙碌,到底是一家人,自然要關心幾句。
許晚春也是這個意思,明天她必須保持最佳狀态,這也是對患者的負責。
不過去休息之前,她還有事情要做:“...得再去确定一下患者的體征才能休息。”
“行...”頭一次站在醫生角度看問題,曹景和才發現,軍醫雖然是技術兵,卻根本不是他固有觀念裏的那樣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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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7點來到醫院,許晚春先去看了患者的情況。
幸運的是,患者的體征數據基本穩定,不需要挪移時間。
于是乎,等到八點半,當許晚春全副武裝,踩着消毒地墊進入手術室前,對上堂哥和伍雅玲焦慮的視線時,朝着兩人點了點頭,并給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不管出于對患者的負責,還是她與師兄未來十年的保障,這一戰,她都必須贏,還要贏的漂亮!!!
啓動麻醉、體位消毒、政工檢查...
當術前準備完成後,一直準備在側的許晚春才上前,握着手術刀,沿着正胸骨處劃開。
待胸骨暴露,她擡手:“骨鋸。”
器械護士立馬上前。
雖說是電力骨鋸,但技術不到位,電力儲備不穩,後續基本是手動鋸骨,難免多耗費了些時間。
好在這些意外在許晚春的預料之中,倒也算穩當。
期間除了骨屑摩擦聲外,也只有在控制出血時,她才會索要熱鹽水浸泡過的紗布...
心包打開,暴露在眼前的便是大片積血,穿刺引流最為穩當,許晚春頭也不擡:“16G粗針、50ml注射器。”
孔國慶配合上前,連續抽吸了十幾次,才算緩解了心包填塞。
避免損傷膈神經,許晚春用組織鉗提起心包後,用剪刀以“T”形切開,再徒手捧出凝血塊...
“擦汗。”精細處理好凝血塊,許晚春又開始往股動脈插管。
這一步很容易在插管時撕裂血管,她只能親自動的手...
待外循環建立,轉機參數也在标準值內,許晚春才開始取彈片。
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整臺手術最難的地方。
也因此,在許醫生切開心室時,大家夥兒的呼吸都跟着放輕了。
可以說,此刻除了鐘表轉動時的輕微“滴答”聲外,整個手術室幾乎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當然,十二萬分精神投入在精細分離中的許晚春,完全沒注意其他人的反應,她正用牙科探針,一點點剝離彈片表面的纖維組織與鏽痂。
待剝離完成,準備取彈片的致命30秒前,許晚春不着痕跡的深吸一口氣,才看向一助:“我取出彈片後,你立馬用3-0的絲線進行8字縫合,明白嗎?”
孔國慶露出的眉眼中全是堅定:“我已經準備好了。”
許晚春見他确實準備齊全,便不再耽擱:“準備...”
話音落下,埋藏了16年的金屬彈片,便以最快的速度被取了出來。
與此同時,早有準備的許晚春用左手食指堵住噴血的破口:“快!縫合!”
孔國慶立馬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患者的自體心包墊片上前,可謂一秒也不敢耽擱...
最危險的一關穩定度過,所有人更加信心滿滿。
從往右心室內注入生理鹽水,觀察三尖瓣反流情況。
到心肌缺損修複。
再到膿腔處理。
最後才是關胸與複蘇...
手術中,總會有這樣那樣不可控的因素發生,所以,等結束一個小時的術後喚醒,時間已經是下午3點鐘了。
也就是說,即使除去最後一個小時的觀察時間,這臺手術也花了五個多小時。
慶幸的是,當手術室大門打開,依舊走在最前方,身染血污的許醫生,能夠對着望眼欲穿的病人家屬說一聲:“手術很成功!”
“謝謝!謝謝醫生,我...謝謝...”伍雅玲已然激動到語無倫次,整個人又是哭又是笑,好一會兒才在衆人的安慰下稍稍穩定:“許醫生,請問我現在能看看老袁嗎?”
許晚春扯下口罩:“24小時內還是不要了,後續的監護也是重中之重,不過你放心,我會親自盯着。”
只要手術成功,伍雅玲什麽都願意聽醫生的,她立馬應下,又問了一些列注意事項,這才朝着病房快步而去。
雖然許醫生說不能近距離接觸老袁,但她還是想在病房外面守着。
曹景和沒有急着離開,弟妹老遠過來,如今又辛苦了半天,他若不管不顧,實在不成樣子,尤其他還有話要說。
往洗手池去的路上,他尋到空隙,小聲提醒了句:“你做手術的時候,有很多患者家屬過來打聽情況。”
人多嘴雜,曹景和不好講的很明白。
也不知道弟妹懂不懂,以J市醫院如今缺少人才的程度,以弟妹的本事,怕是很難繼續待在滬市了。
許晚春不懂嗎?
不!她很懂!
越多雙眼睛注視過來越好。
這本就是她必須完美完成手術的原因之一!
畢竟...上趕着不是買賣。
如今魚餌已經放下去,她只要靜待上級領導尋來談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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