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愛的成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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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合下的飯局免不了喝酒,烏煙瘴氣亂哄哄一片,明霆涉入其中如魚得水,蝴蝶一樣在各桌前紛飛亂舞。王琨心中的石頭半放不放,大事終了,高興肯定是高興,然而一切只是階段性的告一段落,後面的路怎麽走下去,任憑誰都一眼望不到頭。
明霆看出了王琨那一絲難以釋懷的憂慮,攬着他的肩膀直接問,王琨如實相告。明霆酒意上頭,不與王琨客氣,大着舌頭叫他老王,并開解說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件事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哪怕明天銷售告訴你一臺車都沒賣出去,那也是明天再發愁。否則酒吃得不盡興,事情也沒得到解決,豈不是兩頭都不沾?
王琨提醒,目前訂單量還是不錯的,不會一臺都賣不出去。
明霆哈哈大笑。
話說回來,他在王琨面前風騷,壓根兒不去想自己還有一屁股爛賬沒算清楚,每天都是焦頭爛額,只覺得喝多了最好,什麽都不想,兩眼一閉就是睡覺,管他醒來是幾重天?明霆給王琨把酒倒上,又現編了許多公司內部八卦笑料當做調味,王琨逐漸放開,和明霆推杯換盞,最後王琨渾然忘我,和明霆推心置腹起來。
若說涉及關鍵要害的問題,王琨沒提過。他只問明霆怎麽才能在這渾水之上保持本心,不被各方利益推着走。明霆喝多了,腦子轉不靈,也壓根兒不知道王琨的問題怎麽解,胡說道,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別管別人樂意不樂意。
這确實是他的真實想法,也确實是這麽做的,一年當中沒有出現什麽纰漏,到底是他運氣太好,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這話在王琨聽來另有深意,“想做什麽做什麽”在一般人理解無非是大權在握,可真在職場裏摸爬滾打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會形成一個清晰的認知:但凡想要真的做點事情出來,權力是與束縛成正比的,從此再無個人意願,全要顧全大局。
在王琨看來,明霆嘴上潇灑,行動上跳脫,看上去無法無天,拿着公司決策當兒戲,實際上真要到落地的每一個細節,何時不是親力親為,忙得腳不沾地?哪次不是圓得天衣無縫?王琨一方面對明霆的敬佩更加深切,另一方面深深的意識到自己還沒有這種自說自話收拾爛攤子的魄力,還需龍場悟道,修行則個。
晚飯結束的時間早不早晚不晚,一部分人離開,還有一部分人意猶未盡,明霆就主動組織起續攤事宜。當然他只是動動嘴皮子,表示所有開銷算他頭上,大家盡情享樂,至于場地相關,自然有下面的人落實。
今日一系列活動的主角是王琨部門,明霆不想讓劉初陽等人多加班,就沒招呼他們露面,連司機老張都早早按時下班,不用等他到深夜。唯一留下的是李凱旋,這小子算是奉江曜森的命到場圍觀,畢竟越野部門離他們再遠,也采用了他們的技術支持,派個人來意思意思得了。
李凱旋和明霆相熟,又愛玩,一想到上次明霆去夜店最後把自己搞進局子裏的奇葩經歷,怕再生事端,就跟着明霆走了。
明霆是個很好的玩伴,什麽都會玩一點點,鬼主意多,又能活絡氣氛,哪怕有個“老板”名頭,實際上沒有老板架子,肯放低身段扮醜逗笑,自然人人都喜歡他。要是真存了巴結攀附的心思,那更是要上趕着捧場。明霆來者不拒,很快就喝了個酩酊大醉,渾然忘我。
在激昂的音樂聲中,明霆手中的骰盅落定,周圍幾波人高喊着點數,懸念不斷堆疊,明霆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只是就在他即将揭曉答案時,他的心髒跳動突然超出了身體能承受的負荷,似是要從喉嚨裏竄出來一般。
這個感覺似曾相識,跟上次與吳雪容吃飯時類似。明霆怕自己在衆人面前失态,連忙落荒而逃。夜店裏黑漆漆一片,噪音又大,就算明霆有反常舉動,大家只以為他喝多了要去吐,沒太放在心上。
明霆擠過擁堵的人群,把自己鎖進廁所的格子間裏,對着馬桶狂吐不止。身體身處襲來的洶湧之感似是不把心肝脾肺一起吐出來決不罷休的意味。與此同時,他的鼻腔、喉管都被占用着,氣是怎麽都喘不上來。明霆的腦子被酒精控制,由不得他鎮定思考,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要死了。
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明霆發狠,腦袋用力往水箱上砸,希望以此疼痛來抵消另外的惡感。但這并無用處,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等醒來時,人還在格子間裏,見到的是李凱旋的臉。
“明總,你怎麽樣?”李凱旋關切問道:“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明霆茫然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我看你去了廁所,怕你喝多了找不到回來的路,就跟了過來。等了十幾分鐘也不見你出來,擔心出事。就……”李凱旋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跟着老板來廁所,又碰到如此窘事,實在是不夠光彩。還好明霆沒鎖門,要不然破門而入那就更尴尬了。
“我、我沒事,就是喝多了……”明霆不想節外生枝,“進來栽了一跤,嗨!你可別說出去!”
“我辦事,你放心!”李凱旋拍拍胸脯,把明霆扶了起來。明霆問他幾點,他随口答十二點多點,明霆當即愣住,也就是說,他莫名中邪發作的時間點是十二點嗎?他是十七歲生日時來到的這個世界,按照過去的時間算,此刻正是他的十八歲生日!
隆隆音樂聲沖刷而入,而方才消散的酒精不知為何又席卷而來,麻痹着明霆每一根神經。明霆被李凱旋拉着穿越舞池,妖魔鬼怪快要把他擠得魂飛魄散,等成功脫離時,明霆已經暈得不辨方向。
他滿臉赤潮地坐在沙發上休息,翻弄手機時眼睛對不上焦,李凱旋問他怎麽了,他說想回家,找摩的佬來接他,随後開始失心瘋一樣說胡話。李凱旋摸不着頭腦,只好拿着明霆的手機翻通訊錄,果然看到一個叫“摩的佬”的人,想都沒想就撥了過去。
對方僅“喂”了一聲,他覺得聲音耳熟,可惜自己酒也喝得不少,怎麽都想不起來,只道是明霆什麽朋友,總不能是真開摩的的吧?
李凱旋立即說:“那個,明總說讓你接他,請問怎麽稱呼?”
“在哪兒?”對方冷聲問。
李凱旋被那氣勢震懾,完全忘記問對方情況,把地址交代清楚,對方又是“嗯”了一聲,直接挂了電話。這邊剛囑咐清楚,那邊明霆說室內太悶,李凱旋乾脆帶着明霆去路邊透氣,順便等人。
店面坐落在城市繁華地段,別處都已入睡,唯有這裏歌舞升平,來往都是穿着時尚的年輕人,在霓虹燈下一簇兩簇站着抽煙聊天,好不熱鬧。店門口是一條小街,街面流動的車不多,可街邊停的車不少,其中不乏各色吸睛的昂貴跑車,一看便知是浮躁青年們夜生活的交流名片。
李凱旋找了兩把椅子,明霆坐下後先是發呆,好了一陣之後開始和李凱旋聊整個JOJO系列的戰力天花板到底是誰,誰的替身面板屬性和實際對戰不相符,誰的替身技能最BUG。李凱旋聽得雲裏來霧裏去,根本聽不明白空調和迪奧有什麽關系。
是那個賣包的迪奧麽?還出空調?他不懂奢侈品,他只知道奧迪。
明霆講得激情洋溢,順便祝福荒木老師修習波紋順利,長命百歲。李凱旋那暈脹的腦袋還沒捋清楚關系,明霆又開始從大鬧天宮講西游記。他說他最喜歡孫悟空,如果孫悟空來了,JOJO第一本就能結束全文。
李凱旋覺得自己在幻聽。
明霆講了好一陣,最後口乾舌燥,卻問李凱旋帶沒帶煙。李凱旋沒見過明霆抽煙,他自己也不抽,就叫明霆在原地等着,他去買。馬路對面就是便利店,來去這麽一小會兒功夫,就見明霆身邊兒站了個男人,稍稍彎腰颔首,似乎在和明霆搭讪。
明霆為了今天開發布會特意穿了一身西裝,老實說,這并不符合明霆在李凱旋心中的設定。發布會在戶外開,八月份最熱的天氣,他以為老板穿着褲衩背心就能來。結果呢?西裝革履,帥是真的帥,熱也熱得優雅格調。
進了夜場,明霆放松起來,把外套領帶一丢,襯衣領口解開,袖子挽至小臂以上,活脫一個浪蕩的公子哥。這會兒喝多了坐在椅子上歪歪斜斜靠着牆,頭發散亂,滿是迷茫的被那個陌生男人問話,竟有幾分天真無助之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入惡人之手。
“喂!”李凱旋大叫一聲,吸引了那二人的注意力。他連忙跑回去,那個男的指着他問這人是誰,明霆想了想,說是一起來的朋友。那個男人上下打量了李凱旋一番,眼神叫李凱旋很不爽,對方似乎不太在乎李凱旋的身份,只一味問明霆要不要跟他走。
明霆搖頭,嘟囔說:“等摩的佬。”
他以為自己很認真地在拒絕對方,實際上完全無法控制表情和神态,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副嬌憨模樣。那男人晃晃手裏的車鑰匙,笑着說:“什麽摩的?我開車帶你去兜風?”随即,他按了一下,停在路邊不遠處一臺保時捷911閃了閃燈。
這下連李凱旋都看出了端倪,這……這是在勾搭明霆!李凱旋當即警鈴大震,雖然老板英姿卓絕,但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就能上手摸的吧?漂亮妹妹也就算了,一大老爺們兒湊什麽熱鬧?而且開個911就敢出來顯擺?這貨知道明霆什麽家底嗎?年輕人我勸你別太激進。
明霆沒理對方,朝李凱旋伸手要煙,李凱旋趕忙幫明霆點上,用手掌護住火焰。周圍霓虹斑斓,明霆面前那一點火光卻是別樣顏色,讓明霆的臉躲在柔霧之後,加之他眼神迷離,竟是與平日裏那咋呼模樣截然相反的深邃。
一頭紅發更顯妖冶,夾着煙時更有幾分風情。
這臉是那男人最喜歡的,想要把上手,花點力氣也無妨,明霆口中噴出一口青煙,輕輕咳了咳,有點委屈地問李凱旋:“摩的佬怎麽還不來?”
“呃……”
李凱旋正要找理由,只聽一道引擎聲灌入耳中,還未過腦子,那聲音已經由遠及近,近在眼前。
這條街上其餘人的目光也随之望了過去。
只見一臺漆黑如墨的跑車對向而來,低轉速拉出了高亢的咆哮聲,強迫每一雙眼睛不得從它的身上離開。這車不似色彩鮮明的法拉利或者蘭博基尼,全車如水流一般的空氣動力學設計在一般人眼中僅能用“帥得離譜”來形容,車尾翼更是翹挺誇張,那車從眼前經過時,分明可以看出尾翼幾乎要高過車艙頂。
就當大家以為是哪個富二代深夜飙車,只見那跑車在路口掉頭回來,在夜店的門口停穩。
如此神秘優雅又具有超強戰鬥屬性的車近在眼前,大家自然會去看車頭的車标,結果找了半天不見彰顯身份的标志,這令衆人議論紛紛。
“這是什麽車?”
“沒見過,車門都是透明的哎!”
“哇!你們看!”
車的造型過于奪目,半扇透明的車門如鳥翅般張開,整條街的人似乎都在期待着這位“車主”露出廬山真面目。
但見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腳探出來,黑色西裝褲從褲腳到腰線的線條像是第二層帶着筋骨的皮膚一般。萬衆期待下,神秘車主終于展露出全貌。
那人身材高挑,肩背有形。上身穿着簡單黑色T恤,短袖邊還稍稍折上去一些,但那面料的立挺程度和輪廓感絕非廉價單品。妙得是,即便擁有好身材,那黑色體T恤也并非緊貼身體,用力把線條暴露得一覽無餘才心滿意足。反而是恰到好處的寬松感,看上去更加若隐若現,松弛有度。
他的腰間還有一條黑色細邊銀扣腰帶,手腕同樣是黑皮銀色腕表,就這樣一點點低調銀光的點綴,遠比珠光寶氣高貴許多。
當然衣冠再怎麽奢侈,都比不上那張臉價值連城。那凜冽的壓迫感與世界格格不入,他就那麽站在車前,像是夜巡的鬼魅騎士。縱然是混跡歡場多年的老鳥,也不敢保證自己在哪家店裏見過這般絕頂人物。
他是誰?他來做什麽?周圍人全都好奇地盯着那人,更有膽子大的已經走到他的面前,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但那個人目光冷淡,視而不見,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慢步走到了一個紅發男人面前。
明霆雙眼迷離,但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哼唧了兩聲。
李凱旋目瞪口呆,摩的佬?這是摩的佬?摩的佬是我周夢勳大哥?他難以形容這個熟悉的男人,以為自己對周夢勳的臉早早免疫,可今日的周夢勳雖穿着簡單低調,但像是精心裝扮過,連身上的香味都比平時要濃。
不是嗅覺上的豔濃,也不是換了味道,而是摻雜了某種別的什麽氣味,李凱旋形容不上來。
周夢勳的眼睛一下就掃到了旁邊那個男人身上,他對靠近明霆的陌生人有着天然的敵意,氣勢外露,嘴上卻一句話都懶得說。雄性生物對“敵意”洞察敏銳,那男人雖不清楚來人底細,但不甘示弱,便說:“抱歉啊,我先來的。”
他剛要伸手碰到明霆,就被周夢勳一眼瞪了回去。
明霆一支煙抽到一半,忽然咳嗽起來。周夢勳皺眉,攤開手掌,明霆只好把剩下的半截交到周夢勳的手上。周夢勳不問緣由,彎腰将明霆攙起來,對李凱旋說:“明總我帶走了,以後少帶他來這種垃圾場。”
“哎,好,好。”李凱旋心叫冤枉,嘴上說:“哥,你慢走。”他一點都不質疑周夢勳和明霆的親昵關系,他們二人在李凱旋腦子裏的設定就是從高中到現在的好兄弟,兄弟之間撐撐場面再正常不過,更何況那可是周夢勳!
他腦子裏是一番畫面,其他人只會腦補出來其他。眼見明霆被周夢勳帶上車,油門轟鳴絕塵而去,在場所有人無不豔羨,誰不幻想帥哥豪車相伴?雖然到現在都沒看清楚那是臺什麽車,可是停在一起,整條街的跑車都顯得光輝黯淡不少。
畢竟那些車路面上能見到,這位帥哥開的從未見到過,不光是車,這樣帥的男人也從未見過,唯一令人惋惜的是帥哥撿了個男人回去——忽然,有人反應了過來,拿出自己剛剛拍的照片仔細回想,才意識到這人确實是獨一份的,只是他們一時間都沒聯想到罷了。
被周夢勳貼臉開大的男人吃了癟,正是不爽,李凱旋決定把剛剛周夢勳的責怪遷怒于此人,陰陽怪氣道:“下次出來裝逼掌握好分寸,你那一百多萬的卡雷拉怎麽和人家兩千多萬的塞納比?”
男人之間的PK往往就是這麽簡單,話都不用多說,勝負既分。李凱旋在旁圍觀渾身舒暢,雖然知道周夢勳其實生活中衣食住行都很簡單,并不是一個物質的人,但這哥要是想變得物質,也是絕非一般人能理解的程度。李凱旋不禁贊嘆,我們哥哥就是這麽豪橫。
哎不是,我們哥哥什麽時候成摩的佬了?
到了家,明霆賴在車裏不出來,周夢勳知道明霆這是喝多了,無奈之下,只得繞到副駕門口去抱明霆。明霆潛意識裏知道這裏沒人,所以也不拒絕周夢勳。
“唔……”明霆口齒模糊:“你什麽時候買的車?你不是,不喜歡嗎?”
“很久之前的了,一直沒怎麽開過,弄回來有點麻煩,直到下午才都弄好。”周夢勳說,“只是決定弄這臺車的時候太早了,那會兒我還不知道你其實并不喜歡跑車。把它給你當生日禮物,不知道願不願意。”
“當然願意!”明霆連忙解釋,“你送給我的,我就都喜歡。”
周夢勳問:“是嗎?”
明霆撲到周夢勳懷裏,笑容滿面地說:“當然啊!我最喜歡你啊!”一想到最喜歡的人開着送給他當生日禮物的跑車去接他回家,他怎麽會拒絕這樣的欣喜呢?
愛人坦言愛屋及烏的情愫叫周夢勳心潮湧動,他淺淺親了明霆一口,聞到淡淡的煙味,說道:“以後不要抽煙了。”
“嗯。”
“也不要喝酒喝到這麽晚。”
“嗯。”
“今天是你生日。”周夢勳嘆氣,“下不為例。”
明霆醉意尚在,周夢勳半扶半抱把他帶進了房間,明霆不肯洗澡睡覺,拉着周夢勳要出門去網吧打游戲。喝多了,倒是不嫌棄周夢勳菜了。周夢勳被明霆這模樣逗笑,問他多大了還要半夜跑出去上網,明霆豎起手指說自己十八歲了。
少年對于“長大”最真實的憧憬就是去做以前不能做的、一件又一件具體的事。可到這一刻,他卻沒什麽興奮之感,因為他經歷的成長已經超出了這個年紀應有的負重,當那些喜歡的事情真的可以肆無忌憚去做時,又覺得索然無味,這叫他有些失落。
明霆見周夢勳不信,很認真地重複:“真的是十八歲!”
“好好好,明總永遠十八歲。”周夢勳哄他。
明霆看着周夢勳,很多畫面與眼前的人交替擠占着明霆的視線,令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現實,哪個一個是虛妄。唯有身體痛苦的記憶令他深刻,仿佛埋藏着某個開關,一旦觸及,他将會掉入輪回深淵。
為什麽與“生日”有關的感觸都是猙獰的?他十七歲的生日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三十歲的生日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一睜眼躺倒在一地的文件上?而現在,他的十八歲生日——亦或是說三十一歲生日,是某一種時間節點的提醒嗎?
一向無畏的少年從未像此刻這樣迷茫惶恐,他不知道以後要走向哪兒,亦無法一腔孤勇,因為他還牽着一個人的手。
他去吻周夢勳,和周夢勳在一起這麽久,接吻是家常便飯,可是他還是不太會吻,胡亂不得章法。這一次他很用力,撲着周夢勳滾到了床上,自暴自棄地什麽都不想思考,只希望能永遠和周夢勳在一起。
倘若做不到永遠,那就把眼下的每時每刻都無限延長好了。
“周夢勳,我真的不會談戀愛。”明霆沮喪說:“我分配不好自己的時間,好多事情做的很笨。你對我那麽好,送我那麽貴的跑車,我都不知道怎麽才能對你再好一點,我沒什麽能給你的,我……我沒跟人談過戀愛,我騙你的!”接下來的話隐沒在唇齒縫隙之中,周夢勳沒那麽溫柔,他翻身把明霆壓下來,吻夠了,在明霆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問道:“為什麽要騙我?”
明霆不知道,無助地望着周夢勳。他只知道現在向周夢勳和盤托出,是作為真正的自己面對周夢勳,而不是一個成熟的幻影。
看了周夢勳一陣,明霆雙手捂臉歪向一邊:“我好像真是一個笨蛋。”
周夢勳忍俊不禁,他擁上明霆,低聲道:“真沒跟別人好過嗎?那太好了……我也是第一次談戀愛,我們就像小時候那樣,有什麽不會的,就一起學吧。”他撥開明霆的衣襟,明霆有點癢,卻沒有再躲。
明霆一直以為周夢勳是一個自我管理能力超過阈值的變态,他會想是不是成熟的大人都這樣。其實不然,周夢勳只是會把他放在高于自己的位置,珍惜他,從來不強迫他罷了。
窺探到對方的良苦用心後,明霆自責自己實在是粗神經,其實他可以主動一點的。
即便有了很長的心理鋪墊,當異樣的觸感抵達明霆的神經末梢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地想要掙紮,周夢勳說自己慢一點輕一點,當然,這只是嘴上說說,那雙強有力的手臂變成了鋼骨牢籠,把明霆死死圈在其中。
周夢勳不住地叫着明霆的名字,愛人的呢喃不具有實際意義,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認自己沒有在夢裏,他所觸摸的、擁抱的都是真實的。明霆抓着他問,周夢勳我們可不可以永遠在一起。他不知道有什麽不可以,若是沒有明霆,不論過去還是将來的一生,又有什麽意思呢?
“明霆……”周夢勳的雙臂從明霆的腋下穿過,胸口與明霆的緊密摩擦像是要把彼此捏實揉勻合二為一才行。他與明霆深吻,直到最後一口氣都被消耗一空時都不願松開,明霆亦沒有推拒他,而是雙臂環着周夢勳的脖子,摟得更緊,直到那瀕死那一刻,沒過頂端的刺激将二人徹底歸于天地。
明霆急急喘氣,嘴唇在周夢勳左側眉弓上婆娑:“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愛你,我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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