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雌君回到十八歲08 “阿波羅·阿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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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圖景中的雌蟲, 往往會暴露自己當下內心最深處的一面。
這也是處于精神暴亂中的雌蟲精神圖景很危險的原因,雌蟲們往往會展露出暴躁、癫狂亦或者極度悲傷、抑郁的一面,如果是等級過低的雄蟲, 可能支撐不到幾分鐘就會昏迷在圖景之中,更大的可能是遭受到雌蟲無意識的攻擊。
但就連白卻也沒想到, 十八歲的休洛斯內心深處,除開暴虐和憤怒,居然還藏着一顆——調戲他的心。
當下他捏住休洛斯命運的後頸皮, 并沒有收力, 微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皮膚, 休洛斯感知到了疼痛。
白卻盯着他, “怎麽不說話, 給你裝到了?”
“……”
休洛斯要拍開白卻的手,腦子一片空白,“你到底——是誰?”
知道他家世的蟲有很多, 引誘、針對、挑戰, 時常有之。而即使對于一只高等貴族雌蟲來說,高等級的雄蟲也是十分有效的引誘手段。
對付休洛斯也不例外。這個時間點, 拳擊館往往只有他一只雌蟲,時不時會刷新出幾只無意“路過”的雄蟲。
休洛斯的心情接近暴虐。那些雄蟲他一只也沒有記住過,只有露出驚恐的表情時有點意思。但是今天這只不一樣。
他抽出注意力, 好不容易來了點興趣,本來想看看這只雄蟲要怎麽勾引他, 完全沒想到自己一瞬間就能被牽制住。
甚至還無法掙脫。
白卻卡着他的手臂,“裝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休洛斯?剛剛勾引我的是哪只蟲?因為耳朵怕癢所以錘壞桌子的又是誰?曾經哭着求我不要把你弄壞的又是哪只?現在又不記得了。”
休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只清純如天使的雄蟲嘴唇淡淡地吐出一系列聽都聽不懂的話,語氣帶着輕微的鄙夷。
休洛斯想發火, 但想擰斷他手腕時卻發現自己鬼使神差怎樣也沒辦法用力。
……他對我下了什麽蠱?
“這麽看着我乾什麽。”白卻說完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只是捏一下脖子,反應就這麽大。到底誰燒誰正直一目了然,你年紀輕輕的就這麽懂得引誘雄蟲,在拳擊館都在乾什麽,該不會實際上在偷偷練習怎麽夾嗓子說話吧。”
“你!!”休洛斯惱羞成怒地望着雄蟲,“你閉嘴!”
白卻:“哼。”
這輕輕的一聲極其熟悉,休洛斯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片段,終于記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精神圖景裏,只要受到一定的刺激,就能恢複記憶。
休洛斯擡起頭,耳尖紅了一大片,眼中滿是羞恥。顯然,他恢複的也只是十八歲的記憶。
“喂,你別——”休洛斯偏開臉,放開白卻要退後,被白卻再次扯着手腕扯回來:
“裝什麽清高?你長這麽高大不就是要被我欺負的嗎?”
休洛斯:“……”
“行了,我承認我剛剛說的不好聽。”休洛斯目光閃躲,“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進我的精神圖景。”
“我随随便便進?”白卻,“你也不想想誰讓我進的。我就是睡了一會兒就進來了,到底是誰在随随便便讓我進來?”
“……”休洛斯啞口無言,不得不任由白卻抱怨。
見他沒話再說,一副隐忍心虛的模樣,白卻停下動作,走到一邊去,撿起角落裏的一把傘。
休洛斯立刻用掌根揉了揉後脖頸,若無其事地詢問:“那把傘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白卻撐開白傘,回頭看向休洛斯,傘骨投下的影子在他臉上形成錯落的陰影,那雙眼睛中閃爍的神采變為更為明亮的目光,靜靜朝休洛斯投去。
休洛斯的心跳突然落了一拍。
“這裏又沒有下雨。”他錯開視線,沒什麽波動說道,“打什麽傘。”
“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裏在下雪。”
白卻打開了沒多久,就自然地收攏傘身,淡淡道:“我用我的精神力在你的精神圖景裏留下了一把傘,和你說,如果下次還在下雪,就撐着這把傘等着我。”
“……”休洛斯擡眸望向他。
“雖然沒有下雪,可傘還是出現了。”白卻低頭打量,“這是否意味着,你的潛意識裏,一直是下雪的狀态,或者說,你一直在等我出現?”
“不是。”休洛斯立刻否認道,只是連他自己說得也不确定。
白卻擡起手,傘緩緩在他手中消失。
“只要你召喚它,它會再次出現在你面前。”白卻說,“現在,不請我逛一逛你的精神圖景,看看有什麽需要我修複的地方嗎?”
“……那就來吧。”
進都進來了,當然要讓雄蟲給他修回本。只是就連休洛斯自己也不知道,這片精神圖景有什麽地方破損,又要用什麽方式來維修。
單從現在來看,圖景內容邏輯較為清晰,事物較為正常,乍一看還挺健康,比上次翻轉的教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也不知道。”休洛斯摸了摸後脖頸,不太自在地說,“我先帶你去外面看看。”
“學校外面?”白卻問。
“嗯。”
休洛斯脫下拳套,将其塞進包中,似乎陷入了回憶。
“軍校全年封閉,不過有一條街可以去,那裏……有很多東西。”
按照白卻所查詢的攻略,和從前閱讀過的相關資料書,精神圖景初識出現的場景,都和此次需要維修的目标有一定的關聯。也許要修的在外街也說不定。
“你能根據自己心意變出外街嗎?”白卻說。
“不知道。”休洛斯走到白卻身邊,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件黑色的外套,下意識給穿着短袖的白卻披上了。
白卻裹了裹外套,皮質的機車服是休洛斯身上的味道,年輕、炙熱:“乾什麽?現在沒下雪。”
休洛斯這才反應過來,他看向別處,眉宇壓低,顯得有些不耐煩。
“運動過後有點熱,懶得拿外套,乾脆給你穿上。不要就算了。”
說着他餘光側着乜了白卻一眼,那架勢像是如果白卻敢不要後果就自負。
“要。”
白卻穿上外套。他在精神圖景裏變成了十七八歲的模樣,所以休洛斯現在比他高上一些,外套也大了一點兒,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顯得那張臉更為清純:
“走吧。”
休洛斯拉着白卻的胳膊往前走,白卻有點好笑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感覺到那炙熱的溫度透過皮衣直達肌膚上。
他把休洛斯的手拿下來。休洛斯頓了頓,沒有回頭,“你走得……”
太慢了所以我才拉着你不要自作多情。
但他沒有說完,因為白卻牽起他的手,緩緩與他十指相扣。
“這樣牽着會好一點。”白卻說,“休洛斯,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們快走吧。”
“哦。”
走了大概五分鐘,一團霧蒙蒙的精神圖景裏出現了一條繁華的巷子。
熙熙攘攘、看不清臉的蟲群攢動着,休洛斯皺起眉停下腳步。
白卻看向他,有些意外:“你的精神圖景裏居然還會出現這麽多蟲。”
他本來還以為休洛斯的精神圖景和他本蟲一樣,都很自我和排外。
“你在說什麽玩笑話。”休洛斯瞥向他,“外街的蟲本來就很多,我的記憶是這樣,精神圖景裏自然也是這樣。”
“那如果你特別想要在這裏出現一樣物品的話——”白卻想了想,“一把槍?一群異獸?一只老熟蟲?你覺得他們會出現嗎?”
“……”休洛斯的目光閃了閃,白卻以為他會否認自己,但休洛斯卻低下頭,細碎的黑發掩蓋他的前額和部分神情,“我不知道。”
還是這個答案。
可他真的不知道嗎?
按理來說,最熟悉自己內心深處精神圖景的,應該是雌蟲本身才對。
白卻突然勾了勾休洛斯的手心,“休洛斯,你看前面那家店。”
休洛斯擡起頭,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家裝修粉粉藍藍的奶茶店伫立在巷尾。
“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我們進去看看能不能點單吧。”白卻突發奇想,“你再仔細想想自己到底需要修複的是什麽地方。”
休洛斯無語地看着他,“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吃這種糖精制成的食物?”
“因為好吃。”
章魚也鑽了出來,爬到休洛斯肩膀上,“啾啾啾”撒嬌似的叫着。
“休洛斯。”白卻又捏了捏他的小拇指,“我也想知道你們學校外是什麽樣子——”
“行了,”休洛斯輕聲說,“啰嗦。”
兩蟲來到那家奶茶店,裏面蟲還算多,出乎白卻意料的是,店員居然有較為清晰的臉。
“你來過這家店。”白卻看向休洛斯,“而且還不止一次。裝什麽。”
“我只是随便來看看。”休洛斯扭過頭,“我一點也不喜歡喝那些糖精水。”
白卻知道休洛斯确實不喜歡喝奶茶。他平時偏好的是高蛋白和高碳水的食物,這樣會有利于加強肌肉的密度。
“那這裏有什麽吸引你?”
聽到這個問題,休洛斯并沒回答,只是說:“看完了沒?看完了就走。”
精神圖景又不能真的喝什麽奶茶。
“急什麽。”
白卻另一只手插在兜裏,他扯了扯休洛斯,把他扯到角落的座位坐下,再點開這裏的菜單。
裏面出現了一系列的茶類、咖啡飲品,以及一些下午茶甜品。
茶水和咖啡都是常見的味道和類型,種類多樣,賣相也不錯,下午茶就顯得随意很多,除了幾個口味的提拉米蘇,就只有……松餅?
松餅的圖片看上去也有些随意,并不那麽精致,然而,卻是所有圖片裏最為清晰的那一張。
白卻點開大圖,發現這松餅清晰到有些誇張了。連上面酥脆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你喜歡吃這裏的松餅對吧。”白卻翻閱着松餅僅有的幾張圖,“這裏的松餅很好吃?還是說,對于你來說,很‘獨特’?”
休洛斯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低沉,“你不需要問這些。”
“真的不需要嗎?”白卻轉過來看着他,休洛斯卻垂着眼睛,并不與其對視。
“你如果真的覺得不需要,又怎麽會把我拉進這個精神圖景裏。”白卻說,“休洛斯,既然我在這裏,那就說明你正需要我。我不希望你的精神狀态變得更糟糕。”
“……不過是一些以前的回憶罷了。”休洛斯煩躁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把你拉進來,也不覺得那有什麽需要修複的。過往的事早就已經發生過,這裏只是幻境而已,又能改變什麽?”
白卻想了想。
“休洛斯,每個個體的成長,都由不同的執念構成,小的時候,總是想要快點完成作業,好回家搭積木。再大一點,會因為喜歡的游戲出了限定聯名所以跑到另一個城市去買周邊,或者是想買到喜歡的漫畫書所以放棄考試飛到國外,雖然被罵了一頓,但還是覺得很值得……”
說起這些事時,白卻沒有什麽表情,眼睛裏卻有細微的光芒在閃爍。
“現在看來,很麻煩,但也覺得很有意思。”白卻說,“如果我當時選擇不那麽麻煩自己,懶惰地坐在原地的話,我什麽也得不到。而不屬于自己的游戲聯名、收藏不了的漫畫,都會成為我遺憾的執念。”
休洛斯盯着他,赤紅的豎瞳看不出什麽異樣,表情有些複雜:
“你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
“……”白卻忍不住擡起手敲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是重點嗎?我可是超級累,不對我表示一下?”
休洛斯捂着額頭沉默。
白卻是大多數時候很怕麻煩,但碰上喜愛的事物會執着到連麻煩都不在乎的類型。
可他不一樣。
無論是什麽時候,對于休洛斯來說,當“喜愛”“執念”對于所應達成的目标沒有任何助力時,就會将其抛棄,連一點骨灰都會燒乾淨。
一團高溫燃燒的火焰中,任何讓其平靜的雜質都會被焚燒成灰。
可就連在詩歌裏最偉大、最永恒的恒星也遲早會燃燒殆盡,任何将自己視為恒星試圖燃燒一生的蟲,最終不是提前耗盡生命死去,就是變成瘋子。
按照休洛斯目前的精神狀況,和瘋子其實也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一些應該被掩藏的故事罷了。”休洛斯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厭煩,“我不知道為什麽還會出現。分明我早已忘記。”
“和松餅有關的故事?那是什麽味道,能說說嗎。”
“沒什麽味道。其實也不是很記得了。”休洛斯道,“不過是一只……不記得長相的雌蟲,當過我一段時間的……”
他突然頓住,腦門冒上一陣冷意。
白卻還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一直以為他是邊緣星的一只孤蟲,如果現在說自己的家庭情況,那絕對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能被發現。
白卻撐着下巴:“怎麽不說了?”
“沒什麽好說的。”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杯水,休洛斯拿起來就喝,咕嘟咕嘟的涼水灌下去,讓他的腦子也清醒了一部分。
*的,差點就被這只雄蟲蠱惑,什麽都交代出來了。
“只是一只短暫地當過我雌父的雌蟲。”休洛斯盯着杯壁,五指無意識收緊。
“他早年被雄蟲傷害過,所以無法育有自己的子嗣,試圖把我當成他的蟲崽養育。”
“他信仰蟲神,總是告訴我一些《聖典》裏的谶語,讓我做只善良的蟲,以後會被蟲神保佑。”休洛斯沒什麽情緒地笑了一下。
“他比我善良得多,但這一生都沒有被保佑過。他比那些不善良的蟲苦得多,也沒有什麽蟲在乎他。我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有沒有後悔自己信仰這麽沒用的神,但他還抱着一本《聖典》……那本書是我丢給他的。我不喜歡裏面的一些句子,把書裁了一部分下來,後來交給他保管。我以為他早就丢了。”
他說的那只雌蟲正是養育過他的保姆。那本《聖典》是休洛斯藏阿波羅眼珠的地方。他讓死去的阿波羅永遠地注視着教堂,以報複雌父的殘忍。
後來被雌父發現,那本書就消失不見了。也是很久之後,保姆死了,休洛斯才知道,不知道為何被他藏了起來。但也許只是雌父順手丢給了他。
休洛斯也不知道他愛的是神,還是自己。
白卻垂眸看向休洛斯的手指,他轉着那突然出現的杯子,語氣很冷靜,甚至有些嘲諷。
“他只會做一些很粗俗的食物。”休洛斯呼出一口氣。
“我想我沒有什麽好懷念他的。如果要說的話,只有他的松餅讓我有點印象。我不喜歡營養液,所以他經常做松餅給我吃。這家店的松餅,和他做的味道很相似。”
“他死的時候,我沒有去見一面。”休洛斯說,“因為那時候我剛上戰場。我知道他生病了,但我不能離開。”
周遭的事物忽然發生急劇的變化,所有物品都反重力地飛向空中,店裏的蟲都在瞬間消失不見。
休洛斯擡起頭,在這一片雜亂的場景中,他的五官越發清晰得如同大理石深刻的雕塑。
“白卻,”他的聲音也變得更淡,“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進來,但你修不好我。”
“為什麽這麽确定?”
“對于我來說,無論再過多少次,我都不會選擇他。”休洛斯說,“就讓執念成為執念吧,我不需要修複。”
“可是休洛斯。”白卻環顧四周,“就算不修複,我們暫時也走不出去。”
更何況,他并不認為休洛斯所說的就是全部的真相。
能不能修,并不取決于雌蟲的消極意志。
“那就做點別的事情。”
休洛斯意識一動,防止白卻再繼續問下去,故意說道:
“你喜歡雄蟲裙嗎?”
“?”話題為什麽突然轉得這麽快?
眼前的一切突然發生變換,等白卻回過神來,他們已經坐在一家琳琅滿目的服裝店,而店裏都是五彩缤紛的雄蟲服飾。
“原來真能出現。”休洛斯也呆了一瞬間。他看向白卻,“那我們——”
話沒說完,手腕又被扯了一下,白卻面無表情看着他:“休洛斯,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哪裏不認真、你放開我!”
“不放。”白卻發現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讓休洛斯老實。
他另一只手在兜裏掏了掏,突然掏出自己也沒想到的東西,低頭看了一眼。
“喂。”休洛斯不得不坐在原地,擰着眉,“你到底想怎麽——”
“‘阿波羅·阿爾克謝’。”
白卻突然念出來一個震耳欲聾的名字,問:“告訴我,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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